第一百三十七章 雪夜遇红衣 作者:壶說 姜小蛮背靠在窗户边上,听着那雪打窗沿声混合着穿城而過的寒风声,沒来由就来了喝酒的兴致。 一壶淡酒,对于早已习惯了酒滋味的姜小蛮来說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站起身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了那裹着两壶桃花酿的包裹,取出一壶来揣在怀裡。 姜小蛮脚步很轻,真的很轻,几乎是落地无声。 再次回到窗户前,他看了一眼酣睡的小姑娘,想了想终究是不忍心打扰,轻轻推开窗户有风雪打在脸上,那种凉凉的感觉让他在温暖如春的厢房裡忽然就清醒了不少 一只脚踩在窗沿上,随之整個身体纵身一跃便飞向了摘星楼顶。 而那扇窗子,在少年身影消失不见时,“啪”的一声轻轻合在了一起。 摘星楼顶,早已覆盖了厚厚一层银白的积雪。 琉璃瓦当真很滑,可偏偏以少年的身手刚好就能在很滑的琉璃瓦上健步如飞。 坐在一处飞檐上,姜小蛮双手抱头径直的躺了下去。 此刻城内城外满城尽是风雪,隐隐有几盏灯光亮起,是虽入夜還未睡得人家。 北凉城于他而言无過就是生命的一個驿站,可于那些居住在城裡城外的百姓们来說,却是一辈子。 从怀中摸出那只盛着桃花酿的酒壶,小小饮上一口,只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丝毫不觉寒冷。 這样宁静的雪夜,最能让人宁静沁人肺腑。 “姜小虫!” 忽然,少年身后响起了清脆的女声。 “你怎么醒了?”姜小蛮坐起身,扭過头便看到這会儿姬小月正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身上裹着一床薄薄的毛毯。 小姑娘咯咯一笑,也学着姜小蛮的样子就這样直直坐了下去,乐呵呵道:“被你吵醒的!” “那還真的怪我咯?”姜小蛮耸了耸肩,看着姬小月這丫头不由蹙眉道:“也不多穿点,当心着凉!” 见少年蹙眉,姬小月不由也跟着蹙眉,连忙抬手去触姜小虫這家伙的眉心,嘟着嘴道:“都說了多少次,干嘛老皱眉呢?” 姜小蛮晃了晃脑袋,呵呵一笑捏住了姬小月的手指,然后轻轻掰开将手中酒壶递了過去,道:“夜裡凉,喝些桃花酿暖暖身子。” 雪吹在两人的脸上头上衣服上,姬小月看着少年那双如同星辰一般璀璨的眸子,不由红了脸,接過酒壶小小抿了一口,低声诺诺道:“姜小虫,你說我們就這样坐着,若是一直不停,算不算一起到白头?” 姜小蛮不禁微微一怔,愣了愣看着低头在雪夜裡脸红扑扑的姬小月,然后看向远方有些泛红的天空,轻声喃喃道:“也许吧,就這样到白头……” 沒来由就想起来三年前在朱雀城裡,也曾经是這样的一個大雪天。 那一年,踏在及膝深的雪地裡,也曾有個扎着蝎子辫的女孩在雪中扔了伞,用一双如桃花一般好瞧的眸子看着自己,轻笑着问過他。 “小蛮儿,你說,下雪天,我們不撑伞,是不是就可以一路到白头?” 姜小蛮還记得,那一年大雪裡,那個女孩笑起来时像是一個精灵。 却不知朱雀城裡今天是否也有飘雪,陌离姐本就身体不好,却喜歡看漫天的飞雪。 头朝南方,姜小蛮轻声道:“陌离姐……” 小姑娘很是警惕,似乎听见了姜小虫這家伙似乎念叨了一個女孩的名字,眼睛不由瞪得老大,看着手裡酒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姜小虫,陌离姐是谁啊?” 小姑娘总觉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听到過,可偏偏就想不起来了。 陌离,陌离。 是莫要分离的意思么? 似乎比起姬小月来要更加好听些。 姬小月,姬家的小月亮。 其实,也蛮好听啊! 不過一瞬间,小姑娘心裡面已经百转千回了。 “唔,你說陌离姐啊?”姜小蛮转過身看着姬小月,呵呵一笑道:“我以前沒有和你說起過么?陌离姐她啊,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几個人之一。她非常喜歡雪天,以前在朱雀城时,每逢外面下雪时她比起谁都還要高兴,总喜歡撑着一柄红色的油纸伞站在雪地裡看雪。然后一站就是一下午,就连手被冻红了都丝毫不觉呢!所以我总是会准备一個暖炉在怀裡捂热帮她暖手。” 姬小月嘟着嘴,两只小手捏着那黄泥小酒壶,有些吃味道:“姜小虫,你和你的陌离姐关系挺好嘛!” “是呐!除了后来不知道去了哪裡的小虎子,小时候我就只有陌离姐一個玩伴。陌离姐也是一样,也只有我這么一個玩伴,所以不论是吃饭還是去外面玩,也总是只有我們两個人。”姜小蛮抬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轻声轻语道。 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趣事,呵呵笑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并沒有发现小姑娘有些不对劲。 “哼,那你這趟出来怎么不带着你的陌离姐一起?”小姑娘轻哼一声将手裡的酒壶塞還给了姜小虫這個讨厌的家伙,气呼呼的站起身跺了跺脚,一跃而下轻轻抓着房檐一角荡回到了厢房裡。 “呦?怎么了?是哪個家伙惹着咱们小月亮生气了?真是不开眼!”姓萧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有些好笑盯着這会儿赌气把脑袋埋在软榻裡,小脸冻的通红的小姑娘,轻笑着开口。 “谁生气了,我才沒有!”姬小月咬了咬牙,含含糊糊道。 姜小蛮手机揣着酒壶怔怔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的神,无辜的摸了摸脑袋。 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得姬小月這丫头了? 好好的,怎么說生气就生气呢? 真是叫人搞不懂! “难怪书上会說女儿心海底针呢!這女人女孩都一样,真是难懂!”摇了摇還有半瓶多的酒壶,姜小蛮沒来由叹了口气,扬起脖子和着這风雪将剩下的半瓶桃花酿一饮而尽。 “兄台這么說也不尽然,這女儿家的心思固然如那海底针一般,可說到底却還是只因为在乎這两個字。” 還不等姜小蛮饮完那小半壶酒,身旁不远处却是又有一道清脆婉转如百灵鸟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呢!因为在乎……”姜小蛮有些醉了,连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個人都未曾察觉,只是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嗯?”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下酒壶,转過身就看到身侧不远处有一身穿大红裘袄的姑娘坐在另一侧的飞檐上。 手裡,還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兴许是這风雪太大的缘故,两個人明明离得不远,可偏偏任姜小蛮怎么样都看不清這红衣女子的相貌来。 “敢问姑娘是何人?如此大雪天为何会独自一人上這屋顶来?” 虽然看不清女孩的相貌,可如此雪天能够淡然而坐于摘星楼顶的,又岂非会是寻常姑娘。 女孩捧着手裡热气腾腾的汤圆。可却并不急着去吃,将碗放在了一旁,掩嘴轻笑道:“呵呵,你這人好生奇怪,难道沒听過相逢何必曾相识么?” 虽然這般說着,可她柳叶眉轻轻一挑,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俏皮一笑,盯着姜小蛮玩味道:“你虽然不认识我,可是我却知道你,你叫姜小蛮沒有错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雪夜下,姜小蛮的身影被拉的很长,下意识的稍稍向后退了小半步,一只脚踩在飞檐上。 虽然看不清相貌,可是光是看那身形和听她声音,不难知道這突兀出现在摘星楼顶的红衣女孩年岁应该不大。 最多,不会超過二十岁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這样一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却让姜小蛮不由心生忌惮。 故然,是因为先前喝了酒,所以灵识有些迟缓。 可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如今這個半步先天的‘大高手’身侧。 红衣服的女孩修为绝对不会低于先天一境。 甚至,隐隐還会更强! 可如此年轻的先天强者,除了不久前得了禅宗莫大缘法的萧颖外,這女孩却還是第一個。 這江湖从来不缺天才。 可天才想要一路崛起成为一世最为璀璨的天骄,少不得需要身后有一股庞大的势力来作为支持自己的资本。 并不是沒有那种一路靠自己一双拳脚站到一世之巅的绝代人物。 可从古至今却是极少,算来算去一双手指头都能過数的過来。 這其中,除了那位千古才出了一位的女帝武曌外。 其余,皆是男性。 姜小蛮不由对红衣女孩的身份好奇起来。 想来,其身后势力必然不会寻常。 女孩偏了偏脑袋呵呵笑道:“我啊,应该不算是坏人,却也算不得是好人。” 姜小蛮满头黑线,這和沒說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你這么一個小姑娘,要真是坏人又能坏到哪裡去…… “我叫红衣,从北边来的。”女孩痴痴一笑,看着少年轻声开口。 “北边?”姜小蛮一怔,若有所思道:“這么說来,你不是南域之人了。红衣,好奇怪的名字。” “哪裡奇怪了,我姓芈,名红衣!”女孩不禁嗔道,瞪了姜小蛮一眼。 沒有哪個女孩不会介意被人家說自己名字奇怪的,红衣自然也不例外。 姜小蛮挠了挠头,尴尬一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觉着這样的雪天,女孩子不是应该抱着暖壶舒舒服待在房间裡么?” 女孩声音有些不满道:“你的意思是說女子不如男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姜小蛮连忙摇手,虽然看不清這個叫作红衣的女孩面庞,可光听声音也能知道這会儿,她一定是在冲着自己翻白眼。 “切,是就是,這又沒什么!”拍了拍肩上雪花,女孩蹲下身端起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汤圆来,微微上前将碗递到了姜小蛮手中,轻笑道“喏,芝麻花生馅的,送给你吃。怎么样?我不是坏人吧?” 姜小蛮接過碗,有些疑惑道:“你是說送给我吃?” 两人不過初识,這自称红衣的女孩为什么要送自己汤圆吃呢? 而且,她似乎对自己非常了解一般。 “怎么?怕有毒?”见少年楞在那裡沒有动,女孩晃了晃脑袋,抬起汤勺就从碗裡舀起一個汤圆送入嘴中,含糊不清道:“放心吧,毒药那么贵,浪费在你身上可惜了。” 囫囵吞下汤圆,女孩抹了抹嘴呵呵一笑,看了看微微泛红的天色,背過双手道:“姜小蛮,你要记得汤圆得趁热吃。若是觉得味道好吃,等你到了大秦记得来长歌城,我再請你吃!” 话音才落,還不等姜小蛮回過神来,就见這一袭红衣的女孩张开双手纵身跳下了摘星楼。 “喂!” 姜小蛮被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想要去拉住她。 只听得一声悦耳的鸟鸣,那红衣服的女孩便轻巧的落在了一只五彩鸾鸟的背上。 “喂,姜小蛮记住了,我叫芈红衣!”女孩跪坐在鸾背上,转头看着姜小蛮咯咯一笑,轻抚鸾羽,在雪夜中渐渐消失了身影。 “芈红衣?好奇怪的名字,好奇怪的人。”姜小蛮手捧汤圆,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隐约间似乎還能听的到一两声清脆无比的鸾鸣。 若非是手中汤圆和风雪打在脸上的凉意,姜小蛮真的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說来也是奇怪,這样的风雪夜裡,一碗汤圆放了许久却丝毫不见变凉。 舀起一只汤圆送入嘴中,甜糯刚好,酥软可口。 姜小蛮摇了摇头,笑道:“手艺還不错,就是比姬小月這死丫头差了些。” 芈红衣? 姜小蛮有预感,想来等去了北秦,一定会和這個奇怪又有些神秘的女孩再次相遇。 只是却不知下次见面时,是友還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