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独孤有剑出北凉(二) 作者:壶說 从成为了一名手握铁剑的刺客以后,我时常在想,一個人的性命究竟值多少钱? 入了江湖,总归会结交几個朋友的。 這一年,我有了许多朋友。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刺客的朋友,自然都是些刺客。 如我一般,這些人也是那江湖上的游鱼散虾,算不得真正的刺客。 他们有的主业是那杀猪,有的是在街头装瞎子给人算命,也有卖苦力做些砖瓦活计的木匠。 偶尔也会出手杀個把人,一单收個二三两银子便很知足。 這其中,和我关系最为要好的是一個叫项燕的,年岁和我差不多,兴许比我還年长那么几岁也說不准。 他是北域那边一個国号为楚的地方人,自小随家人南迁来了南域,可說话时多多少带着些北腔。 听說项家以前很是阔绰,到了项燕他祖父那一辈却是落寞了。 如今,也只能给人做做砖瓦活计养家。 毕竟祖上阔绰過,据說项燕祖上也曾是江湖豪阀,在北域楚国庙堂之上也是擎天柱一般的存在。 虽說如今落寞了,可却也留下不少往昔功法秘籍来。 更是有一個方天画戟,哪怕是在黑夜也依旧有寒芒涌动,就算是我這样见過大世面的,对那杆大戟也是眼馋的不行。 可惜,我练的是剑,這戟還真不会使。 项燕不想一辈子就這么当個木匠,也想着行侠仗义,喜歡做江湖大梦。 他和我說,要是哪一天能够带着家族杀回北域开宗立国,那无疑就更好了。 后来,他家裡人得了大病,急需用钱。 那一天,他跟我在江边喝了一夜的酒。 他想继续努力甄别這一单的目标该不该死,又想不管不顾多挣着钱给家人看病。 奈何他沒有门路,纵然自幼练习祖传戟法,修为已然不俗。 最后,還是沒忍心下手。 临了,项燕還是放了中间人的鸽子,老老实实回到望北城继续当那默默无名的小木匠。 偶尔我在永安城见到他,他都会喜气洋洋的告诉我,兄弟,你看白府那座高楼沒有,哥们我盖的,一個月六钱银子,等過会儿收了工咱請你喝大酒! 我抱拳拱手,說不愧是项大侠,就是豪气! 项燕說,泰迪,以后你若是在刺客這行当混不下去了,尽管来找哥,咱兄弟一起发财! 当时我也许久沒有接单了,所谓龙困浅滩,窘迫得很。 但我不怕,我笑着告诉他,我一定会成为這一世九州最为耀眼的传說! 我沒有再去接生意,抢了几個泼皮混混的钱,都拿去买了酒。 那一夜,皓月当空。 我独自一人于望北城头赏月,城裡灯尽是辉煌。 喝完一壶酒,我终是意识到我需要有一個江湖扬名的机会。 九州很大,有无数皇朝,有千万城池。 可江湖,却很小,非常小。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江湖裡,有草莽龙蛇无数,俱都混得风生水起。 一朝崛起,扬名天下的故事我听過不少。 那些個故事真他娘让人向往,羡慕的紧! 身在江湖,不管是過江蛟龙還是那吞天巨蟒,要想扬名立万,总归是要杀人的。 大侠,說白了不過是有了名声的枭雄巨擘。 那时的江湖沒太多规矩可讲,說杀你全家就一定要杀你全家。 江湖庙堂俱是如此,那些個只手遮天的大人物,要的是你听话,而不是要你讲道义。 說道义道理,谁拳头大,谁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曾经以为我能成为那样的人,后来才发现我做不到。 所以我握着那柄从断崖下带来的铁剑,在望北城裡待了半年,却未曾杀過一人。 平日裡我做了书上那些個大侠该做的事,我打過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揍過拦路抢劫的青帮,還有那些乱收保护费的城主府执事。 那半年,一百多天,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来找我麻烦, 但我過得很快活,也很潇洒。 手中的铁剑越来越快。 我甚至觉得哪怕是对上雕爷手裡的重剑,我也能不输给他。 沒钱了便抢泼皮混混,抢那些城裡纨绔。 后来,那些人都学聪明了,见着我就跑,油滑的很! 等身上银两花光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机会。 有从南陵十三州而来的剑谷方家子弟游历至此,在望北城做了杀人夺宝的勾当。 我一路南下,直至追到南陵地界终是将那方家纨绔截住了去路。 南陵剑谷是用剑的大宗,可我却无惧。 今世的九州,若单是用剑,沒人快的過我手上铁剑。 我笑着扔出酒壶,长啸一声,执铁剑而出。 长剑潋滟,转瞬,便是取了那几名方家剑客的头颅。 我收好他们的头颅,用绳子穿在一起,绑在马后。 九州讲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的,我将他们的头颅送回了南陵十三州,送回了那座号称收尽九州百万剑的剑谷。 方家族主是個中年文士,不像個剑客,反倒更像個儒生多一些。 临走前,他深深看着我,沒有发话。 我以为他会拔剑的,可他沒有。 那天過后,江湖中多了個复姓独孤的剑客。 有了名声,我就有生意。 所以才会有中间人找到我,花一千两银子請我去杀巫门‘巫法’。 說实话,一千两白花花银子摆在面前,当真震撼。 从入了江湖,我還真沒见過這么多钱。 当场就答应下来,生怕中间人反悔。 中间人有些诧异,說這么痛快? 我笑了笑,說不過是杀一個恶少而已,手到擒来的小事,怎好意思多要? 那时候,我才刚刚出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 现在想想,我真该狠狠抽自己耳光。 一千两,就把自己初次给卖了! 其实如果我当初冷静一点,是该从中间人的语气裡听出点什么。 這一单绝不只值這個价钱,而我以后也再沒有遇到過這样的机会。 可惜我当时热血上头,只觉得這江湖之大,任你修为高绝,却也沒人能快過我手中一剑。 我有這個自信。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其实热血上头并不是件坏事。 如果当时我就有那么冷静。 或许后来,我的剑,就不会那么潇洒,更不会那么快。 杀了巫门一脉掌门大弟子以后,我拿出五百两银子付了欠的诊金。 那個眼睛很大的姑娘叫姬小仙,听她說家裡在北域那边很是阔绰,出過古之大帝。 按照她的话說,轩辕剑听說過沒? 沒错,那就是我家的! 她還想替我打抱不平,是個好心肠的姑娘,說要去替我讨回应得的银子。 我說算了,不如我請你喝酒。 姬小仙白了我一眼,說你中的毒不能喝酒,要真想谢我,不如多挣点钱,都给我花。 瞧瞧,都說医者父母心,俱是仁慈博爱。 可這死丫头,却偏偏是個财迷! 我自然不会听一個小丫头片子的! 买了坛酒偷偷从她眼底溜走。 蹉跎這么多年,我终于在江湖扬名,不喝些酒庆祝一番怎么能行? 我给姬小仙留了张银票,在银票上写說,倘若我真喝出了毛病,你来望北城的摘星楼寻我,放心,這次不会赖账的。 喝完酒,却总觉得心裡空荡荡似乎缺了些什么。 我一拍脑袋,既然要做大侠,身边可不就得有個红颜知己。 可要說姑娘,我也就只认识姬小仙一人。 矮是矮了些,還贪财。 可沒办法,我也沒得选不是? 于是我扔了酒坛,跑去寻她。 雕爷曾和我說過,這入了江湖,遇上喜歡的姑娘,就得要脸皮厚。 我寻到姬小仙时,她正在苍月山上采药,我便一把抱住她,轻飘飘飞到山腰。 有风吹過,我看到姬小仙眨巴着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脸颊通红似是火烧云一般。 模样娇憨,一点都不像那個爱财的黑郎中。 小姑娘嘴倔,非說是被我揽着腰,痒,半空中又不敢动,憋的满脸通红。 我似笑非笑,看着姬小仙脸颊两侧一深一浅两道酒窝,說是這样嗎? 那天,我明明沒有喝酒,却偏偏醉的像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