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独孤有剑出北凉(五) 作者:壶說 许久未来,北域比起从前来太平了许多。 如今,执掌北域大半河山的是一個秋阙的大势力。 听說是‘九州三十六’家中最为鼎盛的几家联合而成的。 曾经被我杀過他们掌门大弟子的巫门一脉,也在其中。 還好,這一回我所要去杀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姜神农在北域這個对头,听說背后家族也不算小。 在北域坐拥十城,還自立为国。 如果沒记错,国号应该是叫作秦。 就是不知道這個才崛起不到一甲子的秦国,能兴盛多久。 如今的九州,除了东域還算平稳外,其他几域,都是纷争四起。 打不完的仗,割不完的头颅,新旧交替的皇朝。 庙堂沙场尚且如此。 江湖,就更是乱作一锅粥了。 据說,姜神农這個对头,就是当年他游历九州尝百草时,在北域江湖上两人结怨的。 這人姓嬴,单名一個九字。 按照姜神农原话說,這赢九修为竟是不弱于执铁剑时的我。 关键,在他身后還藏着一個老怪物。 姜神农沒有见過那老怪物真身,可按他猜测应该是一只乌龟精。 你娘咧! 這果真是個乱世,连乌龟王八都能成精。 我听雕爷說起過,老家伙在北域也有個对头,是一头玄武。 曾经我问過雕爷,玄武是什么。 雕爷說就是大点的王八。 所以,我在想,這赢九背后该不会当真藏着的便是那只大点的王八吧? 想归想,可人還是要杀的。 這些年的江湖,還真沒有铁剑独孤杀不得的人。 我从朱雀城一路向北,途径莽荒草原,要去咸阳城杀那個姓嬴的。 沿途独自一人难免寂寞。 于是,我找了個镖师的活计,跟着一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汉子一同向北。 這样,路上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不是。 這回押镖,押的却是活镖,是一队从南入北的行商。 好家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是不下百人。 与其說是押镖,倒不如說是给人当保镖来的更贴切。 连同我在内,這镖师不過二十来人,我看那镖头也不過才入先天的修为。 我在想,就凭者他们当真在莽荒遇上了马贼,還真是有些不够看的。 果然,才走出几天,便真是遇上了一伙凶狠马贼。 有时候,我真的想抽自己嘴巴。 独孤泰迪,你他娘這张嘴是开過光還是怎么說? 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修为最高的镖头,在這队凶悍马匪前還真不够看。 人家一個十当家,就轻轻松松把他砍落马下。 当然,也不怪他。 我看了,那伙马贼就属這十当家修为最强,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见领头的都让人砍了,這群镖师自然也有些自知之明,二话不說便是要投降。 我摇头,不怪他们。 這世道,除了那些個傻子疯子,哪裡還真正有不怕死的江湖人。 活着,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我正要解下负在身后的重剑出手,却见那些個商贾中站出一人来。 是個男人,是個蓄着一撮胡须的男人。 青衫长袍,长得颇为文雅。 那男人越過我,呵呵一笑,从怀裡拿出一叠银牌,說你们所为不過求财,江湖不好混,莽荒风大,你们好自为之。 我想不通,像是這群桀骜不驯的马贼,照理說应该砍了這個拿钱羞辱他们高尚职业节操的混蛋才对。 可怎么,噗通一声给這青衫男人跪下,竟然還有人失声痛哭。 莫非,這江湖当真不那么好混了? 又或者說,是我后知后觉,真的老了,提不动剑了? 我看见那個男人拍拍他们每個人的肩,把银票一张张塞到马匪怀裡。 “你们几個,将大镖头好生后葬了!”那男人又喊過几個腿還在打颤的镖师,吩咐一句,语气中有一股让人毋庸置疑的味道。 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冲我笑着微微一点头。 我耸了耸肩,报以微笑。 那些個马匪千恩万谢的走了,就差给這男人磕头。 可那個十当家却留了下来,我听见他和青衫男人說,他叫徐福,累了,不想当马匪了,想和他混。 男人不置可否,让那十当家留了下来。 這世上,有一种人十分招人反感,遇事就跑,完事就马后炮。 平日间遇上了這种人,我时不时都有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 很遗憾,我們一行人中就有。 在马匪离去沒多久,商队中就有人开始对這男子出言不逊,說他不该给银子的,說這是助长歪风邪气,该报官,這些個马贼就该死,该让官家剿灭干净。 男人倒是干脆,闭目养神,不去理会。 那叫作徐福弃暗投明的马贼当家看不過去,似乎是要出手,被男人拉住了,摇了摇头。 這样做反倒是让那人气焰愈发嚣张起来,骂的更凶,嘴皮子那叫一個溜儿。 我嫌他聒噪,重剑被我负在身后,刚准备抖出来吓他们一下。 還不等我动手,就看到有道短促却凌厉至极的光芒闪過。 骂声還持续了几秒,继而骤然停止。 风声轻啸,那是乘客咽喉裡喷出的血。 空气,一下安静了起来。 少了些许聒噪,耳边草原上的风声竟然会是那般悦耳。 那個儒雅的青衫男子嘴角带笑,低着头神情专注的擦拭手中那柄刀。 那是一柄好刀,其上泛着一股幽冷之色,是杀人用的刀。 刀刃上沾着薄薄一层血迹,還在不断滴落。 “你们有沒有觉得他话很多啊?”男子收起刀,嘴角笑意更浓。 在他身后,那個叫徐福的马匪神情热切,彻底被男子折服。 就算是时常与人厮杀的诸多镖师,此刻,都像见鬼一样不敢看他,就更不用說那些個向来逐利的商贾了。 只有我還能回应,拍了拍身下马脖,我說他话是多了点,罪不致死吧? 男子玩味看着我,道:“這样的人,不杀,难道留下等着過年?” 我沒說话,男人又开口了,他眉毛一挑說,祸从口出,今日,我不杀他,以他這张嘴,未来必然会有人杀他全家,我是在做善事。 顿了顿,他又說,不過這不是我杀他的理由,我只是单纯讨厌他太吵。 我想了想,觉得他這句话沒毛病。 草莽多龙蛇。 我不知道,這男人是龙,還是蛇。 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他一定是個枭雄。 這样的人,不论是逐鹿天下,亦或者制霸江湖,都必然会是一個传說。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我沒来由相信,就算是百年甚至是千年万年后的九州,或许都会依旧還有他的传說。 一路再无话,在入了咸阳后,我终于知道這個儒雅而又有些冷血的男人,竟然会是我這次要来杀的人。 他在咸阳郊外临别时冲我挥手,說兄弟,我叫赢九,若是入了城有麻烦,就来赢府寻我,别的地方不敢說,在咸阳,有我赢九這個朋友,你尽管可以横着走。 我愣了愣,說,我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姜神农你听過沒? 赢九笑了,說你认识姜神农?看样子你们关系应该不错,那你肯定是来杀我的? 我不置可否,原本以为姜神农說赢九修为不输于拿铁剑时的我,多少有些夸张。 可自从那天见他拔刀杀人,我知道,姜神农說的并不夸张。 遇见赢九前,我从沒见過如此快的刀法。 赢九的刀很快,比我从前都快。 說实话,我沒有把握胜過他。 赢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招招手。 他說既然现在還不打,我請你去喝酒啊。 他還說,知道咸阳城裡有家酒馆,那老板藏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說不醉不归啊。 我失笑,說好,酒钱你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