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你在路上,我在身旁 作者:壶說 老庙村,因村口那间有着三百多年歷史的老庙而得名。 比起寻常动辄几百上千年歷史的寺庙,才有三百多年的小庙当真算不得老庙。 到底是先有庙再有的村,還是先有的村再有的庙,怕是连老庙村年纪最大的村长都說不清。 這一日,天才亮沒多久。 一驾由三匹矫健良驹牵引着的马车缓缓前行,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前,驶入了這座有着五千多人口的村落。 “姜大侠,你是說方才听到的钟鸣声,竟然是那梧桐寺内传出?” 姬小月打着哈欠伸了一個大大的懒腰,冲着车辕另一边正认真驭驶着马车的少年问道。 昨夜和姜小蛮聊到太晚,小姑娘還完全沒有睡醒。 原本是想着白天在路上时,进车厢裡小憩一会儿的。 可因为萧姑娘還在车厢裡睡着,她如今又是男儿身份。 为了避嫌,也就只能跟着姜小蛮坐在车辕上赶路。 好在马车结实且不算颠簸,可以让她仰躺在還算宽厚的车辕之上。 姬小月脑袋下枕着的是她一路背着的小包袱,這般懒洋洋躺在车辕上,闻着早间空气中特有的泥土芬芳倒也别有一番享受。 一個人的旅途,或许会枯燥乏味。 但若是几個人一起,那便不一样了。 而沿途要說最让人欣喜的事,约莫就是姜小虫驾车,而她能陪在身旁。 這样的感觉,让姬小月乐在其中。 姜小蛮一边专心致志驾驭着马车或缓或快的前行,一边点点头,笑道:“那钟声确实是梧桐寺传来,我听湛海大师說,梧桐寺后山佛窟有一口赤铜巨钟,是梧桐寺初代主持以三万九千斤红铜铸成,悟禅愈深,就愈响。若是由得证佛陀果位的高僧去敲,甚至是连在边地之外北凉城裡都能听得到。” 姬小月方才都快要睡着了,不禁咂咂嘴睁开一双大眼睛,有些惊奇道:“从锦城到北凉城,少說也得有七千多裡的路程,那口钟当真有那么神奇?那从以前到现在,有沒有谁当真敲的那么响過?” 姜小蛮低着头仔细回忆了下,有些不确定道:“湛海禅师說起過,除了那位一手创建梧桐寺的初代主持外,似乎并无第二個人能敲的那般响……” 姬小月眨巴着大眼睛乐呵呵道:“時間都過去那么久了,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赶车的少年认真想了想,认真道:“应该是真,湛海禅师不是說悟禅愈深,敲钟时這钟声便是愈响么。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如今我們都快要走出千多裡地了,依旧能够听得见那钟声,就足以說明老禅师并沒有乱讲。” 而且,姜小蛮听老僧提起過。 往后一年時間裡,都会由老禅师亲自去敲响那口重量有些吓人的赤铜巨钟。 今日走出千裡依旧能够听见钟响,由此可见老禅师境界与修为是有多高深。 “是真的!” 這时,两人身后车厢裡传来一道极好听的声音。 姓萧的姑娘掀起帘子倚坐在车窗前,淡淡一笑轻声开口。 兴许是沒有睡好的原因,姜小蛮总觉着今天的萧颖似乎比起昨天来,兴致并沒有那么高,眼睛也有些肿胀。 萧颖伸出如葱一般的两只纤纤玉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看着两人柔声說道:“在中域,昌都城裡有一座雷音塔,塔顶也有着這样一口巨钟,每日都由城中高僧去敲响它。寺内诸多高僧一人一天一值守,若是哪一日是昌都城中当代佛主来敲它,那声音足以飘扬万裡,直至大虞皇朝皇都之中。” “哦,這样啊!”姬小月坐起身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盯着萧颖略有些白的脸庞,有些疑惑问道:“萧姑娘,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呀?” 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赶车的姜小蛮,萧颖抿住嘴唇笑了笑,道;“兴许是昨夜饮了些酒睡觉时又沒能盖好的缘故,不碍紧的。” 姬小月蹙了蹙眉,从怀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来,递到萧颖手裡,严肃道:“這样可不行,萧姑娘,我這裡有几枚百草丸,最是能祛寒气,你且服下。” 去接时,萧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姬小月的手,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咪一般,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這让她整個脸都不禁红了起来,低下头懦懦道:“如此,谢谢姬公子了。” 姬小月乐呵呵晃了晃脑袋,笑道:“有什么可谢的,咱们是同伴啊!” “嗯!” 轻轻嗯了一声,萧颖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性子虽說算不上逆来受顺,但也算极其善良。 哪怕是昨夜偶然惊醒后,听到姜小蛮与姬小月的谈话,已然知道了那姜公子的父亲极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独孤翟’后。 也依旧不去刻意拆穿与說破,安静的去等姜公子找的合适机会来主动和她說。 既然已经知道所要找的人在哪裡后,反而让她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变得平静下来。 那封信,是娘亲托付给她的,萧颖并沒有拆开去看。 不论如何,自然是要交到‘独孤翟’亦或者是‘姜耀’手中的。 但却不急于一时,她愿意去等。 娘亲說過,這世上有的人善于离开,有的人却善于等待。 而善于等待的人,往往一切都会及时到来。 想到這裡,她心裡面那块昨夜有些沉甸甸的石头也渐渐落到地面上,不觉轻松了不少。 姓萧的姑娘顺着姜小蛮的话接着說道:“禅宗敲钟讲究朝三暮四,一天合共敲响七下。梧桐寺裡那口钟,方才敲响了三下。若是走慢些,等到了太阳落山时,還应该能听得见四声钟鸣。” 连幼时饱读杂书的姜小蛮都是第一回听說,不由偏過头问道:“朝三暮四?为什么一天会敲七下?” 姬小月也跟着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不免疑惑的看着萧颖。 浅浅一笑,微微顿了顿,萧颖缓缓开口解释道:“禅宗弟子,每日敲钟,一是为报时,二则是喻指钟鸣邪魔荡散。所谓朝三暮四,早间敲钟三响,傍晚敲钟四响,恰好与佛门七字真言暗暗相合。” 见两人似懂非懂,姓萧的姑娘以两只手杵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然后說道:“禅宗弟子所修七字真言,又叫七字真经,是佛门一切神通之基础。所谓七字,妙谛传心,传說能荡除世间一切邪魔。平日间,禅宗弟子们每敲一声钟,心裡便会默念一字真言,庇佑寺中僧众驱除一方妖邪。” “萧姑娘当真博学,受教了。” 姜小蛮呵呵笑了起来,沒有想到禅宗竟然還有這样的讲究。 這样一夸,反倒是让萧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轻声道:“姜公子谬赞了,我不過是出身在佛风浓郁的中域,娘亲与莫婆婆都很信佛,平日间接触禅宗会更多些。” “但不管怎么說,你能够记住這么多东西,也已经很厉害了呀!”姬小月钻进了车厢裡,与萧姑娘相对而坐,认真說道:“如果换做是我,哪怕天天去听,怕也是记不住這么多。” 听小姑娘這样說,姜小蛮沒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姜大侠,你是在嘲笑本公子么?” 姬小月非常不满,瞪了赶车的少年一眼。 姜小蛮哈哈笑道:“沒,沒有。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别的有趣之事罢了!” 他只是忽然就想起,在樊城时,鬼婆婆与他說起過的一些话来。 那一日,姬小月還未痊愈陷入昏睡。 姜小蛮生怕打扰到她休息,所以就安静的蹲坐在草庐外等她醒来,便和一道在门外等小姑娘醒来的鬼婆婆聊了起来。 那天啊,鬼婆婆带着祥和的笑,看姜小蛮如看自己孙子一般,轻声和他将姬小月這丫头小时候的趣事。 鬼婆婆說,姬小月這妮子悟性很高,比起她年轻时候都還要高。 但却很懒,比她师门中最懒的那個师姐還要懒。 往往却是越懒的人悟性越高,学什么也越快。 就比如姬小月這丫头一般,自小就是如此。 只要是她想学的,诸如跟着鬼婆婆学那能飞檐走壁的轻功,還有跟着樊城那個女厨神学做菜,那一定学的很快。 但若是她不想学的,惫懒性格上来了,那当真是撒娇耍赖也不愿去学去记。 比如鬼婆婆那一身举世无双的岐黄炼丹之术,小姑娘三岁开始跟着学,到如今连最基本的药理知识都還未完全学会。 又比如說习武,明明身为姬家的子孙底子天赋都不弱,轻功一学就会。 可祖传的内功心法,练了十好几年,依旧是半吊子水平。 這死丫头,惫懒性格還真的和自己很像呐! 姜小蛮微微咳了一声,转過身看了一眼這会儿正兴冲冲和萧颖聊中域风土人情的小堂倌,眼角嘴角都是带笑。 姬小月似乎有所察觉,不由冲着那车辕前的少年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问道:“看什么看?沒见過這么英俊不凡的公子么?” 姜小蛮点点头,乐呵呵道:“是啊,沒见過這么漂亮好看的公子。” 旋即,他又偏過头去看姓萧的姑娘,道:“嗯,和萧姑娘一样漂亮!” 這反而让萧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把脑袋垂了下去,埋在腿上。 “要死啊你?哪有夸一個爷们漂亮的!” “可是,我就是夸了!” 两個人争锋相对,一路斗嘴。 不知觉间,车子缓缓驶进那牌坊上刻着老庙村三個大字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