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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作者:莫裡_
第十八章 于归野不顾外甥“舅舅你不要抢手机呀”的叫唤声,随便找了個沙发坐下, 立刻开始閱讀起這篇漫画。 于归野对《starduck》的故事剧情很熟悉——当初海豚文学網举办這個短篇小說大奖赛时, 瓜爷特地聘請他担当比赛评委之一, 這篇故事就是被他亲自点中的探花。 因为他平常事务缠身, 在奖项公布后,他就沒有再关注這個奖项的后续情况,沒想到這部小說居然改编成了漫画,而且還在海豚漫画網上連載推广。 他无心再研究一遍剧情,他所有的精力都沉浸在漫画的边边角角,想要从那些动物身上找到熟悉的笔划影子。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燕其羽画q版人物时的画风和漫画連載的画风差距很大, 他看来看去,一会儿觉得似曾相识,一会儿又觉得是想太多。 被他忽略的丹尼尔不乐意, 撅着嘴巴,扒着他的袖管說:“舅舅舅舅, 你在看什么,也给我看看嘛。” 于归野伸手把他抱在腿上, 把手机屏幕上的画调到最大,问他:“你觉得這個画眼熟不眼熟?” 不是都說“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嗎,当初燕其羽给丹尼尔画過一张瑞秋的画像,說不定丹尼尔能认出這两幅画之间的相似之处。 丹尼尔皱着眉头, 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像個老学究一样摸了摸不存在的山羊胡须, 老气横秋的說:“唔~~~舅舅這么一說,确实很像呀!” 于归野按捺住心中的期待,问他:“像谁?” 丹尼尔的小胖手戳到了屏幕上的肥鸭子上:“像妈妈啊!” 看呐,肥鸭子拨弄羽毛的动作,多像爱臭美的妈妈在拨弄头发啊。 于归野:“……” 他真是傻了,居然问小朋友這么复杂的問題,真不懂他是怎么从鸭子身上看到姐姐的影子的。 算了,他在這裡胡思乱想也沒用,這個漫画家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燕其羽,下次他去那家女仆咖啡厅时再问问她吧。 …… 因为《starduck》的第一期連載就旗开得胜,燕其羽浑身充满干劲,整個周六日都埋头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步娜娜担心她临时开天窗,所有漫画放出的速度要晚于她的作画速度,所以她现在有了半期存稿。 每個作者的画画习惯都不一样,在分镜草稿完成后,有些人习惯把一整集的勾线全部完成,再开始精画背景人物。有些人则是喜歡一页一页的来,先把第一页的勾线、人物、背景全部完成,再去画第二页。 燕其羽是前者,她周五晚上一鼓作气,把剩下几页的勾线全部搞定,今天就开始细化背景了。 因为這是一個发生在动物小镇的故事,涉及到非常多的植物背景,有些作者怕麻烦,为了节省時間,背景全部用现成的網点背景来粘贴。在纸笔作画的年代,商家就为画家们准备好了现成的城市、学校、乡村背景,只需要用網点刀把背景小心切割下来,贴到纸上就ok了。 现在改成电脑作画,更为简洁。如今有一种流行的背景画法,就是作者去实地取景拍照,然后把照片传到电脑中,进行二次修改。若是黑白漫画,照片直接使用xx工具变为黑白灰三色;若是彩色漫画,则是把照片改下色阶对比度,或者直接在原照片基础上,用笔刷蒙上一层图案。 燕其羽在逐梦堂时,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其他助手就向她传授了這种画背景的方法——“你用现实照片改背景,背景有层次,透视還准确,读者根本看不出来是照片改的,只会夸奖你画的真实漂亮”。 燕其羽偷懒用過几次,果然工作效率直线上升,她很快就被這种画法“折服”了,一边窃喜自己找到了更便捷的工作方法,一边埋怨自己怎么以前這么蠢笨。 离开逐梦堂后,她辗转去了独钓寒老师那裡,担当他的背景助手。有一次,独钓寒老师要她画一個山涧小亭的场景,她得意洋洋的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绝技”,结果却从老师那裡得到了“失望”的评语。 ——“小羽毛,你要记住,画画是沒有捷径的。” 独钓寒沒有怒骂,沒有斥责,只留下了如此轻柔又如此沉重的一句话。 燕其羽犹如受到了当头棒喝,曾经把她封在其中的玻璃房子瞬间粉碎,破裂的玻璃稀裡哗啦的掉了一地,每块玻璃上都是她自己狼狈又扭曲的身影。 她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绕了多大一圈弯路。 从那时候开始,她便不再使用這种技法,宁可慢一点,累一点,苦一点,也要自己一笔笔勾勒背景。 這次的《starduck》的背景部分全部由她手绘完成,郁郁葱葱的树木,鳞次栉比的尖顶小房子,毛茸茸的各色动物……而正是這些细致的图案丰富了画面,读者们是外行人,他们閱讀漫画的时候,“說不出究竟哪裡好”,但他们能感觉到“這個漫画真的很漂亮”。 就在燕其羽一边听着君子归野的有声小說、一边专心致志的细化背景时,她的qq突然响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发现同她說话的居然是在逐梦堂认识的小伙伴——同为助手的阿琳。 阿琳:小羽毛小羽毛,你在嗎? 她们当初住在同一间助手宿舍裡,阿琳是上铺,她是下铺,俩人关系非常要好,不過在這個圈子裡,大家即使再熟悉也是彼此称呼笔名的。 小羽毛:在^_^ 阿琳:恭喜啊恭喜啊,刚才我看了眼海豚漫画app,那個挂在首頁新作排行榜上《starduck》是你的作品嗎? 小羽毛:咦?! 她都沒注意,居然短短两天的功夫,她的這個只有十六页的漫画居然冲上了首頁新作排行榜! 她赶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starduck》的名字挂在排行榜的倒数第二位!别看排行不高,可“新作排行榜”排的是一個月以内新上架的作品,《starduck》刚登陆两天就逆袭到第九名,实属不易。 小羽毛:嗷嗷嗷,你不說我都沒注意,我在赶工下一话!! 阿琳:【放烟花】.gif 阿琳: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啦~~ 小羽毛:嘿嘿,是啊。之前那部漫画被腰斩以后,我還以为自己只能回去当助手了…… 阿琳:别想那些了,那部漫画被腰斩不是你的错。 阿琳:【摸头】.gif 小羽毛:抱住!!谢谢你! 小羽毛:对了,你现在在画什么?我听說你现在在投稿实体漫画杂志? 阿琳:哎,纸漫比網漫更难混,我发了两個短篇,沒弄出什么水花,就撤了…… 阿琳:那個,其实有点难以启齿…… 阿琳:我现在……又回来做助手了。 每個助手都有一個主笔梦,谁都想自己画漫画,谁都想通過自己的画笔创造一個世界,而不是成为别人脚下的螺丝钉,替别人铸造梦想。 让一個曾经当過主笔的漫画家退回去给别人当助手,就像是让一個创业失败的人继续去给别人打工——他们曾经亲手抓住過梦想,可又从树梢跌落,眼睁睁的看着手心中的梦想四散零落。 有人从此一蹶不振,但也有人收拾行囊重新起航。 燕其羽理解阿琳的处境,阿琳不需要轻飘飘的鼓励和安慰,她是個乐天向上的女孩儿,燕其羽相信她绝对不会认输的。 阿琳:其实我今天要八卦的事情和這件事有关!!! 小羽毛:什么事? 阿琳:我现在在给知不道仙人做助手!!!!! 小羽毛:……他怎么還在招助手?他不是有四個了嗎。 阿琳:重点来了!!他招新助手是为了双开第二部漫画!! 小羽毛:???? 小羽毛:他的手好了? 小羽毛:他能双开两篇漫画? 小羽毛:還是找到了新的勾线助手? 阿琳:你关注点怎么這么偏啊!你怎么不问问他双开的第二部作品是和谁合作啊! 小羽毛:? 阿琳发来一個严肃的动画表情。 阿琳:小羽毛,他要和你男神合作! 小羽毛:……和谁? 阿琳:和你男神——君子归野!! 燕其羽握着压感笔的手一松,价值两千元的压感笔直接从桌上滚落到地。 压感笔非常脆弱,震动稍大就有可能影响其中的精密零件。她平常轻拿轻放,小心翼翼,可现如今压感笔掉在地上,她却完全顾不得心疼。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個念头——她心裡的白月光、朱砂痣、蓝玫瑰,要被一只山猪精占便宜啦! …… 知不道仙人扯出君子归野的大旗,四处招兵买马的事情,并沒有传的太远。 某個工作日的上午,瓜爷再次在自己的办公室裡接待了君子归野大神。 望着坐在茶海对侧,不动如山的品尝着极品铁观音的男人,瓜爷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后移了不少。 “归野……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瓜爷摆出一副弥勒佛面孔。 “什么怎么样?”于归野自茶杯后面望着他,脸上写满了无辜。 “就是你和仙人合作的事情……” 于归野半真半假的问他:“合作不是黄了嗎?我不满意他,他也不满意我,他都退群离开了,合作還怎么继续。” 瓜爷望着男人平静的笑脸,觉得后槽牙又酸又涩:“人家就算不是個大神,也是個小神!還不能让人家有点脾气啊?我好不容易从海豚漫画那边找来這么一個合适的漫画家,你有什么意见不能好好說,态度非要那么强硬?!合作這种事,各退一步不就好了嗎,仙人那边我已经让他的责编把他稳住了,你只要……” “合作到此为止。” “什么?” “我說,合作到此为止。”于归野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至于這個‘合作’究竟是指的我和他,還是我和你,你可以权衡一下。” “……” 瓜爷又愁又气又无奈。 他刚刚還說知不道仙人有脾气,结果他差点忘了,明明他面前的這位大神才是最有脾气的! 作为朋友,于归野真是沒的說,细心、和善、温文尔雅,标准的绅士做派,逢年過节于归野都会精心送上一份礼物,就连瓜爷妻女的生日他都沒有忘记過。瓜爷的小女儿上初中,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每次看到這位帅叔叔都会两眼放光,羞答答的连话都不好意思說。 可只要谈起创作,于归野就化身为世上最最最最最最最难搞的作者,固执而警惕,对于自己的领土寸步不让。就算影视公司开出几千万的版权费,只要改编计划有任何触及文章根基的地方,他都可以舍弃不要。 对于他创作出来的世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守护者,他爱着每一個世界,每一個人物,不允许别人有一丁点的亵渎。 瓜爷被他折磨了這么多年,头发都愁白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每個创作者都会有脾气,只是“君子归野”的脾气,比大更大,比iphone100都要大。 “……那好吧,知不道仙人那边我去解释。但是能满足你要求的合作漫画家真的不好找,我再让海豚漫画那边推薦几位。” “這样效率太低了。”于归野又品了一口茶水,“不過我有個办法。” “什么办法?” 男人把茶杯放回到桌上,双腿交叠,右手指尖轻敲沙发扶手,姿态放松却不显得懒散。 他薄唇微启,淡淡的吐出四個字——“比武招亲。” “啥玩意?”瓜爷惊得吐出一口乡音。 “在海豚漫画網举办一個内部甄选活动,找到有潜力的漫画家,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作者,只要是手头沒有长篇漫画在連載的都可以参加。先把我的人设和第一话脚本全部散出去,让他们试画第一话。我从中挑选最符合心意的合作者,然后再……” “等等,等等,等等。”瓜爷举手打断他,“這位先生,你记不记得你是谁啊?” 于归野莫名的看向他:“我是君子归野啊?……怎么,难道以我的名气和我的故事,還办不起来這么一次‘比武招亲’?” “咳咳,如果是‘君子归野’的话,当然办的起来。但是——”瓜爷举起手边那個装订成厚厚一册的漫画脚本,封面作者栏上的署名却不是熟悉的“君子归野”,而是一個陌生的id。“……容我提醒你,你這次可是用的马甲。我們怎么可能为了一個新人,這么大动干戈的举办一次内部比赛?” 于归野:“……” 瓜爷望着面前這位表情僵硬的大神,喜滋滋的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呵呵,他被压榨了這么多年,终于可以让這位大神吃一次瘪了。 …… 在经過数日呕心沥血的赶工之后,《starduck》的第二期终于在读者的万众期待中上线了。 第二期与第一期相隔半個月,它延续了上一期的风格,继续为大家讲述了這個如梦如幻的故事。更加绚丽细腻的背景,更加动人心弦的对白,更加治愈温暖的动物……第二期一上线,《starduck》的人气再次往上跃升了一步,现在已经上升到了新作排行榜的第五名了,照這個势头保持下去,完結章进入前三是非常有可能的。 对于這個逆天的好成绩,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看不顺眼。 第二期刚一登陆,漫画评论区就涌现了无数阴阳怪气的评语。 “這漫画画的好烂,什么玩意啊。” “画成這样都能上排行榜前几?怎么沒见到喜羊羊,怎么沒见到黑猫警长?” “呵呵,編輯偏袒的也太明显了,這么明显的刷分作品居然也在排行榜上呆着。” “和《xxxxx》漫画差的太多了,肯定有黑幕!” 黑子们翻来覆去的就是這几句话,可是他们又拿不出实际的证据,只知道泼脏水。他们带节奏带的如此卖力,底下的读者自然分成了两派,有据理力争替作者說话的,也有浑水摸鱼跟着嘲讽的……很多新来的读者顺着推薦位和排行榜点過来想看漫画,一见评论区如此乌烟瘴气,瞬间失了心情。 看到评论区這些无故黑人的黑子,暴脾气的龙龙龙瞬间炸了。 他這人向来是不怕事的,再加上他在微博大小算是個網红段子手,他跑到微博振臂一呼,瞬间来了不少读者到海豚漫画app评论区“控场”。 两方人马战成一片,龙龙龙身先士卒,冲在掐架前线,他這人嘴刁嘴碎脑子又动得快,绕過屏蔽词大力嘲讽对方,合理引用表情包和emoji,把那帮闹事的人讽刺的血压上升,只能哭着回家找妈妈。 等大局已定,龙龙龙得意洋洋的鸣金收兵,骑着马在战场上来回巡视,待巡视够了,他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安慰燕其羽。 龙龙龙:咳咳咳,小羽毛,别伤心了。 小羽毛:……啊?什么伤心? 龙龙龙: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那些黑子都是故意挑事儿的,你别往心裡去。 小羽毛:……啊?什么黑子? 龙龙龙:评论区已经被老子夺回来了,你放心。 小羽毛:……啊?什么评论区? 龙龙龙:卧槽!你在痴呆個什么劲儿啊!当然是漫画评论区,那些挑事儿的黑子! 小羽毛:……啊?漫画第二期今天上传了? 龙龙龙:【晴天霹雳】.jpg 小羽毛:对不起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赶工完結章,都忘了今天是上传第二话的日子。 燕其羽是真的忘了。 她最近過的浑浑噩噩,自从那天阿琳告诉她君子归野即将和知不道仙人合作后,她整個人都颓废成了一朵干瘪的小蘑菇。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知不道仙人是漫画圈的大神,君子归野是文学圈的大神,大神和大神强强联合,這是好事,她应该为君子归野赶到高兴才对。 可她心中难免有些情绪复杂。 知不道仙人是她跟過的第一個老师,她在他身旁整整两年,见证了他的辉煌,他的意气风发,也见证了他的困苦和低谷…… 其实燕其羽到现在都沒明白,为什么知不道仙人会在一年前把她赶走。 多想无益,燕其羽只能加倍努力的投入到作画中,希望用工作来把那些纷乱的情绪挤跑。 既然归野大神现在跨圈来做漫画,那她只要画的好一些,再好一些,是不是有朝一日就能和大神合作了? 正是心中怀揣這個憧憬,燕其羽這段時間像疯了一样迅速赶工,第二话刚刚上线,最后一话她都快要完工了。 如此繁忙的她,自然沒空注意评论区的小争吵。 虽然她不注意,作为责编的步娜娜却注意到了。 步娜娜让运营封了那些闹事的賬號,還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他们的ip,结果惊讶(又不是那么惊讶)的发现,参与闹事的賬號居然来源于另一個漫画工作室! 而那個漫画工作室本月刚好有一部新作上线,排名嘛——新作榜第十一位。 至于那部漫画的责任編輯,非常凑巧(又不是那么凑巧)的是一组副总编邓耀华。 科科。 …… 在周一上午举办的編輯周会上,步娜娜直接向邓耀华开炮,质疑他纵容旗下作者抹黑自己的作者。 邓耀华老神在在,他穿着一件充满中年商务人士风范的立领polo衫,手裡却抱着一只印有大胸美少女的保温杯,慢條斯理的說:“运营告诉我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我赶快问了那個工作室的负责人,你们猜怎么着?……” 沒人吭声。 他也不尴尬,自己接住话茬:“……一场意外,他们被人盗号了!” 步娜娜青筋暴起,若不是他们三组的主编按住了她的手,她早冲上去用数位板给邓耀华开瓢了:“盗号?一個工作室十几号人,都被盗号了?” “是啊,要不然說是意外呢,谁能想得到。”邓耀华沒皮沒脸,忽然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看向步娜娜,“娜娜呀,啧啧,這件事你做的可真不地道。” 步娜娜莫名其妙:“我怎么不地道了?” “你收的這個什么‘小羽毛’,按理說可是我這边的人啊。你签了我的人,就不打算道歉?” 步娜娜真是沒见過比邓耀华更沒脸沒皮的人了。当初他为了不让堂妹进入漫画圈,就故意贬低燕其羽的作画水平,若不是步娜娜误打误撞的签下了她,燕其羽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现在他却倒打一耙,真不知道他脑袋裡除了屎尿以外,還有什么? 眼看一组和三组就要吵起来,坐在会议室上首的男人忽然轻咳一声,慢慢撩起眼皮,缓缓环视了編輯部一圈。 就這么一眼,邓耀华瞬间怂了,缩起脖子陪着笑回到了原位,而步娜娜虽然不耐烦,可最终還是抱着对這位领导的尊重,收敛了身上的斗气。 “吵够了沒有?”男人厉声问道。 “……”众人不敢說话。 男人身高将近两米,体格健壮,小小的会议室座椅装不下他的两條长腿,他干脆把两只46码的大脚翘到了桌面上。他手腕上挂着几圈檀木手串儿,□□在外的强壮臂膀上一左一右纹着青龙白虎,他這幅尊荣活脱脱是一個从漫画中走出来的黑道大佬。 可他偏偏不是黑道大佬。 他是海豚漫画網的总编——“番茄炒蛋最好吃”。 简称“茄哥”。 圈裡人都知道,海豚文化集团有两尊财神爷,手握无数人脉,影视游戏音乐剧,哪裡都吃得开。他们一個是海豚文学網的弥勒佛总编“瓜爷”,一個是海豚漫画網的黑道大哥总编“茄哥”。 茄哥一眼镇住所有小鬼,见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吭声,他這才满意的继续开口。 “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這次周会我会参加。”茄哥說,“我就开门见山直說了,瓜爷昨儿给我打电话,說想联合咱们漫画網搞一個‘相亲’活动。”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相亲?”“什么相亲?”“是让单身作者搞联谊嗎?”“這不太好吧,作者大多很宅,都是见光死,如果搞個相亲会不会让他们产生抵触情绪?” 茄哥冷冷的打断他们:“让你们插嘴了嗎?” “……” 茄哥:“放心,不是给他们拉皮條。文学網那边现在有不少作者想往漫画這边发展,瓜爷收集了他们写的漫画脚本,想和咱们来個联手合作。我們决定這個月月底开一次作者大会,就在本市举办,把有意向合作的漫画家和作者拉到一起,聊聊彼此的作品。你们手上的漫画家不管有名沒名,只要手头上沒有长篇作品在連載,都可以推薦過去。” 大家彼此看看,眼裡都写满了“這有必要嗎”?中国這么大,漫画家和作者都是在家办公,天南海北的,不都是隔着網线联络嗎。 茄哥难得耐心解释:“一個漫画项目最少也要两年起步,這些年因为脚本作者和主笔画家中途闹崩,导致漫画烂尾的事情,屡见不鲜。這次就当是一個全新的尝试,让两边人马坐下来聊聊,看看彼此人品合不合自己的胃口——所以我才管這個叫‘相亲’。” 鉴于茄哥气场强大,大多編輯都被他說服了。可是步娜娜眉头紧皱,宛如小学生一样高举右手。 “总编,我有問題。”她高声道。 茄哥瞟了她一眼:“說。” 今天步娜娜穿了一件休闲风格的露肩衬衫,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脖子上朋克风格的chocker,她妆容夸张,红唇开合间吐出的话却直刺問題核心。 “就像有的編輯說的,很多漫画家因为醉心创作,对自己的形象不那么在意,都是见光死。而且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不修边幅的就会扣分,看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两眼放光,很容易忽略对方内心深处的东西,這样短時間面对面谈话,我怕会适得其反。” 三组主编也帮腔:“是啊,其实茄哥你說的這個形式挺好的,我有几個漫画家想推薦過去。但是……哎,其中一個脸上有大片胎记,要不然他也不会選擇soho,他肯定不愿意参加的。” 听到他们的說辞,茄哥低头思考一番:“你们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样吧,所有参与的漫画家和作者都戴上面具。” 众人失语。 “如何?這样‘蒙面相亲’多有意思。” …… 沒错,這场“蒙面相亲”会,是瓜爷绞尽脑汁为了归野大神量身打造的。 于归野想要尽可能多的认识漫画家,更想亲自接触了解对方人品,瓜爷辗转反侧了好久,终于想出了這么一個歪主意。 若想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投入一條河。 至于“于归野看上的漫画家如果沒看上他怎么办”的情况,根本不在瓜爷的考虑范围内——就凭于归野的魅力,难道有人能够逃脱他的掌心嗎? 若是让于归野知道瓜爷对他的评价這么高,他肯定要苦笑出声了。 這世上当然有不吃他這一套的人,那就是——燕其羽。 于归野那天在离开咖啡厅前,特地在纸巾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這個女孩对漫画的热爱与憧憬深深的打动了他,他喜歡和心怀梦想的人做朋友,他佩服她身上的正直与努力。 但是于归野沒有想到,自己的示好被对方无视了。 他不想承认,這段時間以来他经常要拿起手机看看有沒有未接的电话和短信,但每次都让他大失所望。 看来……留电话這個行为太過唐突了。 想想也是,燕其羽在女仆咖啡厅工作,长得漂亮乖巧,想必会有很多不怀好意的客人给她留电话号码。 他无奈的想:难道他长得就這么像坏人? 他說不清楚什么原因驱使着他再一次来到了女仆咖啡厅前,他站在玻璃门前,望着倒影中的自己,随便给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他只是来问她漫画連載的事情,如果她就是《starduck》的画师,他還能和她聊聊“蒙面相亲会”的事情。 抱着這样的想法,于归野推开门走进了這家女仆咖啡店。 半個月沒来,這家咖啡厅裡并沒有什么变化。穿着女仆装的老板娘手捧茶盘,穿梭在桌子之间,客人们慵懒的蜷缩在沙发裡,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漫画。 只是老板娘换了個发型,上次是中分黑长直,今天是短发齐头帘。 于归野在小小的咖啡厅裡找了一圈,并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倒是老板娘注意到了這位帅气文雅的客人,眼神一亮,立即乖巧的走了過来,向他毕恭毕敬的鞠了個躬,甜甜的问他:“狗修金萨马(ごしゅじんさま=主人),您想赫点儿嘛?” “……”于归野被這津味日语吓了一跟头,勉强稳住,說,“我想找一下燕其羽。” 短发齐头帘的女老板歪了歪头:“燕其羽?内是sui啊?” 不怪她不知道,她们姐妹俩和燕其羽认识多年,但是二次元好友彼此之间都是互相称呼網名,很少有人叫真名的。 于归野一愣:“……就是在你们這儿打工的那個小姑娘。” 老板娘更莫名了,她指了指站在吧台后的兼职女仆:“我們這儿的小闺女儿就nei一個。” 于归野抬头看去,站在吧台后的小女仆個子矮矮的,一张苹果脸十分讨喜,可她并不是燕其羽。 “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和燕其羽……” 老板娘打断他:“大哥,你nen么就不明白呢?我們這儿沒有叫燕其羽的,我也沒有见過你,你长這么俊,我要是见過你,還能忘了你?” 于归野:“……” 他望着把她当作陌生人看待的老板娘,心中苦笑。 看来,燕其羽不仅把他拉进黑名单,還让老板娘帮着阻拦他。 他不想当個“别有用心的坏人”,既然燕其羽觉得他们不能做朋友,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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