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叛乱 作者:式零 仿佛拿捏粘土似的,用双手来回摆弄脸上的皮肤和肌肉——不只是脸,他使劲压缩起整個头部—— “嗯……好了。這样如何?像嗎?” 不到十秒钟—— 蝙蝠的头部就变成了咎儿的头部。就像只把脖子之上的部位替换了似的——。 這可不像变装术那么简单。 岂止是骨骼,连肉质都变了。 头发也变长——而且颜色是白色了。 连额头上的鼓包都完美地再现了。 “唔……!” 虽然很罗嗦,咎儿从前就知道他這個能力了——可是,不管看几遍都让人不舒服。任意将自己的肉体,从形状到质感到色素,自由自在地改造——! 蝙蝠就是這样化成了船夫。 化成了咎儿严选的,可信赖的船夫——所以咎儿马上就明白了。被七实指出船夫的存在之时,她确信炮击小屋的一定就是真庭蝙蝠。 明明那么地严防了跟踪—— 她做梦也沒有想到对方会同行。 当然,真正的船夫恐怕已经不在這個世上了。 “此乃忍法骨肉细工——kyahakyaha,对了,yahakyaha,你的身材不错哦——。”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肌肉和骨头弯曲的声音。 身体从肌肉发达的男性,变成了纤细的女性身躯——沒错,在真庭蝙蝠的忍法面前,不只是身体的大小,连男女之差都构不成問題。 虽然作为表现一名忍者的词语,在這裡使用一個過于常见的很抱歉,可是這個真庭蝙蝠,不折不扣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是男是女,是年轻還是年老,任何人都不知道。连刚才的样子也是,有可能只是他自己造出来的。就算连他本人都忘记原来的形状,也沒什么奇怪。 柔忍者,真庭蝙蝠。 他之所以把白刃或裸露的手裡剑放进体内仍不流一滴血,原因在于他那可怕的柔软性。 拥有比任何人都柔软的身体的他,目前持有着比任何东西都要坚硬的“铇”,這是多么讽刺啊—— 不過這或许是必然的。 就像让锖白兵首先征收“针”一样,咎儿也因此让這個真庭蝙蝠去征收“铇”。 细致的部分就用手捏呀扭呀的调整,真庭蝙蝠完全变成咎儿虽不至于只花十秒,却也不需要多少時間。即使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自己的眼前被逐渐完形,咎儿的心中不可說是平静的。 “這样就好……了。” 连說出来的声音都变成了咎儿的。 kyahakyaha,蝙蝠用咎儿的声音笑道。 “你认为這和自己的声音不同吧?可是自己认为的自己的声音,和他人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哦?在大家的耳朵裡,你的声音就是這样的。自己听自己的声音,觉不觉得恶心呢?” 应该不是在模仿声调。這和那些模仿,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种类的技术——因为,蝙蝠改变了声带的形状。恐怕连肺和心脏的形状都和咎儿一样——因此。 声音可說是分毫不差。 不是因为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 咎儿也觉得恶心。 竟然连身体的内部都被模仿了。 “你难道要用那個模样……使七花松懈。” “嘛,就是這么回事。關於這件事我可不想听你說什么卑鄙啦无耻什么的。夺取‘铇’的时候也做過差不多的事。” “…………。” 說得沒错。 這名男子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变身术。 “不——我任何时候都不愿被你說任何事。” 說了意味深长的话后——蝙蝠唰地一下把手臂塞进了嘴中。虽然這個行为是“不想让他用自己的样子做出的事”排名第一,被绑在树干上的咎儿却沒有办法阻止他。或许蝙蝠是为了让咎儿感受這种无力感,而特意做给她看的。 不一会儿,拽出来的手裡,握住了一個包袱。似乎是個严谨地包裹着和服的包袱——咎儿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了。沒错,這男的化成船夫的时候并沒有穿着现在的变形忍者装束—— “就算容貌身材都变成了你的样子,穿着一身這么松垮垮的衣服的话一下就会被看出是我了——嘛,虽然把你剥光或许会有趣得很,可惜我沒有那個時間。以防這种事发生,我特意准备了和你一样的服装。” 用包袱包住应该是为了不让衣服沾满唾液。船夫的衣服应该也同样用包袱包好,装在肚子裡吧——难道這男人的胃袋通往四次元空间嗎。這裡似乎有不能仅仅靠身体的柔软来說明的神秘。不用說,试图用头脑去理解忍术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kyahakyaha,别忘了在交给上面的报告书上写好,我早就准备好替换衣服這件事哦?因为有很多人会去在意像‘衣服哪来的’這种小事的——不過,你交给上面的不是报告书而是检讨书就是了。” “……出现了如此荒唐的忍者這事本身就不好写。” “哈,也许是吧。真是——穿這么贵的衣服。虽然我要了发票,可這個能从经费扣除嗎。搞不好就是自掏腰包了。我要囧了。不過這和四季崎记纪之刀的价值相比,算不上是什么支出——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這個金钱的努力——难道不觉得害羞嗎。” “一点都不。别再让我重复了,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用狡猾手段赢的人会得到‘你好聪明哦’‘你好酷哦’之类的赞扬。即使這样,也或许会主张什么奇策士不是這样的這种话。” 啼哩突噜地脱掉忍者装束,蝙蝠换成包袱中的奢华和服。不论是穿衣還是什么,他都一個人灵巧地完成。时不时地做出以人类骨骼根本做不出的手臂动作,调整背后的带子。穿上同样准备好的雪驮,最后用包袱包好忍者装束,昂地张开嘴吞了下去。 “然后,把和服的下摆像這样撕开……好。好了,yahakyaha,扮成你直接登城到尾张城也不错唉?在那边惹出乱子,让你变成一個通缉犯,這样你就不得不协助我們了。” “愚蠢……這变装应该不适合持久。而且面对多人的话必定会露出马脚……。” “别认真回答呀,我只是开一個玩笑。真是顽固的人呢。如果這個忍术,也能复制脑中的內容就方便多了——看来我的修行還不足啊。……嗯,对了你腰带上的武器怎么了?不是戴着一把一点都不适合你的好刀嗎。那個被沒收后就一直放在小屋了嗎?” “……啊啊。” 似的。 因为咎儿沒有佩刀的习惯,所以追赶两人的时候,根本沒想到要带走那把刀。嘛,就算她想要回来,七实也不大可能這么容易就還给咎儿,而且咎儿原本就沒有用刀的才能。 “那就沒办法了……看来只能用‘铇’解决了。凭這個身体的肌肉也不可能打得過那小子……而且手裡剑也沒了。” “你认为能做到嗎。” “当然了。若是对手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你的话不知会怎样,不過就凭那個只知道我是個能从肚子裡拿刀的忍者的虚刀流——而且他看起来是個老好人。我觉得他对暗算沒有抵抗力。嘛,在這么悠闲地岛上长大的话也情有可原。” “你不是說——要堂堂正正地打嗎。” “我說過会从正面堂堂地,可沒說要堂堂正正的呀。虽然如果能变成姐姐的话就万无一失了,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不只是偷听,是不是還应该偷看来着?话說姐姐怎么了?還留在那個挖地式小屋裡嗎?” “…………。” 应该是的。 看都不用看——交给弟弟就不会有問題了——如果想確認虚刀流的话一個人請便——她是這么說的。 看来七实真的很信赖七花。 可是,看现在自己的這幅模样,咎儿只能认为那份信赖是偏袒的看法了……当然了,她不会因为這样的理由就向蝙蝠透露七实的所在。 咎儿保持保持沉默不回答。 也许蝙蝠也沒有期待会得到答复吧,說了一句“哎其实也无所谓”。 “顺利杀死虚刀流后,接着就变成虚刀流把姐姐也给杀了吧。這么小的刀,就算逃到什么地方,应该不难找出来的。抱歉了,你先在這裡等着吧。” “咕——等,等等!” 遭到真庭忍军的背叛。 遭到锖白兵的背叛。 如果在這时被杀死虚刀流的话—— 那就真的沒有对策了。 她会失去收集四季崎之刀的手段——如果变成那样的话。 不论是失败還是什么,咎儿事到如今,除了依靠虚刀流就沒有对策了——只剩下這個奇策了。 我明明是! 不能在這裡停留的! “反正也无所谓吧。” 蝙蝠笑道。 用咎儿的面孔,眯起眼睛笑道。 “不管我杀不杀他,那小子是绝不会协助你的——什么‘我准你爱上我’啊?好萌的一句台词啊,我也想被你這样說唉。接着我就能這样回答,‘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会喜歡上你的’。” “…………。” “虽然我背叛你的原因是为了金钱——可就算不是如此,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的话,我就不会跟你组队了。刚才邀請你也是为了再一次背叛你。” 然后,蝙蝠重复了。 那句台词。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会喜歡上你的。” 真庭蝙蝠沒有可讲述的半生。 他——其惊人的能力被揭晓的现在,虽然仍将他标记为“他”可能不妥当,但为了方便還是叫“他”吧——自从诞生于真庭之乡之时就是一名忍者,作为忍者的由忍者进行的为忍者的忍者长大。 沒有价值观也沒有人生观。 到了他的顺序所以成为了头领。 仅此而已。 作为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无所属的忍者之乡,真庭忍军的一员,他或许是适合得不能再适合的,可以称他为忍者的榜样的忍者。虽然真庭忍军的主旨是单独行动,這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劣,而是单纯的因为每一個人的实力之高,一人便能挡万夫,倘若协助的话多数情况下他们会互相阻碍彼此的能力,所以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這样罢了,所以這样的他在真庭之乡的十二头领之中可以被划分为比较能信赖的种类。虽然提出让整個乡都做逃忍這种荒唐方案的不是蝙蝠,但创造出其契机的毫无疑问就是他了。 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 完成形的十二把。 如果能把它们都卖掉的话—— 這将会成为他们作为忍者的最后的工作吧。 躲在阴影之中的生活也会结束的。 不用再继续隐忍了。 真正意义上的——不用再忍了。 该考虑的是要把变体刀卖给谁——毕竟那是只要一把就能买到一個国家的刀,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买家的,這就是他们的头痛之处。虽然這個国家除了长崎的一部分正处于锁国中,只能到国外去寻找买家了。对了,干脆让整個乡都移居到海外也不错——反正這個国家也沒有容吾等活下去的地方。 不管何时。 “……为此。” 蝙蝠出声嘟哝道。 用名叫咎儿的奇策士的声音。 “我必须要确实地收拾掉虚刀流——。” 在那之后。 万一被发出声音叫来虚刀流或他的姐姐就麻烦了,他用布條堵住被绑在树干上的咎儿的嘴(现在已经沒有必要再說明那個布條是从哪裡来的吧),真庭蝙蝠立即而迅速地展开了行动。 網早已被他撒下。 抱住咎儿跳进山林后,为了不被七花追踪,他這裡跑跑那裡跳跳地,在山中尽情地乱跑一通了——在此期间,他其实故意在到处留下了痕迹。当然那些都是假痕迹——为的是将七花诱导向根本不同的地方。 深知這座岛這座山的人才会上钩的,不得不上钩的痕迹——也就是诱导。這时,那個基本上未和人接触過的男人的的对人能力之弱便会显露无疑。因为他从未有過被恶意欺骗的经验,因此也就不会有被恶意欺骗的想法。 经验不同。 据实說来,果然還是因为它。 不出所料,鑢七花果然来到了被蝙蝠诱导的地方——那裡是今天早晨,七花原本打算背着木桶打水的,有涌泉的地方。当然,蝙蝠可不知道有過這么一回事——只要适当的宽阔就行了。二十年间一直使用的取水处开阔的原因在于,鑢家人不间断的打理—— 蝙蝠从树枝上观察着,七花在那裡,面对突然消失的痕迹而无法隐藏其困惑的模样。 高個子而且肌肉发达,可不会過分巨大的身体。 长度适中的手脚。 扎伤他的手裡剑已经被拔出,流血也被止住了。 让呼吸丝毫不凌乱的心肺功能。 不管取哪裡,都是满分。 蝙蝠在真庭之乡日复一日地训练才达到了现今的境界——看来鑢七花积累的训练也不比他少。为了杀死身在小屋的虚刀流的姐姐而必须要化为七花,蝙蝠因此现在在观察七花的肉体——不過他的身体完美得让蝙蝠都有些忘乎所以而看呆了。 虽然真庭蝙蝠能变成任何人的肉体——但前提是要有蓝本才行。他是无法变化成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比如身高超過十丈的怪力无穷的猛男之类的。如果蝙蝠再积累训练,继续磨练其忍术的话他也许就能达到那种境界了,不過那就像艺术一样——模仿虽容易创造却难。就目前,忍法骨肉细工是模仿的技术而不是创造的技术。 因此。 蝙蝠认为七花那实实在在被练出来的身体是美丽的。 ——可惜了。 竟会這样想,真不像平时的他。 不,如果从“那個技术能卖個好价钱”的思想出发的话,也不能說不像平时的真庭蝙蝠。 真是太可惜了。 只能說是时运不好。 身为以不使用刀为卖点的虚刀流,第一個实战对手却不是剑士而是忍者,而且這個忍者持有的四季崎之刀,是以“坚固”为着重点的无法破坏的绝刀“铇”—— 不能竞争剑技。 也不能折断剑。 倒霉的男人。 不,說刀倒霉的话,自从被咎儿盯上时起他的霉运就开始了——如果不是這样的话,别說是真庭忍军了,连四季崎之刀都不会和他扯上关系的—— ——可是。 那個小子,感觉他不是那种能够呆在這么一個小岛上的人才——真是奇怪。 虽然這只是直觉。 干脆拉拢他如何? 以头领特权,邀請七花加入新·真庭之乡—— ——不可能。 如果情况不同,或许還会有這個選擇了——可是這次的工作队真庭忍军来說是最后的工作。也许是将收集作为十二头领间的竞争发挥了效用,蝙蝠的积极性也比以往高出不少,数把四季崎之刀的所在地也已经掌握了。回到本土后从咎儿的身体打听出来的话,应该還能掌握更多的情报。既然是這种情况,就不应特意拉入不确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