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其名虚闪 作者:式零 恐怕——那是偏执。 然后——那是执迷不悟。 或许,那是气度。 对宇练金阁来說,守护斩刀“钝”,以及在因幡住下去,是可以划等号的吧——而对代代遭到刀之毒侵害的宇练家的所有人来說,這一点也许是相同的。 可是,只有自己是不一样的。虽然能理解宇练金阁的感受,可是他之所以能理解,那是因为自己作为宇练家的人,是個异类。因为是個异类,所以能看穿本质罢了。就像错過了离开因幡的机会一样——自己恐怕让发狂的机会也逃逸了。 只有自己不同。 即使如此——应当守护的东西是相同的。 ——我。 宇练静静地想。 ——我需要让我守护的东西。 若非如此——自己将无法战斗。 他想道。 ——叫什么奇策士。 虽然忘记了细节,宇练刚才砍的(不是威慑,原本打算真的将她砍成两半)那個白发女人——咎儿好像是隶属于幕府的人。并不是因为觉得她在說谎才砍的——因为确信她說的是实话,所以砍了她。 ——這样一来,我就和老祖宗相同了。 就算不同。 该守护的东西——是相同的。 ——刀猎的再来嗎。 差不多是這样吧。 不過,那個“假忍者”的真庭白鹭也是,虽然自从宇练定居到下酷城后——虽然自从变成唯一的因幡人后是不常有了,不過那种货色来找宇练這种事并不少见。从强盗一样的人到正当的商人,各种各样—— 這一切,无一例外地被他砍倒了。 自从住进下酷城,他所砍的人主要都是劝告他搬出城堡的近邻各国的使者们,不過对宇练来說,這样做也是在守护他应当守护的东西。 ——不過,還真是久违了啊。 来寻求变体刀的人——是久违的。不管是忍者還是幕府的人—— ——不過,不管是谁,我不会让任何人在這個领域中踏出第三步。 在不会亮出后背,面积有限的這個居室内,宇练的拔刀斩同时拥有绝对的攻击力和绝对的防御力——可是說是固守城池。来多少人都无所谓,不管来多少,能同时跨過门槛的极限才两個人—— ——万人斩。 如果在這個地方,這片领域的话或许——那并无不可能,宇练暗自想道。 ——可是,接下来。 問題是——那個大個头好像察觉到這片领域了。用脚拽回了粗心大意地踏入领域的奇策士——不知他当时是否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替换的榻榻米—— ——是偶然吧。 不管怎样,他說什么要重新准备而暂时离开這裡——恐怕是走出了城堡——,他那份察觉,如今已经变成确信了吧。虽然那是個看起来悠闲的男人,不過宇练沒有追赶两人——不,是沒能追赶,他不会傻到对此感觉不到什么。就算那是個偶然,男人其实根本沒有察觉,通過之后沒有遭到追赶的不自然,白头发女人应该会想到的。虽然忍者真庭白鹭那次,能赶在被他发觉之前砍掉——。 ——不過就算被发觉了——這点事根本无关痛痒。 虽然是個問題,但毕竟只是细小的問題。 比起這事,比起领域被发觉——对宇练来說,被发觉后秘剑的零闪被躲开這件事,更让他在意。就算他们之后才发觉领域的事,宇练也不能否认零闪被躲過這一事实。 ——那個人……叫什么来着。 对了,虚刀流。 虚刀流——鑢七花(之后他重新說了一遍)。 ——他曾经听說過鑢一根這個名字——鑢六枝也听過。 分别是在战国时代活跃的剑士和大乱之英雄。虽然不知道细节,据說,虚刀流是不运用刀的剑术。他第一次听說之时,觉得這不是剑法而应该是拳法呀,不過看来它们之间好像有鲜明的差别。可是,由于他从未见過亲眼见识了虚刀流的人,所以对宇练来說其中细节一直是不明的—— ——沒想到本尊登场了。 他說——自己是第七代。 听他的名字叫七花,那么应该就是鑢六枝的孩子吧。個头虽大,不過看起来還很年轻。 ——确实是无刀。 从零闪保护咎儿时展现的,那個足技——如果那是虚刀流的一鳞片爪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個动作有些接近于拔刀斩……那么,是不是应该将其想成是以剑术为雏形的拳法就好了? 按一般的思维,剑士丢弃剑什么的,這其中不存在长处——即使這样,還是有剑士丢弃了剑,那么這当中就一定有什么理由。将這個理由作为主轴的流派,就是虚刀流。 ——算了。 想下去的话会沒完沒了。 不论虚刀流是怎样的剑法,說到底這种事对宇练来說一丁点儿关系都沒有——不仅是虚刀流,宇练根本不必去考虑对手的流派或本领。 因为。 一旦进入领域就斩—— 对零闪仅有如此简单明了的定义罢了。 “——嗯。” 哗的一声。 射进来的光线——让宇练感知到拉门开了。 他自以为思考了许多關於往前的事,以及往后的事——不過现在终于认识到,他似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当然,为了在宇练睡觉的时候来了“客人”也能够立刻醒来,他故意让拉门变形——(這也是這片领域的主要特征之一)——不過還是会像這样轻易地醒来,自己的睡眠质量之低下真是令人烦恼。 慢慢地睁开不知不觉闭上的眼睛。 出现在门槛另一侧的是鑢七花。 “…………哟。” 看不到咎儿的身影,所以還以为把那個(看起来沒有战斗能力的)女人留在城堡之外了,可是事情并非如此。只不過是她那矮小的身躯被七花的大個头遮住看不见了而已——她站在七花的正后方。从七花双腿之间的缝隙,可以砍到她华丽的和服。 ——藏起来了——不对。 被保护起来了? 难道說,之所以要重新准备,是因为感觉到可能会危及到她的危险了嗎——宇练确实首先将她作为零闪的目标——可是如果是這样的话,就像宇练最开始认为的那样,让她留在城外就好了。 背水一战——非也,背女一战嗎?难道那是,绝不后退一步,将自己逼进不可回头之境地的决心嗎——就算是這样,实在不明白要這样做的理由——不明白他要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就算不這样做——。 ——算了。 這原本就不是始终在腰间佩带斩刀的自己能說三道四的事情。想守护的东西,希望永远放在自己身边——如果七花仅仅是单纯地這样认为的话,宇练也能理解其想法。 只是理解罢了。 “让你久等了。” 七花說道。 那可不是接下来就要战斗的人该有的,明朗的,爽快的表情。宇练至今和各种各样的人对立過——在动真刀的时候摆出這种表情的只有,不顾前后的、不知惧怕的、或是极其强大的敌人。 ——他可能是第三种。 “啊啊——然后呢?” 宇练回应道。 還有些困。 不要紧,少许的睡意不会让零闪变钝的——也不回让斩刀变钝的。 “小哥,你想出对付我的零闪的对策了嗎?” “嗯。這有些微妙。” 对于宇练挑衅的话语,七花却有些开朗地回答。 “我认为十有八九会成功,可是,毕竟我是第一次对使用拔刀斩的对手使出這個招数——一上来就是正式的。這一点应该算是不安吧。” “怎么。难道虚刀流還有拔刀斩对策吧?” “只有關於和拔刀斩的战斗方法,虽然不是涵盖绝大部分的拔刀斩的对策——不過如果像你這样的强敌的话,大概会成功的。” 因为那开朗的语气—— 让他显得過于无畏。 “這個招数,如果对手的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 “…………。” 剑速越快。 听着這样的话,宇练细心地注意到七花的打扮和刚才来這裡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上半身仍然是赤裸的——不過他摘掉了护手甲和脚绊,连草鞋也脱掉了。因为城堡内全是沙子,所以穿着鞋也不会被人责备——(实际上,宇练走出這片领域的时候会穿上草鞋的)——可是。 ——摘去刀鞘了嗎。 既然虚刀流是不持刀,而是以手刀和足刀战斗的剑士,那么护手甲和脚绊确实等同于刀鞘。即是說,现在的七花对宇练银阁亮出白刃发起了挑战——大概。 “对了宇练,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七花說道。 “能不能把那個斩刀——斩刀‘钝’从刀鞘裡拔出来,让我看一下刀身呢?你的拔刀斩,那個零闪的剑速太快看不见。虽然我一個不用刀的虚刀流的当家說這种话很有問題,可是,要說我对那所谓的能砍掉任何东西的刀的造诣不感兴趣的话,那可是骗人的。” “……哼。” 一旦拔刀,亮出其刀身的话,会产生为了使出零闪而放回刀鞘的時間差——为了這個目的耍的小聪明嗎?說什么零闪对策,這小儿科得连策略都算不上……不对,听七花那中语气,似乎不是为了什么策略,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看一下斩刀的刀身……就像在主张,摘掉护手甲和脚绊脱掉草鞋,自己已经亮出了刀刃所以你也应该让我看,這种……。 算了,怎样都行。 不管怎样,答案都是不变的。 “不行。” “呃。” “宇练流的拔刀斩——其真髓所在就是不让敌人见到刀身……抱歉了……不对,我沒什么好道歉的……如果想看的话,那就突破零闪,打倒我夺走這把刀,得到它之后再漫漫看吧。” “真小气。” 虽然這从一开始就是绝不会被答应的請求,不過七花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脸都鼓起来了——不過。 “那就——好吧,我会那样做的。” 开场白到此结束。 鑢七花——缓慢地摆出架式。 “虚刀流七之式——‘杜若’。” 双脚平行置于前后,降低膝盖,弯下腰部,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双手以贯手之形,肘部为直角,亦平行置于前后。体重似乎前倾,有些向前弯腰的姿势。面部朝向正前方——注视着坐姿的宇练银阁。 立刻就要奔跑似的,动之式。 ——哼嗯。 明明讲的好像有什么玄虚——看来虚刀流要用正面进攻的方式。打算从隔壁房间全速跑进来,一口气决出胜负嗎——。 剑速越快成功率就越高那句话,看来只是想让宇练动摇,或者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真正意图应该是赶在宇练拔刀之前,将手刀或足刀打入其身体吧——但是。 這样是无法突破這片领域的。 他也许判定不得不正常地作战,所以决心使出那种靠蛮力的,听天由命的强行突破,那么就不得不說他太轻视将拔刀和收刀同时进行的零闪了。 ——虽然沒有什么期待——好失望啊。 “虚刀流——作为对手沒有满足哪。”(译者:正确的說法是“作为对手沒有遗憾哪”) “哼……听到像你這样的高手這样夸我深感荣幸……嗯?你說沒有满足,难道我被愚弄了?” 都到什么时候了,七花還在說些糊涂的话,宇练不理睬之。 不管怎样。 七花跨過门槛的瞬间,就是决出胜负的身兼。在如此狭窄的房间之中,横扫轨迹的拔刀斩是,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的——若要接下,就会成为斩刀的牺牲品! 這便是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 “算了。那么,看好咯——就位——” “——预备,跑!” 从正面突击了。 从后面的脚踩下,将势头加到前面的腿上——一口气,跨過门槛——先是一步。 然后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沒有第三步! “零闪!” 宇练的右手握住刀柄。在握住的刹那,一切已经结束——“将!”的声音,收刀之声,高调地在狭窄的室内响彻——。 可是。 “——……!?” 来不及发觉是有理由的。斩刀“钝”,由于其過于锋利——所以森罗万象有象无象,不管所斩的是什么,返回来的“感觉”总是非常稀薄。不对,說根本就沒什么感觉也毫不夸张。不管斩的对象是什么,都像在切豆腐一般。连空气都能斩开的刀——故此,一切都是等价的。何况,斩刀“钝”的使用者是宇练银阁,所用招数是秘传的拔刀斩,零闪——所以,這個时侯,宇练晚了一瞬间才发觉他的刀刃沒有将鑢七花一分为二——可以說有足够理由造成其必然性。 而這一瞬间,会要了他的命的。 “虚刀流——‘玫瑰’!” “干掉了嗎!” 背后传来咎儿的声音。 要說干掉的话——在這一回合七花干的,绝不是很奇异的事情,反而在剑道的攻防之中,是经常被使用的事情。只是,其行为的熟练度超出正常的好几個台阶,且超出常规罢了。 就是所谓佯动——牵制。 虚刀流七之式,“杜若”。 這個和上個月,在不承岛对真庭蝙蝠使用的,虚刀流一之式“铃兰”,二之式“水仙”——等静的架式、受身的架式相反——這個七之式“杜若”是动的架式、进攻的架式。 這对于不懂武艺的人来說,也是一目了然的——所以认为七花打算赶在零闪之前,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全速冲进来,這是无可奈何的。 但這是错误的。 虽然是进攻的架式——但是“杜若”可不是单纯的用于突击的架式。 因为說明比较复杂,所以在开作战会议的时候沒有对咎儿說過,就像面对纵向轨迹的剑有“向前躲避”的教诲一样,在虚刀流裡,也有对付横扫轨迹的教诲,那就是“在敌人横扫前,或横扫后进攻”。如果情况不允许接下或躲避的话,面对横向的轨迹只能這样做的。不管怎么說,這教诲听起来是基本中的基本——。 宇练以为七花会在横扫前进攻。 可是,七花实际上所采用的是,后者的教诲——对于速度快到看不见的零闪,這似乎是很正当的战略,不過七花不仅如此,還让宇练误以为自己会在横扫前进攻。 运用“杜若”的佯动。 七花在跨過门槛,进入宇练的领域之时,改变了第一步和第二步的速度——准确地說的话還要加上静止状态的第零步的移动速度。 第零步到第一步——即踩下去的后脚,如同宇练所想的那样,是最高速。可是在第一步到第二步的,踩下前脚的时候——七花一下子减力并减速了。 在初速度和末速度之间,拉开了本来不可能会有的差距。以为会加速的时候,這個减速的动作完全会是個意外——因此,相对来說,七花进行了双倍的减速。其效果是令人刮目的——竟然让宇练银阁程度的高手,看错了拔刀斩的时机。 岂止第三步——七花连第二步都沒有跨出。 看起来跨出——却沒有跨出。 不对,虽然跨出了——但却是跨晚了。 這一切都发生在一個动作当中。 看错了。 宇练一定是清晰地看到了跨過门槛踏进来的七花的身影吧。 而拔刀斩的缺点就是,一旦拔出来就无法在中间停止——不可能做出七花那变化自在的步法的架式“杜若”展现的,细腻的加减速的——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宇练银阁的绝对领域,同时也造成坏效果——一旦顽固了斩去跨過门槛之人這個意识的话,那就等于是宣告自己靠條件反在射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