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团圆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秦安沒有亲自出面,而是派出秦泰生,领着赵家的下人,前往那座客栈接人。 秦安自己其实也明白,他這個容易对不合适的对象心软的毛病很难改了。既然如此,索性不去见章姐儿,不去听她哭诉,可能事情還会更顺利些。更何况這一回去接她夫妻二人,就要直接送到赵的宅子去,肯定是要跟赵的人打交道的,他沒必要亲自出面。有秦泰生一個,也就足够了。 章姐儿沒见着继父,自然是失望的。相比之下,得知宗室贵人岳父派人来接自己夫妻二人了,她的丈夫却是喜出望外。 這对夫妻其实一直都是同床异梦。表面上看来,他们似乎都是要上京城来投奔赵与秦安,但两人的想法各不相同。 小商人的想法很简单,侯府很好,但宗室贵人身份不是更高么?而且這两者也不是不可并存的,只不過亲爹当然要比继父更可靠一些。他不清楚章姐儿的生母当初跟生父有過什么样的恩怨情仇,心裡只想着,一旦攀上了贵人,哪怕对方不是個王爷,借着宗室身份,他的地位也能大大提高。有了身份体面,有了关系人脉,他再借一借侯府的势力,完全可以把生意做大,为自己挣下一副丰厚的身家。更何况,亲岳父据說只有章姐儿這一個血脉骨肉,他的家产自然是由他们夫妻俩继承的。這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章姐儿则不同,她口头上說是要来寻身为宗室的亲生父亲,但她心裡清楚,這個生父不但不待见自己,還早已落魄了,宗室身份只是听着风光,其实沒什么用。反倒是继父秦安,家裡是侯府不說,自己也做着官,小时候对她一向很疼爱。虽說他当初狠心地休了她的生母何氏,但如今她长大了,回想起从前,也沒少埋怨生母无事生非,明明是老老实实把信传回公婆家裡去就可以了,为什么還要故意隐瞒? 她无视了自己当初是多么霸道不讲理,只为一点小事就将桑姐儿推下了土坡,把责任都推到何氏身上去了。她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不是何氏逼死了伯娘关氏,她如今肯定還在秦家做着千金小姐吧?何氏总說她是金枝玉叶,是天生的贵人,非要让她认回生父,但她认那個落魄宗室有什么用?還不如继续给秦安做女儿呢。 若她是秦家大小姐,如今肯定也象昨日见過的桑姐儿那样,半点不见小时候的土气,穿金戴银,打扮得就象九天上的仙女,把她如今這個小商人妇的穷酸模样衬托成了一只野鸡。 若她是秦家大小姐,满京城的官家少爷肯定随她挑,不是生得俊秀,又风度翩翩,比那年她在大同家裡见過的那個少年更加出色,都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不象如今,她嫁的只是個小商人,還要天天担心挨打挨骂,小产了也沒法好生休养。 若她是秦家大小姐,還会有谁整天明裡暗裡嘲笑她是個奸生女?她又怎会一再被送回陈家去受苦?更不会连生母都失去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是秦家的大小姐呢?! 章姐儿满脑子的失望与抱怨,呆然随着秦泰生以及赵派来的下人,与丈夫一同离开了客栈,前往生父的家。 与上回分离时的狰狞表情不同,赵今日再看到她,青白憔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慈爱的微笑,說话有气无力,却象是温声细语的模样:“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当年我也不知道你嫡母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還以为你早就死了呢。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那贱人如今已经重病身亡,不会再来欺负你了,你只管在家裡安心住下。我們父女俩总算团圆了!” 說着赵又去打量女婿,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心想女儿养坏了也就罢了,竟然连挑男人的目光都這么差,怎么就嫁了這等上不得台面的商人?明明才刚及笄不久的年纪……若是沒嫁人就好了,他還能给女儿說一门体面些的亲事。章姐儿从前還是生得不错的,不象如今,气色差得象是久病在床一般。罢了,先就這么着吧,暂时认下這個女婿,观察一阵,倘若還有调|教的潜力,那就让這女婿给自己跑個腿,办個事儿,只要能让女儿怀孕生子就好;倘若只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大不了就换一個女婿,在京城還是有希望找到年纪稍大却又有些本事的寒门武官的,女儿二嫁,嫁给這样的人,未必就不是好亲事。 最重要的是……他赵如今就只有章姐儿這一点骨血,過继孩子怕是不可能了,又不能指望两個庶弟的儿女,但若是章姐儿争气些,多给他生几個外孙,那他也不算是断绝了香火…… 章姐儿夫妻俩被接回赵家后,就安住了下来。秦泰生回报秦安,主仆俩都沒有再過问后续了。秦泰生在交接的时候,已经对章姐儿有過明言,让她沒事不要找上永嘉侯府的大门,同时也警告過她的丈夫,不要再在外人面前提起永嘉侯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秦家恨不得不承认何氏的存在,如果章姐儿夫妻俩不知羞耻,非要带累秦家的名声,那就别怪永嘉侯府不客气了。 赵在旁听闻,不等女儿女婿說什么,就先打了包票。他如今已经沒有了筹码,哪裡還敢得罪一位圣眷正隆的国舅爷?况且他曾经的女人嫁给過别人为妻,他也觉得很丢脸好么? 且不說秦泰生放话之后,章姐儿的丈夫如何惊讶愕然,秦安這边消停下来后,赵陌也私下与秦含真說了事情的后续:“叔对他那個女婿,本来是十分看不上的,但那小商人嘴甜得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叔给哄住了。叔如今還真把他当成好女婿一般,竟然還想要硬撑着病体,在過年的时候带他们夫妻二人出门,给宗室裡的亲友们拜年。叔在我面前夸他女婿孝顺,比他女儿都要真心,我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那小商人哪裡象是這样的人?只怕是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所以做小伏低,哄着岳父玩呢。他家的下人私下对我的人說,這人整天都想着要借叔的宗室身份,在京中做生意,在家裡的时候,总是冲着那些古董摆设瞧個不停,猜测它们值多少银子。叔要面子,不肯告诉女婿他如今是什么处境,只管吹牛,却半句实话都沒有,但也有意要为女婿引见几位宗室长辈。我看叔真是昏了头了。以那小商人的习性,真叫他成了气候,他還会把叔父女放在眼裡?” 秦含真哂道:“這個人如果真的如此不可信,只怕你這位叔后头有的是苦头吃。他自以为精明,连储位的主意都打,亲叔叔都敢杀,亲生母亲說舍就舍了,其实呢?居然轻易就被一個小商人糊弄住了。我怎么觉得這事儿听起来很讽刺呢?” 赵陌心想,這有什么奇怪的呢?他的父亲赵硕還不是一样自命不凡?而事实上,就连兰雪一個丫头也照样能糊弄得住他。 他对秦含真道:“叔如今无爵无势,手裡顶多就是有一点儿财产,认回女儿,也无力替她求封号,自己都還要看别人的脸色過活呢,還病得那样,也不知能活几年。他若有個好歹,陈含章又不曾入玉牒,根本就沒有宗室身份,他们夫妻二人怕是什么都落不下。就冲着這個,我估计陈含章的夫婿应该還不至于蠢到自断前程。就让他们自己過活去吧,是好是歹,都是他们自己的命。当初是叔要把女儿送走,如今才有了這么一個居心叵测的女婿。往后若真的为此所累,也是他自找的。至于陈含章,若她有胆量,就该求生父或是五表叔做主,为她主持和离,另寻一個可靠的人嫁了。既然她从来都沒有提過這样的要求,我們又何必为她担心呢?” 秦含真撇嘴道:“哪個为她担心了?我只是怕她人在京城,万一有什么不顺了,又跑回来找五叔。五叔如今似乎比先前明白些了,应该不会轻易再上她的当。可是含珠還在這裡呢,万一让章姐儿泄露了含珠的身世,那可怎么办?她自己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要紧,含珠可還要脸呢。章姐儿自小被何氏当成宝一样地宠,连谦哥儿都被排在后头,含珠一出生就被生母抛弃,从小儿沒少受金环折磨,還不都是拜何氏母女所赐?!章姐儿跟這個妹妹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万一脾气上来了,非要败坏了含珠的名声怎么办?她从小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未必就做不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秦含真如今与秦含珠相处得久了,已经处出了一点姐妹情谊。秦含珠一向很乖巧懂事,令人不得不心生怜惜。秦含真对她,自然与对章姐儿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赵陌便笑了:“泄露就泄露了,這有什么要紧的?等你做了我的郡王妃,只要你愿意出面,還怕含珠說不到好人家么?况且,以祖父如今的名声,等闲人也不敢在外头乱传永嘉侯府的闲话呀?秦家三房子嗣不丰,目前就只有你们姐妹两個女孩儿。你是要嫁给我的,還怕沒人巴巴儿的求着与我做连襟?” 這话怎么听着那么臭屁呢? 秦含真沒好气地白了赵陌一眼。只是回头一想,觉得似乎還有那么一点歪理,先前的担忧顿时便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