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试探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赵陌与温绍阳合力說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陌知道的内情多些,主要是他在讲,但遇到他不方便提及的话题时,便由温绍阳代述。這对表兄弟倒也思路清晰,彼此默契也好,许多关键之处都說得清楚明白。当中,還有不少是他们设法打听来的内情,以及温绍阳之母唐氏的看法。 秦含真听完后,也就明白了当日为何会在入城时,看见赵陌坐在温家的马车上,双手戴着铁制的镣铐,整個人散发着阴沉冰冷的气息。同时,她也明白了今日中午在酒楼后巷看见他时,他为何会对那不知身份的男子大打出手。原来那是個温三爷派来捉他的人。想必后来搜酒楼的那几個恶奴会发现他的踪迹,也是那被打的人告的密吧?還好温绍阳及时发现他,将他带走,否则他說不定又要被温三爷的人抓回去了。這一回,却未必能继续幸运地逃脱王家的魔掌。 說起来,温三爷派人在城中到处搜寻外甥的踪迹时,言行间十分嚣张,活象自家已经真的成了皇亲国戚一般,原来只是因为攀上了王家。秦含真心裡十分不以为然。看那温三爷手下的人如此行事,她還以为他已经成了国舅爷呢,原来只是借了王家的威风。赵陌這個投名状還未落到温三爷手中,他還沒真正投靠成功呢,就迫不及待地显摆起来,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過,世上居然有這种蠢人,以为帮王家干掉了自家亲外甥,就能飞黄腾达。他也不想想,那王家到底是真的会提拔他,還是拿他做個炮灰,利用完就算了?王家既然有心要捧赵硕成为皇嗣,自然不会做活雷锋,而是打算在成功把人捧上位之后,借着這個女婿的权势,自家飞黄腾达,又怎会为了一個小小的温家跟赵陌翻脸?温三爷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是现成的替罪羊。王家也不怕温三爷会供出他们来,大不了叫他做個死人,死人還能說出什么话? 温三爷踩中了无数個反派的套路,将来的前途可想而知。让秦含真感叹的,是温老爷的决定,是什么让他糊涂到听信小儿子所言,牺牲亲外孙的性命?真是为了温家合族的利益和安全嗎?人家王家還沒真的把话說出口呢,一切不過是温三爷說的而已。 秦含真觉得,王家也沒聪明到哪裡去,心狠手辣倒是真的。一切都還未成定局呢,他家女儿還沒嫁给赵硕,也沒生下可以做继承人的儿子,赵硕還沒入嗣皇家,东宫太子還未死,皇帝都還沒說要换個人做太子……啥都還沒有,一個個的倒是急不可耐起来,也不怕费尽了心思,却落得個鸡飞蛋打的结局。 不知皇帝知道這些事后,会有什么想法?王家拥有如此大的权势,是因为深受他的信任嗎?他怎么就不能信個正派善良一点的人呢? 先后两位有意入嗣皇家的宗室子弟,一位晋王世子,一位辽王长子,都是为了入嗣皇家做太子,就不顾亲情冷心冷情的人。一個不管亲爹要死了,非要赖在京城,为了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朝亲叔叔下杀手;一個坐视元配妻子自尽,又违约背弃亡妻与亲子,联姻权臣,为了向上爬不折手段。皇帝到底是眼光不好,還是运气糟糕?怎么想做他嗣子的人,就沒個好的呢? 秦含真心中连连摇头,却听得祖父秦柏问了赵陌一句:“你父亲对你是不是真的放弃了?這些话到底是他亲口对你說,亲笔手书告知于你,或命亲信心腹转告于你的,還是温三爷从王家人处得知,信口开河呢?” 赵陌怔了一怔,沉默下来。 温绍阳低头一想,倒是露出了几分喜色:“您說得沒错!姑父对表弟是什么意思,我們不過都是听三叔說罢了,也许三叔是骗祖父的。姑父心裡真正的想法,谁都无法确定。想来他对表弟還是十分看重的,倘若他不顾表弟生死了,大可不必让表弟投奔祖父,只让他留在辽王府自生自灭就是了。姑父与祖父早有约定,把表弟送到大同来,就是相信温家可以护着表弟的缘故!” 他兴奋地转向赵陌:“表弟若去了京城,把事情跟姑父說清楚,說不定姑父知道了王家人的真面目,就不会娶他家的女儿了。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家多的是,有女儿的人家更多,姑父身为宗室贵胄,何必非王家女不娶呢?”他顿了顿,“依我說,姑父能不能入嗣皇家,其实都无所谓。他原是不堪辽王妃迫害,才去的京城。倘若姑父能得皇上青眼,以他嫡长子的身份,完全可以成为辽王世子,或是另封王爵。到时候,姑父就不需要再看辽王妃的脸色了,同样能得享荣华富贵,還能与表弟父子团圆,岂不是更好?” 赵陌苦笑了下,缓缓摇了摇头。温家表哥虽聪慧,想法却很天真。赵陌心底清楚父亲的性情,料想他是不会只满足于一個辽王世子的封爵的。更何况,他做了世子又如何?辽王继妃难道就会收手了?为了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她只会越发将赵硕视作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赵陌只能委婉地对秦柏說:“家父未必会坐视我身死,只是……他对王家這门亲事,想必也是志在必得的。” 這就是在暗示,赵硕未必会为了儿子而与王家反目了。 温绍阳听明白了赵陌话中之意,不由得愕然:“那……那表弟进京后,又该如何是好?”赵硕若不愿维护长子,王家又有心为难赵陌,那赵陌进京,无异于自投罗網。 秦柏听了,心裡也就有数了。他又问了赵陌一個問題:“倘若京中形势如此,你待如何?” 赵陌一怔:“三舅爷爷這话的意思是……” 吴少英在旁微笑道:“老师的意思是,令尊既然有望入嗣皇家,小公子又是令尊的嫡长子,无论王家如何想,礼法上却是无法越過小公子,将他们王家的外孙立作令尊的继承人。小公子难道就不想争上一争?令尊即使结下王家這门亲事,還是要讨得皇上欢心,才有望成事。可小公子也是宗室,但有门路,同样可以去讨宫中贵人的欢心。小公子难道就不想把自己该得的东西都要回来么?” 温绍阳惊讶地看了吴少英一眼,心下一想,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色。吴少英這话有理,不管赵硕和王家人怎么想,赵陌這元配嫡长子的身份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他自出生就在宗室玉牒上留名,别人想要当他不存在,宗人府也不会坐视。所以,赵陌還真的能争上一争。王家势大又如何?再大也大不過礼法去! 温绍阳盯紧了赵陌,秦柏、吴少英与秦含真也在盯着赵陌,等待着他的回答。秦含真心裡,却有些不希望他說出会去争上一争的话。 诚然,那是他的合法权益。可是当年永嘉侯府秦家就是被卷入夺嫡之争才落难的。自家祖父秦柏在流放期间受了无数的苦,丧父丧母丧兄丧姐,未婚妻毁婚另嫁,他流落边城多年。秦含真觉得,祖父未必会愿意再一次被卷入這种权力斗争中去。上一回是因为秦皇后的存在,秦家是骨肉至亲,逃不开挣不脱。可這一回,争权的人与秦家根本沒有关系,秦柏又有什么理由掺和呢? 赵陌在沉默片刻后,给出了让秦含真惊喜的回答:“我不想去争這些,也不觉得那是我该得的。我是辽王府的长孙,只是一介寻常宗室子弟。皇家富贵离我很远。我从沒想過要换一個祖父,也沒想過皇权富贵。于我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谋一個宗室爵位,自立门户,過平静生活了吧?父亲想要的富贵固然吸引人,可那是用我亡母的性命换来的。我享一日那富贵,就不自在一日,何必一辈子都活得不自在呢?” 他转向温绍阳,面露苦笑:“对不住,表哥,我让你失望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愧于母亲。母亲若不是盼着我能有飞黄腾达的一日,也不会舍了自己的性命。可我還是觉得,富贵再好,不是自己的东西,便始终不是自己的。若能让我去选,我宁可与父母一道安生度日,沒有皇嗣身份,也沒有世子位,谁都沒死,谁也沒背弃了谁。一家子,连同祖父他们,還有外祖父一家,以及其他关心我爱护我的亲友们,全都平平安安地活到寿终正寝,便胜過所有了。” 然而,這终究只是奢望而已。温氏已经死了,赵硕也即将再娶。赵陌的期盼,不過是一场幻梦。 温绍阳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难看的笑容来:“你呀,就是這么個性子。不過,你說的才是正理。方才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說出那等糊涂话来。好弟弟,你别怪我。” 赵陌微微一笑:“我怎会怪你呢?表哥也只是为我着想罢了。” 他转向秦柏,心下暗暗担心老爷子会不满意自己的话,嫌他太沒有志气了,却有些意外地看到秦柏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看破名利,实在难得。” 赵陌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三舅爷爷,您……” 吴少英也在旁笑出了声:“小公子這性子,倒是投了老师的脾气了。不怕叫温少爷与小公子生气,方才我這么问,其实是要试探小公子的意思。倘若小公子胸怀大志,說不得我們只将小公子送入京城,就算是完事了。小公子日后如何,却与我們再不相干。我們师生只是闲人,也帮不了小公子什么忙。” 吴少英的言下之意是……现在秦柏愿意为赵陌做得更多? 赵陌与温绍阳对视一眼,都暗自庆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