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析 作者:Loeva 热门小說 秦含真并不知道虎伯与金象二人在垮院裡谈了這么半天的话。她自回屋去洗漱,早早上炕睡下了。 只是半夜裡无意中醒来,她发现窗户外头好象有灯光透进,心裡觉得奇怪。 這可是在古代,不是现代社会裡灯火彻夜不熄的世界,天一黑,家裡不点起灯来,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下院裡倒是长年挂着灯笼,预备仆从们值夜时方便。中院东侧厨房裡有灯,但只是昏暗油灯,灯光是不会照到上面来的。上院本来有晚上点一盏灯笼的旧例,但因为牛氏前几個月裡病弱,总是犯头晕头痛,睡觉时见不得一点儿灯光,秦老先生就把這個规矩给废了。虽然牛氏如今大有好转,但点灯的旧例并未恢复。這两天又是阴天,天上的月亮都被浮云遮住了,自然也不可能是月光照了进来。半夜三更的,会是谁在点灯? 莫非是下雪了?也许是雪光映到了窗户上。 秦含真這么想着,就将放在床边的棉袄拿起来穿好,双手在被窝裡乱摸一通,把张妈塞在裡面的汤婆子摸了出来。幸好,有火炕热着,有棉被盖着,汤婆子還暖呼呼的,抱在怀裡,别提有多暖和了。秦含真就這么抱着它下了炕,缩着脖子往窗边走去,小心推开了一條窗缝,向外望去。 院子裡仍旧是漆黑一片,并沒有雪光,可见今晚沒有下雪。秦含真暗暗松了口气,天气這么冷,要是再下雪,等雪停了,可有得她好受的。她如今正体虚呢,抗不得冻。 既然不是雪光,又是哪裡来的光呢? 秦含真将窗缝打开更大一些,就瞥见西耳房那边的窗子裡透出了灯光来,好象有人影在窗后晃动。那不是祖父的书房嗎?這么晚了,他怎么還沒回屋睡觉?祖父他老人家,可是最注重养生的了,向来都是早睡早起。 不一会儿,西耳房的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秦含真借着灯光,隐约认得那似乎是虎伯的身影,只见他摸黑往东耳房去了。 东耳房其实是個锅炉房,正屋暖阁的炕,還有东厢秦含真房间的炕,都是靠那边烧柴供热,同时也兼着茶房与小厨房的差使。冬天天冷,从厨房送了饭食茶水到上院来,只怕半路上就冷得差不多了。有這么一间锅炉房在,也能就近热一热。秦含真记得,那裡有個小茶炉,彻底不熄,热着一大壶热水,预备上院的主人们半夜裡要使用。 虎伯进了东耳房不久,屋内就点起了灯光,不一会儿,他掩门出来,一手提了個大铜壶,正是东耳房裡惯例用来装热水的,另一只手拿的却是個铜盆。他拿着這两样东西就回西耳房去了。 秦含真打了個哈欠,心想大概是祖父有事留在小书房裡,虎伯是侍候他的,如今准备要睡下了,就打了热水去洗手烫脚吧? 虽然不知道祖父为什么這么晚還不睡,但秦含真也沒多管,夜裡风還是挺冷的,尽管有汤婆子,但也比不得暖乎乎的被窝。秦含真关上窗,跑回炕上,继续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秦含真在张妈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梳好头,洗漱干净,就自個儿跑去了正屋吃早饭。 牛氏正跟虎嬷嬷抱怨:“……大半夜的也不睡觉,不知道在小书房裡說什么。一把年纪了,怎么還不懂得保养呢?有再要紧的事,天亮了再說不行么?自己睡不好,還要连累了你们家墨虎。记得给他熬碗姜汤,浓浓地喝下去,别着了凉才好。” 虎嬷嬷笑着說:“太太放心吧,我們家那口子身体壮实得很,不過是吹吹风,哪裡就能病倒了?倒是老爷這边,该多吃些热粥姜汤才是。” 牛氏摆摆手:“一会儿他醒了再說,他又沒出来吹冷风,你担心他做什么?”抬头看向秦含真:“来啦?今儿厨房送了新做的米脂果馅過来。你尝尝哪一种的味儿好?喜歡哪种,今年祭祖就做這個口味了。” 秦含真好奇地爬上炕来,看着虎嬷嬷送上了一大盘面点,黄黄的,每個足有成人巴掌大,外层看着象是轮胎一样,中间点了一個大红点,拿起来一闻,是油酥面团做的,散发着淡淡的枣香味,掰开来一看,酥皮一层一层的,裡面果然是枣馅,吃起来皮酥内甜,香软可口。吃一口果馅,喝一口热腾腾的小米粥,真是美极了。 牛氏叫她尝尝另一种口味的,却是糖馅的,相比之下,味道不如枣馅的好吃。秦含真這么一說,牛氏就吩咐虎嬷嬷:“那就全做枣馅的好了。”虎嬷嬷笑道:“枣馅的不如糖馅的耐放,现在做好了,万一年前哪日天气暖和些,說不定到除夕就坏了,不如一样做一半?姐儿要是实在喜歡,多做些枣馅也就是了。”牛氏点了点头。 秦含真问牛氏:“祖父昨儿睡得晚么?我半夜裡起来,瞧见小书房有灯光。虎伯還到东耳房打热水呢。” 牛氏哂道:“昨儿小年宴吃完后,金象那家伙拉着你虎伯,不知說了些什么,你虎伯连夜报给你祖父知道,两個人商量到了半夜才睡下。我问你祖父到底怎么了,他又不肯回答,這会子回去补眠了,你别扰他。” 秦含真心中好奇,乖乖答应了,又說:“那一会儿表舅要是要走的话……”牛氏摆摆手:“少英常来常往的,倒不必跟他客气。”秦含真眨眨眼,低头咬了一口果馅的酥皮,打起了小算盘。 不一会儿,吴少英果然過来了。牛氏要留他用早饭,他推說早就用過了,倒是想要向老师辞行。牛氏道:“他昨儿晚上走了困,這会子正补眠呢。你不如在家裡多玩一会子,等他醒了再說?” 吴少英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秦含真连忙开口:“表舅来给我說說功课吧?我有几個地方不太明白的,又不好去扰了祖父。”吴少英笑了,答应下来。 秦含真心下一喜,快速解决了早饭,就要跳下炕。牛氏叫道:“慢些儿,慢些儿,吃完了别立刻去看书写字,先跟你表舅聊聊家常。” 秦含真大声应着,拉着吴少英的手就回了自己屋裡。 张妈還在屋裡赶制一件夹棉比甲。這是给秦含真做的,预备她過新年时穿。虽然秦平未死,但秦含真身上還有关氏的孝,過年的时候当然不能穿一般的衣裳。 秦含真等张妈给吴少英倒完了茶,就說:“张妈,别光顾着给我做衣服。离新年還有好几天呢,我這個又不急。如今学堂裡停了课,不知道浑哥怎么样了,你不如去陪陪他?把针线带過去做也行。” 张妈一喜:“当真?那我就去瞧瞧。昨儿太太才說家裡要添人的,我去底下看一看,村子裡哪家送了闺女過来。”给自己领了個任务,就提着装有秦含真未完工新衣的小包袱出去了。 秦含真迅速在她身后,把门给关了。 吴少英笑吟吟地看着她:“你這小丫头,今儿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呀?” 秦含真回身拉着他在炕边坐下:“表舅,你老实告诉我,小姨那回到底說了些什么,让何氏恨上了我娘,非要逼她改嫁不可?” 秦含真单刀直入,吴少英一时沒防备,愣了愣,才回過神来,苦笑道:“你還惦记着這件事呢?” 秦含真严肃地說:“怎么可能不惦记呢?我娘死得這么冤,我总要弄明白为什么吧?” 吴少英低头想了想,道:“桑姐儿,表舅实话与你說,当日你小姨到底說了什么,我已尽数告知你祖父了。只是事情牵涉到朝廷,有些话不好在人前提起,因此你祖父连你祖母都瞒了。若你非要追问,我只能告诉你,你小姨說的,大致就是嘲笑何氏二嫁之事,再有,便是她与前夫陈校尉所生的长女章姐儿,被陈家族人质疑并非陈家血脉。” 秦含真怔了怔:“啊?”居然是這种事? 吴少英苦笑着說:“這些事說来都是家丑,碍着你二叔的脸面,怎么也不好对外张扬的。不過,陈家人与何氏有旧怨,为着她热孝内二嫁之事,对秦家也沒什么好话。他们說的這些,未必就是真的。八|九年前的旧事,也无从查访起了。你心裡有数就好,不必再对外說。若是你祖母问起,你就让她问你祖父吧。你年纪小,不知道這裡头的轻重,還是别過问的好。” 秦含真扁了扁嘴,也知道吴少英是好意:“我不說也沒什么,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是我小姨說的這些话,何氏要怨恨她揭了自己的短,就报复到我小姨身上好了,为什么拿我娘开刀?還有,她为什么非得瞒着我爹未死的消息?這对她有什么好处?” 吴少英叹道:“我倒是有個猜测。何氏当日刚回来,就听到你小姨口出污言,心裡记恨上了,兴许還迁怒于你母亲。她起初瞒着你父亲未死的消息,大概也是想让你娘多受几日苦吧?具体如何,我也說不清。但何氏并不是沒有想過要报复你小姨的,只是她兄妹二人在米脂人生地不熟,无从下手罢了。等到后来,你被章姐儿所伤,何氏措手不及下,也来不及报复你小姨了。那时你母亲为了你的伤情,与二房势成水火。何氏大概是担心她会把你小姨說的话传遍秦家上下,方才想要逼她改嫁。只要你母亲离了秦家,即使你父亲回来,她也沒脸再与秦家人见面了,你小姨更不用說。她的旧事,便可继续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