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绝境 作者:严七官 秦飞现在比之前精神多了。 之前在丛林中亡命奔逃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但现在,冰冷的河水扑打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颤,人反倒精神起来。 落龙江。一條蜿蜒盘旋在密林深处和丛山中落差极大的江。 江面只有二三十米宽,但弯多、水流急,中途還有无数的小瀑布。 秦飞找到了探险家的感觉,因为现在他必须死死抓住竹筏上用藤蔓拧成的固定扣,否则一個颠簸就能将他甩出去,落在汹涌的江水中。 即便隔着战术手套,他的手仍旧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情况比在侦察营的操舟训练要凶险百倍,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每個竹筏上做了四個人,四個人必须协调一致保持平衡,否则在起伏的河水中一旦遇到湍急的漩涡立即就会翻船。 “稳住啊!兄弟们!”徐武怒吼着:“我們已经出了他们的包围圈,顺着河,只要流出十五公裡,我們就能找到登陆点了!” 极限的漂流其实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很快秦飞就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抽筋了一样,肌肉开始僵硬、疼痛。 他甚至能听见丛林中传来吆喝声和枪声,野战部队的士兵作风极其顽强,虽然小分队已经逃出他们的包围圈,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落龙江面顺溜逃窜,可是师长下了死命令,对于他们来說,维护29师的荣誉就在于是否能成功拦截下這些特战队员。 昨晚,已经有几十名特战队士兵被他们包围甚至“击毙”,可是刘师长說了,让一個小分队在眼皮底下溜走,29师都不算完成任务。 严格的训练带来强大的野性,野战军士兵的战斗作风在和這些特战队员的较量中完全被激发出来。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都不肯轻易接受失败。 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的士兵不也是一個脑袋两只胳膊两條腿!我刘全安還不信他们张了一对翅膀了!能飞出我一万多人的包围圈!? 這是29师师长刘全安在动员会上吼出的口号,他先是竖起大拇指,又伸出小拇指,用生动的肢体语言对比了敌我双方的实力。 “我們一万多人,要什么装备有什么,他们有啥?我們才是大大滴!他们是小小滴!”” 对于特种部队士兵,普通部队的士兵首先听见名号就已经心存敬畏,但是一经动员,大家都觉得师长說的還真是那么回事? 不就是百多個特种兵嗎?妈的,咱们师一人一口唾沫吐出来都够丫的在上面洗澡了! 刘全安师长用生动的语言和激扬的强调成功地为全师官兵打了满满一管儿鸡血,也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在思想动员上绝对无愧于一名师级指挥员的职务。 换来的,就是特战队员们的叫苦连天了。 “我以前怎么就沒觉得這帮野战军的傻兵那么猛?”靳东海脸色苍白地看着两岸连续不断响起的枪声,一想到蚂蜂一样密集的野战部队士兵在丛林间靠双腿飞快追击自己,就忍不住有些发怵,“這帮家伙,特么都吃了過期春药?疯了!?” “野战部队怎么了?野战部队就不牛逼了?” 被江水浇成落汤鸡一样的歌星听不惯靳东海的腔调,他是从野战部队出身,一步步被选拔到特种大队的,于是忍不住反讽,“靳东海你特么在空降部队待傻了吧?你们空降部队前身也是我們野战部队!野战部队你知道說的是什么嗎?华夏陆军!你去问问世界上谁愿意跟华夏陆军打地面战?” “滚犊子!别拿你们陆军跟咱们比,咱们在天上飞的!”靳东海被追了一個晚上,早已经憋了一肚子邪火,难得有人跟他较劲,也不管有理沒理,将怨气都灌在话裡,骂個痛快再說。 歌星口齿伶俐,当然也不会服输,反唇相讥道:“有种你们不下来,永远飞在天上!哈哈哈哈!摔死你個狗日的!” 俩人闹得欢,徐武一句吼:“都特么什么时候了!還那么好精力斗嘴!体力過剩有种跳下去游到集合点!” “枪王”开口,靳东海和歌星俩人都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在船头位置的秦飞忽然大叫:“前面有瀑布!准备撞击!” 所有人神经骤然绷紧。 “多深!?” “看不到!” “妈的!” “我艹!” 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惊呼此起彼伏。 一個個竹筏到了小瀑布前,瞬间失去重心,一头栽进了瀑布垂直落下的水流中。 现在的感觉跟秦飞曾经在大学时跟同学去過的机动游戏乐园做跳楼机差不多,巨大的惯性将他直接撞进水裡,头狠狠撞在竹筏上。 嗡—— 他感觉自己一阵晕眩,人眼前金星直冒,脖子疼得厉害。 如果不是有头盔,现在搞不好直接脑袋开花。 沉进水裡,他晕头晕脑地喝了两口水才清醒過来,赶紧闭气想钻出水面,巨大的水冲力又直接将他摁回水中。 他猛然清醒,網上游实在是個馊主意,于是改变方向朝旁边游去。 這個小瀑布足有七八米高,落下的水柱在水底形成漩涡,水性稍微不好就会被卷进水底。 秦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這新鲜空气。 水面上,一個個脑袋出现。 “竹筏呢!?”徐武问。 视线所及的地方,所有人看到令人绝望的一幕——手工扎好的竹筏已经彻底散架。 這是用山藤简易炸成的筏子,在巨大的冲力撞击下当然立即变废物。 很快,五個小分队的人几乎都浮出了水面。 大家聚拢在一起,所有人的竹筏不是散架就是被水冲走,根本追都追不上。 “完了……”靳东海几乎崩溃地摇头,“难道要上岸又来一次亡命赛跑?” “该死该死该死!”王海用拳头砸着水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妈的,雷公就是個变态!” “你们听!”歌星举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望着歌星。 “听什么听!?”有人质问。 周围除了瀑布的哗哗声,似乎沒有什么异样的声音。 “不!你们听,天上好像有飞机!”歌星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一脸认真說道。 果然,巨大的螺旋桨划破空气的气流声传入所有队员的耳朵。 “是直升机!陆航的!” 秦飞吃了一惊,“找地方躲起来!” 大家纷纷划水钻到两边的石堆下,钻到石头底部,在水面上只留下半個脑袋呼吸。 很快,一架直-9出现在空中。 這玩意低空盘旋,顺着江水一路巡弋,探照灯把江面照得一片明亮。 “完了,他们還有陆航配合……”有人低声地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怎么办?” “凉拌!上岸跟他们拼了,能出去几個是几個!” 有人忍不住了。 一夜的亡命追击,即便是特种部队的士兵也会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体力、精神、心理、意志完全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跟他们干了!” “干就干!怕他個卵!” 一時間,群情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