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先帝谥号为果
散朝以后,在朝中的凉州系旧将杨定、胡轸等人纷纷前来问询伏泉为何不担任大将军之事,不過都被伏泉一句“大将军之职不如骠骑将军”给回绝,而后留下一脸迷茫的众人面面相觑,却還是不明白伏泉为何如此選擇。
对于這些随自己进京的将领,伏泉也不指望他们有人能明白自己拒授大将军职位的额意图,他们都是边郡粗人出身,本身便是靠着军事经验带兵的,政治经验太少,指望他们看得懂伏泉布的局自然很难。
不過,一直都明白东汉时期大将军這個外戚常用的位置,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风险的伏泉,可是根本不会想去担任大将军,這個位置以来就是個火坑,轻易不要接受。
毕竟,大将军之职,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内外猜忌,是宫中府中的众矢之的,观东汉以来,能得善终者基本沒几人,伏泉才不会把自己放上去烤了。况且,以他今日之地位,就算沒有统率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之名,但实则在刘崇登基以后,已经是与大将军无异了,哪怕日后小皇帝想要夺权另立大将军,自己都有办法将那人架空,又何苦要這东汉的不详之职呢?
三日后,太常宋奇奏請,六月初为合适日子,可下葬刘宏,并且于六月中旬举行仪式,往太庙祭祀大汉诸位皇帝。
宋奇不适合为将,又因为是皇后亲兄的缘故,在取得宋太后的同意后,伏泉便给了他九卿之首的太常位置,這样既能不令宋家人怀疑的收拢宋奇手上的越骑营兵权,也能给牢牢多保持住一個三公九卿的位置,对于伏泉而言,何乐而不为呢?他可不信,有人会对太后的亲兄担任太常产生质疑!
待宋奇奏請后,宋太后和小皇帝当即点头应许,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为先帝刘宏立谥了。
朝会上,原本就并不属于宋氏、伏氏一派的保皇党的公卿百官,闻讯后,各自的脸色不断变化,显然心情复杂难明。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少人都是希望刘宏早早归天,因为刘宏所为对于大部分士人而言,实在是太荒唐、太昏庸了,不让古之昏君,其中犹以继桓帝之后的第二次党锢最甚。
伏泉私下裡,通過雒阳城内的消息渠道得到的信息知道,在朝堂中未受袁绍谋逆波及的士人,似乎早有预谋要为刘宏上谥号为“灵”。
何为“灵”?不勤成名曰灵;死而志成曰灵;死见神能曰灵;乱而不损曰灵;好祭鬼神曰灵;极知鬼神曰灵;不遵上命曰灵;德之精明曰灵。
“灵”這個字一看便知,是放任本性、不见贤思齐、沒有政绩的代称,完全是個恶谥,而他们選擇的是“乱而不损曰灵”,若不与其他皇帝比较,這么用也对,但是一比较,明显有失偏颇。
与号称汉国历代君王生前公开挨骂最多,被骂得也最狠的先帝威宗孝桓皇帝刘志的谥号,“桓”字相比,他们为刘宏上的“灵”字,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桓者,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辟土兼国曰桓;武定四方曰桓;克亟成功曰桓;克敌服远曰桓;能成武志曰桓;壮以有力曰桓。
事实也正是如此,汉桓帝刘志一生重用寒门和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压制袁杨等基本上一世便出一公的门阀,使得袁杨等著姓终其一生,也沒有族人在其任上登上三公之位。而刘志又兼有平息西疆羌人叛乱,使得汉羌百年战争在其手上承平十数年,并且开辟海上丝绸之路,与欧洲建交,种种功绩,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即使党锢之祸是刘志发起,并且又推行三互法等为官正常,彻底压制住了党人士人大族在政治势力的垄断,但外朝士人势力的公卿百官纵然恨死其人,却因为刘志的政治手段,也沒给刘志上恶谥。
只是,刘宏不同,且不說刘宏在任时候出现了太平道大乱,使得大汉江山差点因此分崩,就說其在任期间,所引发的第二次党锢,对于党人的打击尤其巨大,這也就不得不让那些沒有随袁绍谋逆的党人势力,還有不属于党人的外朝士人深恨其人。
毕竟,刘志纵然开启了党锢,但是手段高明的他知道過犹不及的道理,而且他也明白,大汉朝廷要想安稳,還是需要這些党人士人的帮助,因此党锢之时,刘宏对于党人的压制迫害始终控制在一個度。最终,在削弱了党人势力达到一個可以缓和的点后,又借着与党人穿一條裤子的窦武,和被抓住小辫子的宦官王甫等人的求情由头,解除了党锢。
之后,刘志又重用党人之中家族并非袁杨這些高门巨姓的领袖,比如李膺、陈蕃這些名望大,但家族并且一流门阀的党人,如此一個大棒,一個甜枣,使得党人這些家伙,即使对于刘志兴起的党锢不满,但還是忍住,并且最终捏着鼻子给他一個“桓”字的谥号。
不過,到了刘宏這裡,情况完全不同,且不說刘宏上任,自窦武、陈蕃死后,渐渐掌权的刘宏并未减小党锢的迫害,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将宦官的权利不断扩大,使得宦官对付他们的政敌党人,在政治上的迫害无以复加,毁家灭族者不计其数。若非是一场太平道乱事,恐怕他们被牵连的都是各地世族巨姓的数万党人,依旧终生都不得为官,這种仇恨,怎么可能会让那些党人因为刘宏死了而化解,所以自然要给他一個大大的恶谥了。
本来,伏泉以为有了自己這一世改变的歷史,恐怕能令党人对于刘宏的谥号有所收敛,不過在得到消息后,他才明白,這是沒法改变的。纵然那些沒有参与袁绍谋逆的党人,最终首鼠两端,并且選擇了拥立刘宏所立的刘崇,但是這也改变不了他们心中的恨,否则,断然不会刘宏死后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提前准备這谥号之争了。
在伏泉想来,党人士人立谥号是保持公平公正的纯属扯淡,刘宏纵然生活奢靡,某些地方却是赶的上昏君的程度,甚至发生了太平道举事的大乱,但就因此使用恶谥,那是绝对不公平的。
想想看,前汉武帝刘彻,一生在功绩上确实是雄才大略,武功勋勋,但是在生活和治民上,糟点可就多了。
不說他除了战争以外,在自己建造宫室享乐程度上面,和许多昏君相比都是有過之而无不及,“文景之治”留下的钱财,在其执政前期,就消耗大半了,后面打匈奴完全是各种想办法杀大户筹钱。
就說武帝后期,全国哀声遍野,起义也是不断,若非是刘彻一纸罪己诏,使得天下百姓念及其祖父有道明君太宗孝文皇帝的轻徭薄赋的恩情,各地起义皆主动招安,恐怕汉武帝后期大汉就得崩了。
毕竟,在汉匈战争中,直接因战争减员者其实并沒有多少,史书记载的战争,恐怕一共也就有十来万左右的人丁死亡,就算算上民夫,至多数十万人而已。但是在汉武帝后期的人丁统计上面,汉武帝鼎盛时期与汉武帝后期,大汉帝国减丁一半,原本兴旺的村庄十室九空,這其中除了战争,自然便是武帝穷兵黩武,只顾享乐,举行封禅,祀神求仙,挥霍无度,加以徭役加重,捐税增高,无穷无尽的徭役,致使农民大量破产流亡,不重视生产,导致人口锐减。
若非是其在在轮台颁下的《轮台罪己诏》,“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使得百姓归附,再加上在武帝时期所涌现的诸多贤臣的帮助,恐怕刘彻自己就要玩脱了,若是那时候真的出现王朝代汉,也不知道士人们该怎么给战胜匈奴的亡国之君定谥号呢?
想来恐怕不会是“武”了,何为“武”?刚彊直理曰武,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刚强直理曰武;威强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威强睿德曰武;除伪宁真曰武;威强恢远曰武;帅众以顺曰武;保大定功曰武;刚强以顺曰武;辟土斥境曰武;折冲御侮曰武;除奸靖难曰武;拓地开封曰武;肃将天威曰武;安民和众曰武;克有天下曰武;睿智不杀曰武;恤民除害曰武;赴敌无避曰武;德威遐畅曰武;当然,若是沒有那封罪己诏,說不得前汉早就被折腾完了。
当然,刘宏自然不能和刘彻相比,毕竟刘彻战胜大汉世仇匈奴之功,无人可及,不過在伏泉看来,若是用汉成帝刘骜和刘宏比,那是最为恰当了。
毕竟,刘宏和刘骜二人,都是年少谨慎,有才著称,年长贪乐的人,而以私生活上的荒唐淫乱来說,刘骜比之刘宏是有過之而无不及。
汉成帝刘骜即位起,就花了大量金钱,建造霄游宫、飞行殿和云雷宫供自己淫乐,而在刘骜的后宫荒乱史裡,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和刘骜的事情可是一直都令后人谩骂。
当然,這也不是說刘骜做皇帝不行,毕竟,刘骜在任,也是和刘宏一样,這一直在外戚、宦官、士人之中制衡,不過很不幸的事情是刘骜玩脱了,使得王氏外戚独大,最终又经過汉哀帝刘欣的帮助,为王莽篡位铺平了道路。
可以說,刘骜在任,为大汉灭亡埋下了不少伏笔,但就是如此,還是给了他一個“成”的好谥号,就连庙号也给了统宗,实在是令人可笑。
何为“成”?安民立政曰成;刑民克服曰成;佐相克终曰成;制义克服曰成;礼乐明具曰成;持盈守满曰成;遂物之美曰成;通达强立曰成;经德秉德曰成;民和神福曰成;道兼圣智曰成;夙夜警戒曰成;曲直赴礼曰成;仁化纯被曰成;不忘久要曰成;德备礼乐曰成;德见于行曰成;久道化隆曰成;内德纯备曰成;坤宁化洽曰成。
历朝历代,至今能用“成”這個谥号的有几人?周成王嗎?刘骜竟然可与周成王相比,這個谥号用的可真是公平啊,之所以给了這谥号给刘骜,在伏泉看来,除了渐渐形成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上恶谥的习气,剩下的原因就是刘骜沒有对掌握史书话语的士人太大打击,否则,如果他在对付外戚和宦官时,同时也来一场党锢之祸,那看着吧,估计“灵”這個恶谥要提前出现了。
就像后来的刘宏一样,面对這新君孤儿寡母,连大将军何进都要以礼相待的外朝党人士人,毫不犹豫的给了刘宏上了“灵”這個恶谥。伏泉可不信,在以孝治国的大汉裡,但凡有点见识的新君,都不会给自己父亲上恶谥,毕竟,這不是告诉别人你不孝嗎?不是要把脊梁骨给百姓和后人戳嗎?
当然,若非是后来诸侯混战,假若是承平年代,恐怕后来早死的刘辩,不是因为董卓而死,也会被自己的官员欺负死,毕竟你這個皇帝不孝啊,他们那些正直的士人大臣自然要好好教育幼帝孝顺。
早就得到這個消息的伏泉,自然知道不能让朝中百官上“灵”這個谥号,因此,在宋后下旨,问及群臣该给先帝刘宏上何谥后,当下第一個出列大声道:“臣有奏!”
這一声大喊,自然让得朝会百官不敢有所动作,毕竟伏泉现在可是权势滔天者,只能任由其发挥。
宋后见此,便开口道:“伏卿請讲!”
“回禀陛下、太后,先帝一生,才学出众,又自作《皇羲篇》五十章;兼且武功赫赫,有灭鲜卑、平太平道、扫除羌乱等功,遇事处决皆有果敢之风,毫不迟疑,方有如今社稷之兴,故臣认为,当予先帝上谥号‘果’。果者,好力致勇曰果;好学近智曰果;临事善断曰果,先帝之果决,犹可见焉!”
伏泉這话一出,顿时满朝哗然,无数尚在朝堂的党人和外朝士人,纷纷吸了一口气,暗道這伏泉真会狡辩,刘宏那個狗皇帝還可以用“果”這個美谥?当下,便有无数人出列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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