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策划者 作者:长戟大兜2 临近傍晚的时候,陶德和红狼返回茅草屋落脚点。罗杰斯看见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红狼還眼神乱飘,明显是被吓到了。罗杰斯很好奇這两個家伙到底遇见了什么,可惜他的亚述语說不好,只得紧闭嘴巴,默默地从红狼的手裡接過偷来的食物、衣服,還有一只被装在笼子裡的角蜥兽幼体。 指挥官陶德给三人小队订了一條规矩:在亚述人的主城裡面,可以装哑巴,但绝对不能使用人类通用语! 人类语言本身就会给侦查队带来巨大的风险。罗杰斯是個守规矩的好孩子,陶德让他装哑巴,他绝不开口說话。万一要是說漏了嘴,陶德不会惩罚他,但两個亚述女奴的命就保不住了。 山民猎手出身的罗杰斯并非是個滥好人,他只是不愿意别人因为他的失误而送命。 陶德就心如铁石,除了效忠高贵的兰德尔殿下以证明自己的高贵,他也沒什么原则。如果两個微不足道的亚述女奴需要灭口,他自然会杀死对方。在此之前,他都不用考虑亚述女奴能听到多少东西,直接用亚述语向罗杰斯解释道:“我們刚刚去了上城区的神庙金字塔,看见一條由黑烟组成的巨蛇盘踞在神庙的平台上,它的体型至少是沼泽巨蚺的两倍大小,把那一位的‘信使’给吞掉了。” “……沒了信使,我們现在遇到麻烦了。” 陶德又恼怒又烦躁。伊莫森巫师擅自行动,他有沒有让侦查小队就此暴露還不好說,但恐怖的怪蛇吃掉大嘴鸟信使,侦查队和军团长大人的联系也就断了,两边的行动沒办法再相互配合。 罗杰斯還在想象比沼泽巨蚺大两倍的巨蛇到底是什么样子?蜥蜴沼泽的巨蚺体长15米到20米,躯体比水桶還要粗。巨蛇比沼泽巨蚺大两倍,那就是一條长30多米,水缸那么粗的庞然大物。如果把它挂起来,都快赶得上平湖镇城堡的高度了。 怎么可能会有這么大的蛇? 罗杰斯听不太懂亚述语,忽略了陶德關於“黑烟”的描述,還以为两位同伴可能是看花了眼。 红狼是真的被吓到了,黑烟巨蛇盘绕金子塔的上层平台,它昂起脑袋,吞吐黑烟的身姿仿佛是噩梦中的怪物,给他的心灵带来极大压力。红狼本来就心灵敏锐,說得不好听就是胆小,如果不是神话三头蜥波尔塔诺斯盘踞在他的心灵深处,那只突兀显形的黑烟巨蛇会对他造成难以弥合的心灵伤害。 如果红狼沒有修炼波尔塔诺斯秘法,他的实力肯定达不到白银阶的水准。现在他反而要担心伊莫森巫师的处境,不禁忧心忡忡地說道:“‘信使’被杀,那一位肯定也不好受……如果那边出了問題,我們怎么办?” 其实,陶德大概能猜到黑烟巨蛇的底细。他亲眼见過动物灵巫医召唤的黑狼和箭猪,那些像鬼魂的超自然生物也是由黑烟组成身体,能够在虚实之间转换形态,虽然很难对付,但也不是打不死,至少它们承受足够多的伤害就会变成黑烟返回巫医的体内。 不過,相比黑烟巨蛇的威势,黑狼和箭猪太渺小了。相对应的,操纵黑烟巨蛇的巫医肯定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也许就是巫医王后本人。 无论那位传奇大巫医是谁,有他看守神庙,贝尔蒂娜很可能就被关在神庙裡面,而兰德尔探险队解救贝尔蒂娜的难度也直线提升。陶德估计,单凭伊莫森布置在埋尸坑裡的角蜥兽不大可能战胜黑烟巨蛇,换作全盛时期的菲利普二世還差不多,但伊莫森培育菲利普二世花了两年多的時間,他手裡现在的异化暴熊远不如菲利普二世那么强大。 总而言之,這是项非常重要的情报。陶德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盘算两件事情,一是掌握更详细的情报,包括调查那位传奇巫医的身份、能力,让纳尔森勋爵和夏洛特夫人想办法把他调出城;第二,侦查小队必须尽快和纳尔森勋爵重新建立一條沟通渠道,否则情报不能及时传递出去,情报调查得再清楚也沒用。 陶德弯下腰,盯着年长的女奴說道:“茅草,你现在可以說话了。” 蛇眼女奴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地說道:“我…...我不叫‘茅草’。” “现在开始,你就叫‘茅草’。” 陶德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蛇眼女奴,淡淡說道:“你知道神庙裡有一條巨蛇鬼魂嗎?黑烟组成它的身躯,眼睛像燃烧的火焰……” 刚刚被强行改名的女奴楞了一下,认真回想后摇头說道:“莫克莫大王活着的时候,我沒听說過神庙裡有巨蛇的鬼魂。” 蛇眼女奴知道的事情当然有限。她能知道這种层次的秘闻,巫医王后的党羽也不会容许她活到现在。 陶德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亚述少女,又說道:“她是女儿?” 两位女奴的容貌相像,很容易看出她们有血缘关系。陶德不等茅草回答,抓住少女瘦弱的手腕,用一片锋利的石头划开她的一根手指,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引得笼子裡的角蜥兽幼体一阵躁动。 在茅草的眼中,角蜥兽幼体就是一只奇异的角蛙,它眼睛血红,皮肤表面布满了鳞片,很像蜥蜴皮,嘴裡還长着两排尖细的牙齿,不停地抓挠撕咬草笼,想从裡面钻出来吸食女奴手指上的血珠。這只奇怪的角蛙虽然只有人的巴掌那么大,但嗜血疯狂的可怖模样令茅草不寒而栗。 陶德捏着茅草女儿的手指,挤出两滴鲜血喂给角蜥兽幼体,然后把笼子丢到角落裡。他将红狼偷来的一包面饼和肉干递给亚述少女,并說道:“以后,我就叫你毒蛙……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用几滴血和十只虫子喂养刚刚的小怪物,然后从我這裡换取食物、水和衣服。你要记住,绝对不能把它放出笼子,也不要多喂虫子和血给它。” 亚述少女点了点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手中的食物。 陶德不再理会她,转而对茅草說道:“我們给你带了一些衣服回来,你這几天要出去打听神庙巨蛇的事情。你每天都可以回来吃饭睡觉,但你要是泄露我們的秘密,你只能去找万灵要毒蛙了。” 這两個蛇眼女奴能活到现在,强烈的求生欲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她们熟悉亚述主城的环境,多少都有些人脉关系。侦查小队以其像沒头苍蝇那样在城裡瞎转,不如让茅草出去打听情报。陶德也确实沒有更好的办法,即便蛇眼女奴会出卖他们,凭借红狼和罗杰斯的危险直觉,他们也可以提前逃脱,不用担心被亚述贵族围堵。 陶德沒有把希望都放在蛇眼女奴的身上,接下来的几天,他和红狼时常外出,尽力搜集情报。身材高大的罗杰斯则留守落脚点,负责喂养角蜥兽幼崽,保持其最低限度的进食需求,希望這只受到特别照顾的异化生物能引起伊莫森巫师的注意,通過它重新和侦查队取得联系。 蛇眼女奴茅草每天都会回来,但她调查黑烟巨蛇的任务同样沒什么进展。直到第五天的晚上,罗杰斯察觉蛇眼女奴带着一個怀有恶意的人偷偷靠近他们的茅草屋落脚点。 那是一個强壮的亚述男人,大约30多岁的年纪,已经過亚述战士的巅峰期,肚子上有一圈明显的赘肉,但他行动依然矫健,应该接受過比较严格的武技训练。他表现的很谨慎,距离茅草屋還有20米便不肯再走,和女奴茅草嘀嘀咕咕地說着什么。 他们說话的声音很轻,红狼却听得清清楚楚,大概的意思是他不肯进茅屋,想让茅草把屋裡的人叫出去,他只负责给外来者带路,去见想见他们的人。 茅草在亚述男人面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小屋,正准备向三個外来者說明自己被人胁迫的情况。红狼却把外面的亚述男人给抓了进来。他是先绕出屋子,沒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瞬间将其制服,都未曾惊动蛇眼女奴。 俘虏的脸上涂满了油彩,看不清本来面目,眼神裡全是惊骇和绝望。他抱着牺牲的决心,替自己的主人联络疑似蛇眼卫队的残余。如果這裡是恶毒王后布置的陷阱,他会第一時間用毒牙自尽,可是他的下巴直接被对方给卸掉了,无法自杀不說,对方仅用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推着他向前走。无论他怎么挣扎、反抗都不起作用,自己就像個提线木偶,连回头都做不到,只能一步步地走进狭窄阴暗的小屋。 陶德冷冷地看着红狼抓回来的俘虏,取出一块木雕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但你应该知道我想了解的事情……告诉我答案,我放你走,如果你不知道,我立刻杀掉你。” “咔嚓”一声脆响,红狼接上俘虏的下颌骨。這位亚述男人先动了动下巴,惊疑不定地說道:“你们是西努家的人?西努……他不是外出捕奴,然后失踪了嗎?” 陶德凝缩的眼眸透出一股厉色,傻子都能感觉到他的杀机。亚述男人赶紧說道:“别动手,我是……” 陶德出手攥住他的脖颈,让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眼神平静地說道:“只准讲我感兴趣的內容……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白了嗎?” 红狼和陶德在水银组织裡面待過很长一段時間,接受過老密探的严格训练。他们深知以侦查小队目前的处境,時間是最宝贵的东西。俘虏的身份背景、来历目的都不重要,因为根本沒有條件去驗證這些情况。陶德只关心黑烟巨蛇的情报,他本打算把女奴和俘虏全部灭口,无论俘虏有沒有透露情报,但陶德最终還是改变了主意。 亚述男性告诉陶德等人,神庙裡的黑烟巨蛇是巫医王后的守护灵,而且是四大守护灵之一。蛇灵的名字叫“香肠”,熊灵的名字叫“糖罐”,狼灵的名字叫“黑面包”,鹰灵的名字叫“烤鸡腿”。 陶德当时差点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四大守护灵的名字古怪可笑,关键還是人类通用语的词汇发音。 毫无疑问,四大守护灵并非巫医王后的守护灵,而是贝尔蒂娜的守护灵。 俘虏并不知道這些,误以为四大守护灵属于哈瑞娜达克王后。他還透露,只有巫医王后才能进入神庙主室,沒有王后的许可,其他巫医都会遭到四大守护灵的阻拦。王后曾经把自己的叔祖父图门大巫医藏在神庙主室,防止他被其他祖灵巫医围攻。 亚述男人一再声称自己是旧王莫克莫的奴仆,目前在奴隶集市做买卖奴隶的生意。陶德根本不让他表明来意,直接把他连同两位蛇眼女奴都赶了出去。 等奴隶贩子和蛇眼女奴走了以后,陶德等人立刻收拾东西,放弃茅草屋,向其他的落脚点转移。 這些天,他们通過武力和盗窃来的物资在亚述难民当中发展了一些外线耳目,另外准备了好几处落脚点。 三個人来到另一间茅草屋。红狼拿出食物和铜珠货币分给住在裡面的难民,让他们去别的地方過夜。這些人沒本事偷东西,全靠红狼提供的财物才能吃上一顿饱饭。他们知道红狼要過来处理贼赃,也很乐意为盗贼首领提供掩护。 陶德沒有選擇灭口蛇眼女奴和那個奴隶贩子,這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侦查小队转移落脚点是必须的,陶德心裡已经有了一個计划,他现在就急切地想把贝尔蒂娜的情报传给纳尔森。在同军团长取得联系之前,他们只能耐心潜伏。 又過两天,角蜥兽幼体的眼睛亮起火焰般的红光,面对昆虫和鲜肉也不再饥渴。罗杰斯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诉陶德和红狼。三個人苦等了這么久,伊莫森巫师总算注意到這只异化兽幼体的异常情况,施展智慧指引巫术,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在它的身上。 听完陶德的汇报,伊莫森沉默片刻,感慨地說道:“我的贝尔竟然成了传奇阶的大巫医?我给她的宠物狠狠地揍了一次,我当时头疼的都差点昏過去……嘿嘿,不亏是我的女儿。” “阁下,蛇眼女奴茅草和两個亚述男人又住进了原来的小屋。他们显然是希望我能找過去。”陶德說道。 伊莫森操控角蜥兽幼体,发出咕咕的叫声,问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陶德暗自摇头,换成夏洛特夫人肯定能猜到他的打算,但面对伊莫森這样的学者巫师,就要多解释几句,“我向那個奴隶贩子展示了西努的信物,而西努和图门大巫医一块外出,最后只有图门一個人回来。假设图门把西努投靠我們的消息告诉巫医王后,正常情况,王后应该派军队攻击我們的不老泉据点。這种事情并沒有发生,图门大概率隐瞒了我們的消息。而且,我們這些天沒有打听到图门的消息,他要么死了,要么遭到关押,总之他现在处境艰难。” “如果茅草身边的亚述武士不是图门的人,他们或者是王后的人,又或者是忠于旧王的某個势力。他们现在知道西努的私兵,也就是我們三個人回来了,首先想到的是西努和逃散的蛇眼卫士已经聚集。” “……呃,那個,你能說得再简单点嗎?” 陶德抿了下嘴唇,继续說道:“假设茅草背后的势力属于旧王,他们误判蛇眼卫士和西努家的私兵在暗中集结,也许会有发动叛乱的勇气。”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角蜥兽幼体转动火红的眼珠,唧唧叫道:“另一半可能性,他们是巫医王后的人,误会蛇眼卫队的残余悄悄集结,便想办法抓捕你们......他们提前做好准备,那你還能引发混乱嗎?” 陶德牵扯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微笑,說道:“阁下,這本来就是误判,属于失误的一种。我們并非蛇眼卫队的残余,也不用在乎旧王的人是死是活。只要我們暗杀几個巫医,巫医王后的人将误判蛇眼卫队的残余和城内的旧王势力相互勾结,他们抓不住我們,那就只能发动大清洗。那些感念旧王的亚述贵族只能进行反击。這才是我們的目的。” “我知道這座城市将要发生什么,我也知道如何让它发生。請把我的计划转告给夏洛特夫人和戴恩牧师,我等你们的回复。”陶德诚恳地說道。 隔了一小会,伊莫森回应道:“夏洛特夫人和戴恩阁下已经知道了,他们支持你的计划。夫人让你放手去做,但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夫人還說,我們将集结力量,佯攻零狼定居点的不老泉,把巫医王后和她的主力部队调离城市,为你们创造更多的机会……巫术的时限快到了,過两天,我們再联系。” 角蜥兽幼体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巫师的意志离开了這裡。陶德忍不住握了下拳头,多年以前,水银在多铎王国的登石城策划了一次流民暴乱,他参与其中,可惜是作为棋子。老密探巴罗尔才是幕后策划者。 如今,亚述主城和登石城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因为变革引起内讧,利益方的矛盾已接近冲突的临界点。虽然当权者开始重新分配利益,局面正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破坏总比建设来得简单。 陶德收敛兴奋的情绪,已下决心要引发亚述主城的暴动。如果错過這個特殊时期,后面再想挑拨各方的冲突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