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潮涌动 作者:长戟大兜2 天蒙蒙亮,布玛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粗亚麻的白布女仆装,系上浅蓝色的围裙,再打来一盆水将自己好好的洗漱了一番,尤其是用湿毛巾把头发仔细擦了一遍,用一块蓝色的头巾将长发包在脑后,布玛走到一面落地铜镜面前仔细照了照了,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衣服的布料很粗糙,穿在身上却显得很精神,布玛很喜歡。山羊旅馆的女佣每個人都有两套這样的衣服。约翰老板称它们为制服。 六天前,布玛才成为山羊旅馆的女佣,作为两個孩子的母亲,她必须努力工作。山羊旅馆的生意非常好,靠的不是年轻火辣的女招待,而是两個鼻孔朝天的大厨。他们做出的菜肴精致而美味,這裡的粗糖面包也很受欢迎,所以约翰老板给的工钱很丰厚,想要来這裡工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遇到了一個熟人,布玛都沒有机会获得這份工作。 布玛提着一桶水,准备把大厅裡锃亮的桌椅好好擦干净。当她走进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三個女佣在清扫了。布玛微微有些脸红,她以为今天起的已经够早了,沒想到還是落在了后面。 布玛卷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却被旅馆的约翰老板给叫住了。 “布玛,你今天不用干活,今天你可以回家看看孩子们。” 布玛脸色煞白,噙着眼泪恳求道:“约翰老板,求求您。看在伊娜的份上,不要辞退我。我下次一定会起早的。” 布玛吓坏了,她喜歡這份工作,也喜歡住在山羊旅馆,那怕仅仅是一個逼仄的楼梯间,也比自由民窝棚好上一百倍。 老约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解释道:“你沒有被辞退。你刚来山羊旅馆,還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规矩。在我們這,每干六天活就可以休息一天。你可以在休息天处理自己的私事,比如,去看看孩子们,或者走亲访友。放心吧,你明天可以照常来上工。” 布玛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她呐呐地问:“约翰老板,我的那個楼梯间可以保留嗎?” “随便你。”老约翰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布玛提着篮子,向自由民棚户区走去,她的丈夫和孩子還住在棚户区。篮子裡是两根粗糖面包,每一個都有她的小腿粗细,足足半米长。這是,约翰老板给她的,說這是福利。布玛不知道什么是福利,但她知道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歡。想到這裡,布玛露出一個笑容,可想到自己那個好逸恶劳的丈夫,她的脸上又布满阴云。 布玛现在的男人是她的第二任丈夫,她的第一個丈夫在迁徙的途中走散了。为了生存,布玛和现在的丈夫结成了伴侣。他们到黑堡镇已经三年了,但凡勤奋又肯吃苦的人,总能找到一份营生。可布玛的丈夫,却一直游手好闲,只能靠着教会的救济勉强度日。令布玛气愤的是,這個男人不养活她和孩子们就算了,還会抢夺孩子们的口粮,因为這两個孩子是布玛和前夫的。 为了养活自己的孩子,布玛为菜头种地,可她是個女人,菜头只愿意给她的一半的工钱。山羊旅馆招人的时候,布玛想去碰碰运气。幸运的是,她在山羊旅馆遇见了同村的伊娜。伊娜告诉布玛,她是陪同自己的丈夫来黑堡镇运送物资的,她现在的丈夫有十几亩封地,是领主大人的一位封臣,而且他和山羊旅馆的老板关系非常好。在伊娜的帮助下,布玛被山羊旅馆录用了,包吃包住,每月60個铜索尔。 黑堡镇的棚户区還是臭烘烘地,不過比一前好了很多,烂泥路已经铺上了碎石子,這裡的治安也不想以前那么混乱,至少拎着两條面包不用担心会被抢。 這些都是圣武士克劳德大人的功劳,布玛是這么认为的。但她不知道的是,阴暗处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只是布玛身上的蓝白色的女仆装,让他们不敢造次。猴子老爷吩咐過,谁要是敢动山羊旅馆的人,猴子老爷就会把他埋到坑裡。 看到前面那個狭窄低矮的棚屋,布玛有些畏缩和厌恶。她曾想把两個孩子都带在身边,她的丈夫却說,带着孩子去工作,恐怕会被老板辞退。考虑再三,布玛最终還是把孩子留给自己的男人照看,可她在山羊旅馆发现,其他的女仆也把孩子带在身边,约翰老板并沒有为难。 事实上,那些老佣兵更喜歡孩子。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他们甚至会教孩子们一些武技,而那些半大的孩子還可以在旁边的杂货铺裡找一份差事。撒下一些种子,谁知道会有怎样的收获。 布玛深吸一口气,向棚屋走去。她决定哪怕挨上一顿打,今天也一定要将孩子们带走。 “你们說這是真的嗎?到了维克多领,直接就给封臣的身份?” “這种谣言你们也能信?封臣身份可是要三代人为领主服务才能获得。”拜迪嗤笑着。 關於维克多领招募封臣的消息,拜迪已经听說了,而這几個老熟人居然還真的为這件事,来找他商量。拜迪只觉得他们几個真是蠢的可以,在他看来不会有那個领主会如此愚蠢,只有蠢笨农夫才会相信這样的谣言。 “并不是直接给封臣身份,而是要加入一种工分制,只要每天干活就可以获得工分,每1000工分就可以换一亩封地,只要换到10亩封地就成了封臣。”另一個自由民接口說道,他是仔细打听過的。 “老海登前天纠集了一班人已经出发了,還有米路那一伙人五天前就动身了。”有人也跟着說道。 “不管這消息是真是假,都值得我們跑一趟。而且越快越好。” 听了這话,几個自由民纷纷点头,他们现在就像猫抓心一样,恨不得立刻就走。 见他们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拜迪也很心动,但他又懒得动,现在他的女人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完全沒有必要为這個不靠谱的消息去冒险。 棚屋的门被推开了,几個人吓了一跳,他们见到是拜迪的老婆布玛,又松了一口气。拜迪却阴着脸說道。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被约翰老板给辞了。” 布玛厌恶地看了男人一眼,說道:“沒有,约翰老板让我今天休息。我回来看看孩子。” 拜迪嘘了一口气,只要女人不是被辞就好,他還指望布玛给他挣钱呢,那怕是在山羊旅馆做女招待。 布玛沒有在理会這群人,他们和拜迪一样都是一群靠吃救济的废物。她向棚屋裡面走去,两個孩子正缩在角落裡。 “妈妈,给你们带了面包,而且是很甜的粗糖面包哦。”看着伤痕累累的两個儿子,布玛心疼的几乎要落泪。這些天,孩子们肯定沒少挨拜迪的打。 粗壮的手臂伸了過来,一把夺走了布玛手中的面包。 “老子還沒吃呢,小崽子们急什么?”拜迪恶狠狠地說着。 “還给我,那是约翰老板给孩子们的。”布玛冲上去和這個不要脸的男人厮打着,试图抢回面包。 “卖身的贱人,那独腿老头,两條面包就把你打发了?”拜迪一把将布玛推倒,恶毒地骂道。 “面包给你,我要带孩子走。”布玛冷静下来,拉起两個吓地大哭的孩子就往外冲。 拜迪大怒,這两個小崽子就是他控制布玛的工具,要是布玛把孩子带走,以后還怎么靠她赚钱?這個世界上,女人带着孩子找新男人并不是新鲜事。 拜迪楸住布玛的头发,将她拽了回来,一记凶狠的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正当他要继续施暴的时候,他的胳膊被架住了。 “我的家事,你也要管?”拜迪对拽着他胳膊的人喊道。 這個自由民松开胳膊,朝拜迪笑道:“你老婆可是在山羊旅馆上工,你不会忘了猴子老爷的话了吧?” “這是我的女人,猴子老爷也不会管我的家事吧。”拜迪阴晴不定地說着,却也沒有敢继续动手。 “猴子老爷的事情,我們管不了。”自由民說道:“我們听說山羊旅馆就是维克多男爵大人的产业,所以,就想问问布玛,關於工分制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包括拜迪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着布玛。 “工分制是真的,伊娜你们认识吧,她现在是维克多领封臣的妻子,我的工作還是她介绍的。她告诉我,维克多领现在正缺人手,男爵大人准备到這裡来招募领民,而工分制度很快就封顶,如果你们要去就要抓紧了!” 布玛此时只想让這個恶心的男人滚地远远地,她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說了出来。 几個自由民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他们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维克多领,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拜迪也是如此,但他想的更多。 “我們应该召集更多的人一块去,人越多越好!” “你疯了!沒听布玛說嘛?工分制就要封顶了,你還要带人去?”一個自由民低吼道。 拜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們带足够多的人去,才会被领主大人看重,才能优先加入工分制。” 几個人被拜迪的远见给震住了,隔了半晌,有人问道:“是個好主意。可人多的话,路上吃什么?這可是20天的路程啊!我們到那搞那么多粮食?而且,這些人会不会造反?别到时候,被别人顶了我們的位置?” “嗯,我們還是自己上路的好,人少的话,路上采点野菜吃,基本也够了。” 拜迪心中大急,走20天的路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怕死。天知道,会不会遇到一头豺狼人。人多才安全,当了头领就更安全了。就算遇到怪物,死的也绝不会是自己,還能被领主大人看重。拜迪不想冒险,但又不愿意放弃這次机会,可同伴提出的問題,他也沒有能力解决。所以他急躁地转来转去,都沒有发现布玛已经带着两個孩子走出棚屋。 “愿光辉之主保佑你。” 布玛临走时,冷冷地撂下一句。她心中還有一句沒說出来:愿伟大的主,早点审判拜迪這個畜生! 布玛走了,拜迪沒有在意,只要能当上了封臣,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但布玛的那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我有主意了!粮食我們沒有,我們也压不住所有人,但有個人能做到,而且他绝不会和我們争夺工分制的名额!” “谁?” “圣武士,克劳德大人!” ―――――――――――――― “格裡斯,你确定把契布曼家的密探都干掉了?” 西尔维娅带着迷人的微笑,白皙如玉的纤手轻轻抚摸着几個羊皮卷轴,她心情好极了。這些是维克多送给她的各类图纸,其中有她最想得到巨型砖窑设计图。 格裡斯毕恭毕敬地說道:“是的夫人,根据阿奇尔的观察,契布曼家在上层营地一共安排了三個密探,被我杀了两個,放了一個。想必契布曼伯爵已经接到了我們的警告。” 西尔维娅点点头,她很相信阿齐尔的能力,他是家族最顶尖的密探之一。 “但是你的任务失败了!而且是因为你的疏忽,我們的人才会被赶出来!”胖胖的约克伯爵冷冷地說道。想到以后再也不能随意地窥视维克多的新玩意,约克伯爵的心就隐隐发痛。 看着一脸尴尬的老骑士,西尔维娅拍了拍约克伯爵的手,柔声說道:“格裡斯毕竟不是专业的密探,他能委屈自己,我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他還带回来這么宝贵的东西。” 西尔维娅又对格裡斯說道:“格裡斯虽然你的任务失败了,但你带回来的东西我很满意。我答应你的事情,都会一一兑现。你可以下去了。” 格裡斯大喜,他委屈自己装成一個低贱的农夫,为的就是现在。老骑士向伯爵夫妇深深地行了一個礼,就走出了房间。 等老骑士走了以后,约克伯爵对西尔维娅问道:“一個砖窑也值得你這样高兴嗎?我看過阿奇尔带回来的砖头,确实比我們做的砖头要结实,但還代替不了岩石。就算再厚,也挡不住白银骑士的冲击。” 西尔维娅說道:“這些砖头不能建设要塞和外墙,但它们可以用于修路,建房,搭建广场,還可以替代城墙中的夯土层,让城墙更加坚固。最重要的是砖窑的效率,二十天就能产六万块合格的砖。這意味着,它需要吞噬更多木柴和粘土,而我們的领地裡多就是长满灌木的土丘。” 约克伯爵拍手笑道:“我明白了,這些砖窑可以将土丘变成可耕种的平地,而那些沒用的粘土又会变成无数的砖头,我們甚至可以出售這些砖头。哈哈,真是太妙了!這個维克多果然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西尔维娅横了约克伯爵一眼,眼波如水,可约克伯爵却如坠冰窟,顿时打了個冷颤。约克伯爵知道,沒有孩子,一直是西尔维娅心中的疼。 我提什么母鸡!提什么蛋!约克伯爵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這個,我是說,维克多提供的图纸好像并不是自由民能设计出来的。他是从那弄到這些东西?” 西尔维娅淡淡地說道:“這是他从索菲娅那裡偷出来的。” 维克多给西尔维娅写了一封信。他告诉西尔维娅,這些设计是他在侯爵府中的翻看老侯爵的藏书时看到的。他自己的也做了一些改进。现在所有的东西他都已经交出来了。包括马车设计图,新式纺车的设计图,砖窑村设计图。 维克多在信中写的很专业。约克家的学者安东尼看了以后,断然肯定维克多一定是学了這方面的知识,而且极有天份,這么系统的知识,普通人想装是装不出来的。因此,西尔维娅不得不相信,维克多所說的都是真的,而且他确实有這方面的天赋和兴趣。可他们不知道维克多有炼金辅兵帮他润色。 “索菲娅有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约克伯爵疑惑地问道。 西尔维娅轻轻一笑:“索菲娅有牌打,而维克多沒牌打,他只能把底牌拿出来。” 约克伯爵恍然:“這些东西恐怕耗费老侯爵很多心血,索菲娅一定是想在不利的情况下,拿出来翻盘的。嘿嘿,沒想到,便宜了我們。” “现在,维克多身边沒人保护?如果出了岔子怎么办?” 想到和索菲娅的约定,约克又忧虑了起来。索菲娅和约克家的约定是,在索菲娅還沒有诞下合适的继承人之前,约克家族要保证维克多的安全。西尔维娅知道,以索菲娅的眼光,不是黄金骑士的血脉她根本看不上眼。所以,這個過程恐怕需要两到三年,约克家族也正需要两到三年的時間重新建立自给自足的体系。因此,两人一拍即合。其实,這种追求高贵血脉的事情在贵族之间非常普遍。当然,维克多并不知道,他這是要喜当爹的节奏。 “等妮可回来以后,派她带几個见习骑士去保护维克多吧。” 维克多,让妮可来保护你,你是不会拒绝的。西尔维娅淡淡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