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困局 作者:长戟大兜2 天色渐黑,路边的树林显得格外阴森。一阵轻风吹過,枝叶摇曳如同群魔乱舞,维克多身边的护卫立刻将领主大人团团围住,长矛平伸,盾牌竖起,整個队伍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刺猬。 维克多看到护卫们紧张兮兮的反应,一阵好笑,阴郁忧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在维克多的安排下,所有人都目睹了凶暴狼,而且不止一只。现在,不要說普通的护卫了,就连纳尔森都非常紧张。 如果,以圣武士为主角拍一部电影,那么光明正义的克劳德的队长,带着大批的民众历经艰辛,跋涉800多公裡,抵达了希望之地。并遇到了领主率领的卫队,接着领主告诉圣武士,领地裡有可怕的怪物出沒,如果不把怪物消灭掉,民众就不安全。于是伟大的克劳德圣武士为保护民众开始与凶残狡猾的凶暴怪物浴血奋战,最终消灭了怪物,却发现原来男爵才是幕后黑手。啧啧,這样的电影一定火爆的很!可惜,现实就是好心往往办了坏事。维克多讥讽地想着。 昨天,针对即将到来的流民潮,维克多刚刚做出部署就接到了埃斯克裡男爵的信。看完信,维克多当时就懵了。埃斯克裡在信中告诉维克多,一大批流民在教会的组织下向他的领地迁徙,并要求维克多妥善处理此事,否则埃斯克裡就将封锁边界。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维克多把流民挡在埃斯克裡领,那么埃斯克裡就不会再让维克多的车队从他的领地裡通行。 埃斯克裡领是维克多通往黑堡镇的必经之地,由于埃斯克裡与维克多的关系一直比较融洽,维克多的车队从沒有被他抽過税。所以,這批流民维克多不接也得接,他太依赖黑堡镇的贸易了。 另外,教会的人搅在裡面让维克多深感戒惧又莫名其妙,教会一直以来都在努力保障民众的生存,怎么会组织這么多自由民来送死?教会不可能不知道,這片领地根本沒有足够的粮食。难道,算计自己的人已经买通了教会? 带着這样的疑问,维克多重新做了部署。原先,面对小股的流民,几只炼金战獒完全可以控制局势。可现在一大波流民有组织地涌入,就不是区区5只炼金战獒能挡住的。维克多当机立断带领护卫在边界将他们堵住,利用凶暴狼的威慑,让他们到指定的地方扎营。 正如维克多预料的那样,流民的组织者并不敢让民众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领地的深处,只能乖乖地去扎营。但后面肯定会有大胆的自由民试图溜进维克多领的核心地区,那时候他们会面对凶暴狼的阻杀,幸存者会带着确实的消息逃回营地,那么剩下的人就不敢妄动了。 “大人,我們真的要向那些人提供粮食嗎?那可是1000多人!比我們的人還要多。”纳尔森闷闷地向维克多說道。白养几十個人他還可以接受,可一想到要养活這么多人,他就很不乐意了。 维克多叹道:“必须要养着他们,我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否则這些人一旦冲击我們的村庄和营地,会给我們带来更大的损失。” 维克多很明白,饥饿会让人疯狂,只有基本的生存保障,才能让這些流民保持秩序,在凶暴动物的威慑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只怕我們养不了這么多人啊!是不是可以按照其他的领主那样,雇佣自由民为我們工作?反正,我們本来就是要招募人手的。”纳尔森低声建议道。 纳尔森知道领地目前的收入還行,尤其是几個专业村的产品在黑堡镇卖的很好,如果有更多的人从事生产,那么這一千多人完全是可以消化掉的。以其让他们吃白饭還不如雇佣他们,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维克多摇了摇头:“沒有這么简单。其实,土地和人口对于领主来說同样重要。但你看约克家族是如何转化自由民的?有两万多自由民在黑堡镇讨生活。约克家沒有直接把這些人拉到领地裡,而是通過向教会捐助粮食,把自由民养在黑堡镇的棚户区。约克家建立了三個组织,石匠会,菜头,還有鬣狗。石匠会和菜头负责在自由民中招募人手从事劳作,并从中选拔勤奋踏实的人成为自己的领民,而那些懒惰不堪的人就只能继续依靠教会的救助。鬣狗又维持着自由民的秩序,不让這些被淘汰的人闹事。” “石匠会,菜头,鬣狗就像一個筛子一样,把自由民筛了一遍又一遍。为约克家族提供合格的领民。可這三個组织都是自由民组织,无论他们怎么做,教会都无法责难约克家族。” “约克家族转化自由民的過程艰难而缓慢。那些成功晋升为领民的人,对自己的身份就会格外珍惜,自然对约克家族有很深的认同感。” 维克多想的很透彻,這得益于他在地球上的生活。在那個高度文明的世界,各個国家对于难民的問題都很慎重。就算是那些圣母国家,收容难民也是把他们安置在难民营,而不是直接让难民进入自己的城市和乡村。即便如此,那些挑选出来的难民還是带来很多的社会問題。最讽刺的是,最发达的那個国家,不断地制造难民却从不大规模收容难民。由此可见,难民問題是多么棘手。 在维克多看来,這些涌入的自由民其实就是难民,以他现在能力根本接纳不了,强行接纳只会翻船。更何况,明显有人给他挖了一個坑,他要是傻乎乎地跳下去,那才叫脑子被驴给踢了。 “我們的生产体系确实可以容纳這些人。但我們绝不能這么做!”维克多坚定地說道:“他们不是来讨生活的,而是冲着工分制。一旦我們开始雇佣這些人,就会有更多的人朝這裡涌過来,我們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幻想!” 纳尔森看了看周围的护卫,欲言又止,只能叹一口气。 面对這一次危机,维克多非但沒有废除工分制,反而向所有人重申了他坚持工分制的决心。人心惶惶的村民立刻安稳了下来。在关键时刻内部的稳定尤为重要,维克多不可能自断根基。 “大人,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加入那個营地。到时候,我們的负担就更重了。”纳尔森忧心忡忡地說道。 哪怕对内政在不敏感,纳尔森也明白,吃白饭的人越来越多,肯定会拖垮整個领地,但对此他又一筹莫展。纳尔森倒是想用暴烈的手段驱赶這些人,可有圣武士盯着,注定這只能是個想法,更何况维克多也不会同意他這么做的。 维克多的眼中闪過一片阴霾,原本小股的流民在凶暴狼的威胁下只能選擇原路返回,现在有了圣武士搅局,他们就多了一個選擇。维克多可以想象,进入那個营地观望的自由民会越来越多,而他的负担将越来越大。這個节骨眼上,他還无法招募更多的人从事生产,就连收复平湖村的计划也搁浅了。最要命的是,现在不能让圣武士撤走,否则上千的流民就成了他的包袱,甩都甩不掉。這是個无解的困局。 “我們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拖!”维克多叹道。 “拖到他们绝望,拖到他们自己离开,拖到凶暴狼的消息传遍整個黑堡镇。在此之前,我們只提供少量的食物,只要饿不死行。我們還要频繁地派出车队去黑堡镇采购粮食,同时护送那些愿意离开的人。” 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拖的起,但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除了恫吓,救助,封锁,遣返,传播,這些手段之外,他還需要寻求外部的帮助。维克多让圣武士在那一片区域扎营并非沒有原因。那裡是三個领地的交汇处,除了埃斯克裡和维克多外,還有布裡亚特子爵。当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维克多领无法承受的时候,其他两個领主也无法坐视,虽然他们是被殃及的池鱼,但谁让他们和维克多是邻居呢。 维克多骑在战马上凝望着黑堡镇的方向,他有种感觉,想要平息這场风波,关键不在领地,而在教会。现在,他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谁在算计他?這次有组织的迁徙到底是教会安排的?還是那個圣武士的個人行为? ―――――――――――――――― “愚蠢!白痴!這是圣武士嗎?连個老农夫都比不上!康利你要对此负全部责任!”身材魁梧如同战士一样的伊万神父对中心教堂的康利神父怒吼着。 康利神父被伊万骂了足足半個钟头,哪怕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也沒有叫唤,克劳德捅出這么大的篓子,而他又是克劳德的上司。但现在,伊万叫他承担全部责任,康利立刻跳了起来。 “作为平民区教堂的主持神父,1300多人的迁徙,這么大的动静你都不知道?现在,出了問題,你跑過来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伊万语塞,他的确是来甩锅的,可這個锅却不好甩。对于克劳德,伊万是烦透了,這個圣武士常常拿一些琐事来找他,最后伊万干脆拒绝克劳德的求见,也不想听到他的事情。沒想到,两天的功夫,克劳德的就带着一千多人离开了黑堡镇。 “克劳德是你的手下!不是我的手下!他私自行动,你难逃干系!”伊万跳脚喊道。 “都是一個教会的兄弟,這样相互推诿又有什么意义?還是想想到底怎么解决問題吧!”康利愁眉苦脸地說道:“真是奇怪,自由民流动很正常。但都是从贫瘠的地方流向富饶的地方,那有向偏僻地方流动的?一次還這么多人?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啊?” 康利的服软让伊万冷静了下来,他哼道:“還能为了什么?還不是为了加入工分制。” 說着,伊万将他了解到的情况向康利介绍了一遍。 康利听的目瞪口呆,隔了半天他才說道:“维克多男爵要糟了!他会被自由民淹沒的!” “不仅是他要糟了!我們也糟了!那些愚蠢的自由民更是要糟了!”伊万沒好气地說道。 维克多领沒有那么多的粮食,要是大批的自由民饿死,作为光辉教会的主持神父,他们也难辞其咎。 “不对!克劳德从那裡筹集到粮食的?那可是1300人,绝不是靠挖野菜就能养活的!”康利皱眉說道,他明显地感觉到這裡面有阴谋。 “所以,克劳德是蠢货!他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有一個商人直接向他捐助了大批物资,他就這么兴冲冲地上路了。完全忘了教会的條例,只有神父才能接受捐赠。”伊万愤愤地說着。其实,這條规定已经名存实亡了,光辉骑士团早就开始接受捐赠了,而且都是大手笔的捐赠。 两個神父悻悻地互相看了看,心有戚戚。显然,克劳德就是担心他们的阻挠,才悄悄地带队出发,让他们措手不及。 “现在怎么办?”康利问道,他不得不承认在处理自由民的問題上,他不如伊万。 伊万来回走了几步,說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們教会并不怕自由民的迁徙,就好像羊群吃草一样,无论羊群去那裡,只要我們神职者跟着去就行了。但现在,我們都脱不开身。黑堡镇裡的人更多!” “如果,现在调集粮食過去,只会让那裡的人越聚越多,除非主教大人向维克多领派遣一名牧师,不然我們還真不能送粮食過去。” 康利沉默了一会說道:“你能不能让那些自由民回来?” “你說呢?” 伊万冷冷地看了康利一眼,光辉教会的立场一直都是保护民众,而不是强迫民众。但不用强迫手段如何让那些疯狂的自由民离开维克多领? “直說了吧!只有在维克多领建一個教堂才能挽回我們的损失!我知道你和主教大人的关系很好,现在就看你的了。”伊万目光灼灼地盯着康利。 康利苦笑:“我只能去试试。說实话,我一点把握都沒有。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到处都缺人,否则也不会让克劳德那個愣头青来担任圣武士队长。” 康利又压低声音說道:“上一次来這裡的信使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告诉我,大多数的圣武士和牧师都往北调了。” 伊万倒吸一口冷气,這是要变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