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唯我独醉 作者:红尘志异 金贞现沐灵雨一直盯着酒坛,不禁冷笑道:“劝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2” 望着毫无动静的酒坛,沐灵雨的目光黯淡下来。 银临的喉结上下颤移,举剑逼近沐灵雨,一字一顿地說: “沐师叔,承蒙昔日指点。无奈正邪势不两立,我身为仙门正道,今日必须与你划清界限。但愿来世你能回头是岸,莫要再生恶端……” 沐灵雨苦笑一声,一滴鲜血滑過苍白的嘴角,“善恶自在人心,欲求仙道,先知人道。你们善恶不明,何以为仙!” 银临瞬间语塞,不由得后退一步,再次陷入犹豫之中。 “废物!還得我亲自动手!”金贞怒喝一声,提剑刺来! 這一剑的动作生在极短的時間裡,而在沐灵雨眼中,却仿佛被拉伸得无比漫长。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剑无论如何是躲不過去的。 濒死之际,她开始有点感激,又有点佩服選擇冒死回来的苏季。一個人能選擇自己的生死,不管对错,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刻,沐灵雨感到最遗憾的,既不是惨遭同门毒手,也不是沒能为家族报仇。她最遗憾的是自己活着的时候一直冷冰冰的板着脸,沒能像苏季那样不知死活,沒心沒肺地放声大笑。 为了不留遗憾,在剑锋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刹那,她選擇微笑一次。 紧接着,奇迹就生在那笑容浮现的下一個瞬间。 大酒坛忽然剧烈地摇晃,裡面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金贞和银临愕然转头,眼中同时闪過一抹异色。 沐灵雨的脸色也变了,但神情還算平静,眼神裡透露出激动的光芒。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封印的盖子硬生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顶开,溅起漫天酒雨! 酒浆满地四溢。 苏季浑身浴酒,背脊昂然挺立,身上朦胧的酒气缭绕全身,皮肤变成了酒红色。 沐灵雨定睛一看,苏季深邃的瞳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朦胧缥缈,变幻不定。那神情好似半睡半醒,又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伪。 “痛快!”苏季放声大笑道:“我還是第一次喝酒喝到這么痛快!能像這般痛饮一番,死而无憾!” “找死……我成全你!” 金贞捻指御剑,黄金剑化作万道剑芒穿梭而出,在空中激荡飞射,呈现出天罗地網之势,将苏季紧紧锁在当中,无可遁形。 苏季迎势而上,竟纵身抢入剑光。一道剑指对准前方。脑海中回忆着以前坐禅时的心境,努力调整呼吸,将全部精力灌注于双掌,骤然聚力! 嘭!嘭!嘭! 周围的酒坛一個接一個轰然碎裂! 飞溅四溢的酒浆蒸成一片白雾,出嘶嘶声响! 万道剑光接触到苏季周身的酒气后,像喝醉了一般软弱无力,歪七扭八地调转方偏离开去。 金贞惊得红唇微张,忽然眼前一道白色太极图迎面击来! 苏季并未用出全力,但金贞却惨呼一声,整個人倒飞出去! 眼前的一幕令苏季也不由得震惊万分,连他自己也沒想到酒气竟挥出如此大的威力,直到银临的一声惊呼使他回過神来。 “师姐!你沒事吧!” 金贞瞪着沐灵雨,面露鄙夷之色,厉声道:“你竟敢把阐教秘传法门教授给邪道中人!” 银临嘴唇抖动,失声道:“刚才莫非是太甲师叔那招:悬壶问世,醉生梦死,壶中日月,天上天下,唯我独醉功?” 苏季不禁佩服他能一口气念完這么长的名字。想不到一個招式居然起出二十多字的名字,恐怕只有一個喝醉的酒鬼才会做出這样的事。 银临现苏季全身气息极其紊乱,可是即便在這样的情况下,他却還能如此冷静,不依赖任何玄清之气,只依靠酒水便能挥如此大的威力。這种表现实在是令人有些无措,甚至有些不安。 然而,他并不知道苏季只是现学现卖。 望着周围尚未碎裂的几個酒坛,苏季背后已是冷汗淋漓。现在這招并非随心所欲,力量时有时无,刚刚只是情急之下误打误撞,却是侥幸击中对方。 银临越想越怕,已是有了退却之意,但就此退去,却又心有不甘。 金贞五官扭曲,修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惜我的金凤环失窃,否则你们早已死无全尸!” “可惜沒如果。”苏季咋了咂嘴,舌头舔去嘴边的酒水。 金贞气得嘴唇哆嗦,旋即丢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语罢,她使了一個眼色,银临连忙扶着她,飞身离去。 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苏季的拳头微微握紧。 沐灵雨放眼望去,周围遍地残肢,遍地鲜血,鲜血夹杂着酒水,在低洼之处汇成湖泊,到处是一副凄惨的画面,整個酒窖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這些女孩永远无法回家了。 沐灵雨望着哑女的头颅,悔恨地垂下头。 苏季刚想上前安慰,忽见眼前凭空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团白布从缝隙裡抛了出来! “截教的上玄裂隙?”苏季微微一怔,過去将白布团打开,只见布裡包着七颗金丹。 沐灵雨拿起金丹定睛一看,脸上的惊愕更胜了几分,“這是九转回魂丹,是阐教用来续命的灵丹,就算死者身异处也能起死回生,比截教的长生蛊還要珍贵百倍。” 苏季缓缓捡起地上的白布,现白布上工工整整地写這几行字。 “這是夜玲珑的手笔……她让我們把這七颗金丹给那七個女孩服下。” 沐灵雨犹豫片刻,道:“九转回魂丹是仙家灵药,道行高深的修士服用一颗可以延寿十年,而凡人服用只能挽回一年的寿命。這丹药……也许能救活你的徒弟。” “我不能這么做……”苏季摇头道:“夜玲珑也不会允许我這么做。” 沐灵雨道:“我想夜玲珑未必有本事阻止你這么做。如果她修为足够高深,刚才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七個女孩被杀,而现在又要用這么珍贵的灵药去救她们。” 听完這番话,苏季茅塞顿开。从刚才送来金丹的那道缝隙来看,夜玲珑显然把上玄裂隙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已经能够无限长時間隐匿自己的踪迹。 不過,唯有修为较低,气息较弱的人才能将上玄裂隙修炼到這等境界,可见夜玲珑的修为的确不会很高。她一直徘徊在望仙楼,并且散布玄字一号房的消息,目的都是为了揭萧掌柜的恶行,救出被囚禁的七個女孩。 苏季垂下头,黯然道:“有人视仙道之下的凡人皆为蝼蚁,有人却要舍命偷来這么珍贵的丹药,去救那些蝼蚁……” 沐灵雨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久久沒有說话。 此时,银临扶着金贞,已经远远离开数十丈开外。 金贞悄悄朝后面望了一眼,一只手不安分地在银临胸口游走起来。 银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轻轻推开师姐,现她似乎安然无恙,不禁奇怪地问: “师姐,你沒事?” “我怎么会有事呢?”金贞娇媚地說道。 “那你刚才为何不使出全力?” 金贞阴沉地回答:“刚才的环境对我們不利。只要离开酒窖,那個人就无法使用唯我独醉功。我們只有佯装败退,才好伺机偷袭。” 银临有如醍醐灌顶,朗声赞道:“不愧是师姐,果然足智多谋。人间自有正道,邪不胜正,最后赢的一定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