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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海棠琴香

作者:红尘志异
听见“黑道士”三個字,金发少女顿时花容失色,望着手边的古琴,秀眉微蹙。 苏季能感觉出,她似乎是碍于那古琴的缘故,才沒有化身逃走,于是走到她面前說道: “姑娘尽管放心离去。小生愿为姑娘护琴,后边的二位佳丽也会为姑娘抵挡一阵。”說着,他转身指向身后的狐九与八姐。 然而,這個动作却引起了八姐的误会,沒等金发少女开口,就听八姐抢着說: “你们要走就快走吧!不要管奴家啦!以奴家的美色,只怕在劫难逃!自古红颜多薄命,這就是奴家的命呀!” 八姐一边不甘心地捶胸顿足,一边凄厉地扭动着水桶腰。 金发少女等她說完,侧身对苏季施礼,道:“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已另有脱身之法。” 說罢,她撕掉下身的裙摆,露出雪白的,又褪去披在身上的华服,露出蛮腰。那纤细的腰肢,好像用两只大手就能握住,透出一种异域风情,让人大饱眼福。 這一连串举动完全出乎苏季的预料,苏季不禁看得入迷,但转念一想,這好像不是为了卖弄姿色,而是为了方便徒步逃跑! “三位若也想离开,不妨一起来吧。” 說罢,金发少女退回裡面的一间厢房,婀娜的背影仿佛正在催促身后的人快跟上来。 狐九蓦然觉得那背影很熟悉,刚想跟上去问她几句话,却发觉衣角被人死死拽住。他低头一看,只见八姐跪在地上,两腿颤抖,嗲声嗲气地說: “虽說奴家早晚是那黑道士的人,可還是有点怕!你们可不可以留一個,陪陪奴家……” 此时,小滑楼裡除了金发少女,就只剩苏季、八姐、狐九,這三位,耳畔黑衣道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概已经走到三楼,马上就要上四楼! 苏季咽了一口唾沫,暗自庆幸八姐拽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连忙抱起古琴,朝金发少女离去的方向喊道: “姑娘!你忘了琴!” 跑进厢房时,他发现一扇窗户开着,金发少女正站在窗外的楼下等他,表情有些焦急的样子。 她是怎么从這裡下去的? 苏季暗自纳闷,這四楼窗外沒梯子,下面就是坚硬的石头地,跳下去不摔死,也得残废。可是除了這扇窗户,实在找不出哪裡可以下去。 金发少女向楼上挥了挥手,意思好像是让他直接下来。苏季伸脚先试探了一下,顿时脸色一变,只觉得那只脚踏踏实实踩在了一块石阶上! 原来,這窗户的外面,居然有一條肉眼看不见的楼梯! 苏季又惊又喜,抱着古琴,沿着阶梯一路跑到金发少女面前。 金发少女轻轻牵起他的手,带他一起逃走。 一般良家女子绝不会牵男人的手,但這少女显然不受條條框框的周礼约束。既然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苏季堂堂男子汉自然更是来者不拒,巴不得多牵一会儿才好。 少女细腻的皮肤传来一阵阵暖意,一路上她都紧紧牵着他的手,沒有丝毫放松,也沒有丝毫不自然的感觉。 两人跑上一個山坡,只见满山盛开着火红的海棠花。 一簇簇,一层层,漫山遍野,一片绯红。 如此大面积的海棠林在现实中十分罕见,连绵曲折的山路,都被這迷宫般的花海层层遮蔽,使這裡成为一個藏身的好去处。 苏季越跑越慢,感觉怀裡的古琴越来越重。 那古琴和两個西瓜一样重,只抱一会儿還好,若是抱着连跑带颠,任凭哪個凡人也都要累得半死。他早就想停下来休息,可是碍于金发少女并沒有停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两條腿越跑越沉,越抬越低…… “咔啪!” 一條树根绊了他的脚!栽倒的一瞬间,苏季将古琴高高举起,任凭自己摔在地上。 金发少女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公子,你……” 苏季贪婪地喘着粗气,暗自庆幸,总算有借口可以歇一会儿了,再跑下去不被杀死,也得活活累死。 “我沒事!它沒事就好……”苏季不顾擦伤的胳膊,连忙检看那古琴,還好只沾染了一点浮尘。 “公子如此护琴,小女子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想报答就与我结为血契金兰吧! 苏季想這么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俗话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毕竟只与這少女认识不到半個时辰,连名字都還不知道,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况且一下子提出让女孩子背井离家的請求未免太過分。 這些年的小风小浪让他明白,曾经那些一见面就称兄道弟的家伙都算不得金兰之交。结义不是相亲,只有眼缘還不够,重要的是能交心。 他潇洒地一摆手,道: “报答就不必了。人道是,惜物为善,我只当行了一件善事。况且這么好的周琴,摔坏了实在可惜。” 一听“周琴”二字,金发少女骤然起了兴致,稍带一丝考问的语气,道: “公子怎知它是周琴?” 苏季微微一笑,捋着琴上的七根弦,侃侃答道: “前朝的琴只有五弦,外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内合五音宫商角徽羽。当年周文王思念长子伯邑考,添弦一根,称为文弦;后来周武王伐纣,又添了一根弦,称为武弦,因此周琴又被称为文武七弦琴。我說的沒错吧。” “想不到公子也懂琴?” “怎么?”苏季拍去身上的尘土,得意地說:“难道我看起来不像懂琴的人嗎?” “懂琴的人岂是能看出来的?”金发少女嫣然一笑,道:“《关雎曲》柔美悠扬,世人往往只独爱‘窈窕淑女’,殊不知‘求之不得’正是人间至苦。弦音只有快慢高低,而所谓的喜怒哀乐,都是听琴之人心有所感,唯有知心人才听得到。刚才楼裡很多人都好像懂琴,但闻曲流泪的却只有公子一人。人都說知音最难觅,芸芸酒客,辗转流年,小女终于等到公子這一位知音。” 說着,少女将美眸转向苏季。 苏季很高兴,却很心虚。因为刚才那個問題的答案,娘亲生前恰好教過他。他能感到這少女对琴乐的热爱,心想如果她继续谈起乐理,自己恐怕毫无招架之力,与其坐等出丑,不如自己点破: “姑娘的阳春白雪,难免要曲高寡合。可惜实不相瞒,在下并不懂音律,也谈不上知音。只是适才听了姑娘的琴声,想起一段往事罢了……” 說着,苏季面露一丝落寞之色。 少女沉吟了一会儿,非但沒有失望的神情,反而笑着說: “公子能坦然相告,足见公子是光明磊落。小女子狐姒,斗胆愿为公子献上一曲,略表谢意。” 胡姒? 苏季在心中念起這個名字,原来她叫狐姒。 少顷,一缕悠远的琴音响起,宛如奔涌星河流向九霄天外,又如袅袅云烟飘向遥远的彼方…… 八姐的耳朵动了一下,仿佛隐约捕捉到琴声的余韵。 此时,她站在距离海棠林很远的小滑楼裡,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停在三楼的黑衣道士,小声对狐九說: “他站在那裡快半個时辰了,怎么连动也不动?” 狐九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我离开這些日子,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沒有。看来用不了多久,不止我,连小十二,小十三都能把你挤出十列开外!” 八姐嘟着厚厚的嘴唇,横了他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黑衣道士面前,试探着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衣服。 只听“哗啦”一声! 黑色的道服一下子全部摊软在地上,袍子裡沒人,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肉色皮肤。 八姐好奇地走過去,捡揪起一片干瘪的肉皮,仔细瞧了瞧,只见上面布满蛇鳞,简直和蛇蜕下的皮一模一样。 “……原来他的本尊早已不在這裡。”八姐望向狐九,问道:“小九哥早就看出来了?” 狐九沒說话,只用一声冷笑回答了她的問題。 八姐挠了挠头,嘴裡嘟囔着:“我們东藏西躲,沒想到還是被這黑道士追找到恭骨楼来了。” “……恭骨楼?”狐九突然察觉不对劲,连忙问:“這裡不是小滑楼嗎?” 八姐摆摆手,道:“外面的牌匾是我察觉有人渡河,胡乱改的。” “原来那字是你写的,难怪和你一样丑!” 狐九說罢,八姐撅起大嘴,扭捏地推了他一下! 這一推看似很轻,力道却大得惊人!胡九措不及防,被推了一個踉跄,差点跌出窗外去!他不敢再惹這悍妇,独自走向琴湘的房间。 妖异的瞳孔迸发出幽蓝的火光,狐九扫视着室内的一切,直到发现窗外那條隐匿的阶梯,继而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八姐: “刚才弹琴的可是三小姐?” “你才发现?”八姐嘿嘿一笑,好像总算找到报复机会,抓紧讽刺他道:“小九哥自从跟绿袍老道去了凡间,怎么变得像乌龟一样迟钝?” 狐九根本不理她,现在他整個人已深深陷入回忆,嘴角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微笑。 “……我早该猜到的,沒想到她已经长這么大了。”狐九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道:“记得四小姐刚变成人的时候,只要一說谎,就会用手捋自己的鬓角。我一看她缕鬓角,就忍不住想笑。” 狐九低头沉吟着,语气充斥着怀念。過了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什么,突然脸色一沉,表情越来越凝重,惊叹道: “不妙!有危险!” “放心,她不会有危险。黑道士不是她的对手。”八姐說完挠了挠头,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嘴裡嘟囔着:“奇怪,那她为什么要逃?還把那小子也带走了……” “危险的不是黑道士,是和我来的那小子!”說着,狐九的表情愈加紧张。 “哦……原来你是担心那小子的安危。” 狐九扶着八姐的双肩,激动地說:“我才不管那臭小子死活!况且有危险的不是他!是四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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