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西戎往事 作者:红尘志异 净明大叔把布條对准下颌骨的缝隙,小心地穿了過去,在末端打上一個结。┡81中文Δ網接着左手拿過另一块头骨,右手又拿起一條布,用同样的方式把骨头穿起来。這样一個接一個,反复多次,一堆白花花的骨头就像串辣椒似地被串到了一起,可以用一只手提着走。 苏季一边上手帮忙,一边把之前的噩梦讲给他听。 听了苏季的描述,净明大叔很快陷入了沉思,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四個……鬼一样的人?那到底是人還是鬼?”净明大叔的表情稍带一丝茫然,却又像是知道些什么。 “应该是人。”苏季将一颗头骨递到他手中,补充道:“不過,他们是不完整的人,大多身有残缺。” “具体长什么模样?” 苏季努力回忆着那個梦,试着用语言描绘四個男人的长相: “第一個脸长得很怪,鼻梁上面只有一個眼窝,而且是空的,应该是個瞎子。” 净明大叔突然瞪大眼睛,催促道: “那第二呢?” “第二個面黄肌瘦,只有一條腿,连站都站不稳,看来只能一蹦一蹦地走路。” 净明大叔沒有說话,神色越来越不自然。 苏季接着描述:“第三個脸颊瘦削,皮肤煞白,只有一條胳膊。” 净明大叔串骨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說道: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 “我還沒說第四個呢。第四個在几個人当中最特别!”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净明大叔直视苏季的眼睛,道:“你想說第四個看不出残缺,似乎是一個很完整的人。对嗎?” “沒错。”苏季连忙问道:“你认得這四個人?” “何止认识”净明大叔苦笑着,指了指上方的棚顶,說:“他们就在上面一层,都是玄清四境的修士。待会儿取水的时候就会看到……不不不,最好還是别看到他们四個比较好……” 苏季从他忌惮的语气中,已然感觉到這四個人的危险。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 “不止四個,我梦裡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净明大叔思索片刻,一脸茫然地說:“上面只有他们四個,并沒有女人。除非……是新来的,而且是直接被玲珑血阵送到二层。” 苏季微微阖目,心想一個女人被送到這個地方,究竟会生什么样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梦中女人激烈的话语又在他脑海中鲜活地复苏了: “杀死他们!” “杀死所有人!” 那到底是怎样的仇恨? 此刻,更让苏季在意的,并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她想杀的這四個男人。 净明大叔低声沉吟道:“进了塔狱,必须要知道那四個男人。既然你今天提了,我就顺便告诉你。這四個人原本是截教的大祭司,来自四個不同的西戎部族,分别是:犬戎的独目医仙、义渠戎的双头神将,白戎的三腿花盗,鬼戎的四臂赌鬼……” 苏季原以为现任截教祭司们的外形,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但跟這四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真不知截教都是从哪裡弄来這么多怪胎? “我只听說過截教现在的几位祭司,你說的四位,闻所未闻。” 净明大叔不屑地摇摇头,轻蔑地說:“现在的四祭祀,只有玄清二境的修为,而原来的四位大祭司,可是玄清四境!修为整整高了一倍。而且以前截教的大祭司不是四個,而是五個。那第五位祭司是我們申戎人,你一定听說過……” “谁?” “姜玄。” 一听到這個名字,苏季的拳头不由得微微握紧,问道:“姜玄以前也是截教的祭司?” 净明大叔点了点头,說:“姜玄原来被称为五毒蛇君,是五大祭司中辈分最低的一個。当他還是申国大公子的时候,当权的是周厉王。他是一個比当年的商纣王還要残暴的昏君。姜玄与其余四位祭司义结金兰,誓推翻周室,屠灭阐教,光复截教。殊不知,后来把這四個人送进塔狱的,正是姜玄。” “他为何要与四個兄弟反目?为了权?還是利?” 净明大叔摇头叹道:“两個都不是,非要說来,只为了一個情字。” 苏季皱眉道:“他這种人,也认得這個字?” “姜玄眼中的情,早已变成了恨。”净明大叔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姜玄過去是截教的英雄。他曾联合各方异士将周厉王击杀于彘地。只可惜周室有阐教扶持,一時間难以颠覆。周厉王死后,继位的周宣王虽然颇得民心,却是個好色之徒。他听說姜玄的妻子是位绝色美人,一心想要占为己有,只是碍于西域五戎团结一致,始终无法得偿所愿。直到有一天,他得了一位奇人,名叫兮伯吉甫。此人智慧群,有人說他堪比昔日的太公姜尚。” 苏季不以为然地說:“怎会有人比得上姜太公?” “我也觉得言過其实,不過吉甫以后会有多大作为,谁也說不准。因为太师吉甫不像姜太公一样大器晚成,而是少年得志,二十四岁拜为太师,二十九岁出征奉命出征犬戎,大获全胜。此一战震撼了整個西戎五族,使得犬戎、义渠戎、白戎、鬼戎、都有臣服周室之意,唯独申戎的姜玄执意与周室抗衡。四戎表面与申戎团结一致,其实一個個早已暗通周室。姜玄的四個兄弟奉各国主之命,合力偷袭姜玄,把他连同妻子一并献给了周宣王。周宣王沒有杀姜玄,而是挖了他的双眼,砍了他的右臂和左腿,将他放回了申国。” “那姜玄岂不成了残缺的废人,如何能东山再起?” “姜玄也算是因祸得福。昔日截教十天君创造的十绝阵中,唯独化血阵无人继承。传說修炼此阵需要自毁肉身,一直无人敢以身试阵。通天教主羽化前,声称谁能修成化血阵,谁就能做截教的主祭。” “什么是主祭?” “玄狐宗的狐夫子墨殊,就是截教的主祭。主祭的地位凌驾于所有元老之上,往往是截教主的接班人选。至于,姜玄是怎么练成化血阵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成为截教主祭以后,并沒有对四個背叛他的兄弟进行报复。” 苏季冷笑一声,道:“姜玄是個聪明人,为了博得教众的信任,当然不会這么做。” “沒错。当他成为截教主以后的第二年,便开始以血還血。他挖去了独目医仙的独眼,让他变成了瞎子;砍了三腿花盗的一條腿和命根子,把他变成了一只腿。剁了四臂赌鬼的三條胳膊,让他成了独臂……” “這么說来,我梦中那個看似完整的人,就是双头神将?” 净明大叔点了点头,道:“双头神将天生异象,原本是兄弟联体。姜玄砍了他的一颗头,就等于杀了他的亲兄弟。有些时候,杀戮反倒是一种宽恕。姜玄显然沒有宽恕他的四個结拜兄弟,而是把他们扔进這玲珑塔狱,让他们日日煎熬,活活受罪。” 净明大叔正說得热火朝天,忽听一旁有人說道: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苏季微微转头,只见說话的是坐在一旁的白袖。他望着净明大叔說: “要不是你知道的太多,造谣姜玄的妻子与三腿花盗有染生下姜赢。怕是也不会被送来這裡。” 净明大叔的脸突然扭曲了。 苏季陷入了沉思,若真如白袖所說,那姜赢和自己的经历该是多么的相似。难怪姜玄会狠心杀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怀疑姜赢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俩在那磨蹭什么呐!”一個口渴难耐的修士大声催促道。 “怎么弄了這么长時間?”另一個修士厉声喊道:“老子都要渴死了!” 净明大叔连忙站了起来,高高举起两大串白花花的头骨,笑着說: “好了!都串好了!我們這就上去吧。” 說着,他将其中一串骨头递给了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