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伤疤 作者:红尘志异 狐姒的爹爹海棠君也在玲珑塔狱? 玲珑宝塔裡镇压着一個仙灵? 莫非是那黄金门裡的人? 苏季刚想继续询问,但见净明大叔把一串盛满水的头骨递了過来,只得暂时.lā他接過骨头以后,趁净明大叔不注意,先偷偷拿一個喝了两口,虽然水裡带着土腥味,但对口渴难耐的他来說,却如玉露琼浆般甘甜可口。 两人提着盛满水的头骨,又来到之前那四個人所在的鹿角珊瑚。 净明大叔提着一大串人头骨,刚要从珊瑚边走进去,忽听裡面有两個人分别說道: “你别进来……” “……让那個新来的进来!” 话音刚落,苏季连忙望向净明大叔,只见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必须服从這個命令。 苏季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凉气,挺胸抬头走了进去。他前脚一踏過那面墙,只见两條人影像风一般吹到他面前,带出一股酸臭味儿。 定睛一看,苏季发现這二人,一個只有一只胳膊,另一個只有一條腿,想必這二人一定就是净明大叔口中的三腿花盗和四臂赌鬼。 二人都披着一件暗红的鹤氅,披头散发,皮肤比鱼的肉還白,枯瘦的脸上沒有二两肉。两個人的动作都异常灵活,尤其是三腿花盗,如今這個只有一條腿的采花大盗,居然依旧能行走如风,可见他三腿健全时会是如何逍遥法外,又有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葬送在他第三條腿上。 三腿花盗仔细打量着苏季,舔着舌头說:“沒想到是個唇红齿白的兔儿爷。老子好久沒开過荤了,不如就拿你打打牙祭!” 四臂赌鬼抢着說道:“嘿嘿,咱兄弟四個刚才打過赌,大哥、二哥都赌进来的是個丑八怪,但這小哥儿长得不赖,他俩都输了,這小子得归咱俩!” 說完,四臂赌鬼转头望向深处的一片阴霾,只见满面虬髯的双头神将,从阴影裡缓缓走了出来。 “谁输谁赢還不一定吧!”双头神将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我现在就把這小子的脸划個稀巴烂,再俊秀的脸蛋,也要变成丑八怪!” 双头神将說完,从腰上取出一把锋利的人骨匕首,步步紧逼而来。 苏季神色自若,但紧握的拳心却已渗出冷汗。 三腿花盗连忙大声制止:“二哥!你可别乱来啊!算我赌输了就是,這么俊秀的脸蛋,割花了多浪费!”說罢,他转头看向苏季,表情兴奋得就像蚊子见了血,开口道: “美人儿,你看爷为你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快来让爷抱抱,然后再找個地方坦诚相见,深入了解一下,嘿嘿嘿……” 四臂赌鬼嘿嘿一笑,道:“上次你才把一個玄清二境的小伙子弄得半死不活,這次我就赌他撑不過一個晚上!” 苏季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沙沙!” 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像是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三腿花盗和四臂赌鬼连忙跑過去,将阴影裡面的一個人搀扶出来。 双头神将的眼睛本如鹰隼般锐利,但等转头看向過来的人时,却立刻变得温顺起来,而且充满了敬畏,就好像一條恶犬正在望着他的主人。 苏季虽然還沒看清阴影裡的人,但见其余三人的神态,就已经能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威严。 阴影裡面的人被一点一点搀扶過来,苏季终于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枯黄而丑陋的脸,看来就像一颗黄蜡的死人头。這张脸上只有一個空洞的眼窝,鼻子很小,嘴巴很大,几乎占据整张脸的一半,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條缝,两边的嘴角都快和耳根连在一起了。 苏季望着四個男人神奇的外形,不禁暗自感叹造物主的创意。如果负责造人的是传說中的女娲娘娘,那她那天的灵感一定非常丰富,要么就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不会造出這样四個风格另类作品。 独目医仙吞了一口唾沫,命令道:“先把這小子的心掏出来,给本仙尝尝鲜。” 三腿花盗眉头一皱,于心不忍地望着苏季,却不敢吭声。 四臂赌鬼和双头神将瞪着苏季,等待看他露出恐惧的表情。独目医仙侧耳倾听,期待听他发出苦苦的哀求。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這四人的预料。 苏季一脸风平浪静,至少表面看着是波澜不惊。他不用别人,自己先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一片漆黑的伤疤。 眼睛能看见的三個人,突然愣住了。三人望着那凹凸不平的黑色伤疤,沉默端详了半天,谁也沒有继续动作。 眼睛看不见的独目医仙,问道:“怎么停了?你们看到什么了?” 四臂赌鬼盯着苏季胸前漆黑的伤疤,嘴裡发出一声惊叹:“這小子身上不知长了什么?好恶心!” 三腿花盗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喃着:“這是怎么搞的?难不成是花柳病?” 苏季心裡当然知道那不是花柳病,而是姜玄用血雾烧灼后留下的印记。他眼珠子一转,朗朗說道: “我的血契金兰是一只幽冥鬼蟾。我修炼魇术的时候,不慎遭到反噬,自己也中了蟾毒,就成了现在這幅模样。” “幽冥鬼蟾?沒听過……”四臂赌鬼低头寻思了一会儿,喃喃道:“莫不是玄门五毒之一的万毒蟾怀孕了?生下了新品种?不对啊,万毒蟾是個寡妇,连唯一的一只公蟾也在二十年前被它毒死了,到底多么邪性的东西能把它的肚子搞大?它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呢?是单纯的巧合?還是命运的安排……” “你這個蠢货!不管是谁搞大的!反正不是我!现在不是关心這個的时候!”三腿花盗說着后退一步,恐惧地望着苏季,倒吸一口凉气,道:“万毒蟾的毒,神仙沾了也得魂飞魄散!” 双头神将不屑地瞥了神经兮兮的两個人,不以为然地說:“你们這两個蠢货!根本就沒有什么幽冥鬼蟾!這不是烧伤,就是被戾气浸過,這小子是在耍你们呐!” 苏季淡然一笑,下面的拳头微微握紧。 “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反正就算我的血契金兰会說话,你们也是听不到的。” 双头神将冷冷一笑,道:“我們三個的确听不到。不過大哥可是能听见。你說的是真是假,大哥只要一听便知!” 這时,独目医仙一步一步,朝苏季蹭了過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苏季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难看,后脖颈早已被汗水浸湿,但眼神還依然保持着镇定。 “呱呱!呱呱!”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蛙鸣。 独目医仙的脑袋突然动了一下,额头上的一撮眉毛,也跟着一颤!其余三人看见大哥的反应,一下子全都愣住了,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 苏季松了一口气,知道那一定是狐姒,正在硬着头皮学蛤蟆叫。万万沒想到娇生惯养的她,居然能为自己做到這一步,苏季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激。 “大哥!你听到什么了?”三人齐声发问。 独目医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說道:“蟾鸣声清脆无比,好像是只母的!這小子沒有說谎。虽然感觉不到他的玄清气,但本仙能感觉出他的确修炼過魇术!他胸前若是魇术反噬造成的蟾毒,那就算是我的医术也救不活。” 三腿花盗摇头叹道:“连老大都說救不活,這小子想必也活不长了。” “他是死是活不要紧,可别连累了我們几個!”四臂赌鬼将像赶瘟神一样挥了挥手,示意苏季马上离开。 “快滚!以后你不要再来了!送水就要外面那個人!”說罢,双头神将抢過苏季手裡拎着的一串骨头。 苏季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胸前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鹿角珊瑚。 净明大叔见他全身而退,仿佛突然看见了鬼,惊愕地揉了揉眼睛。 事实上,苏季刚才表面始终表现得从容淡定,沒有任何失态的地方,可是现在的他早已两腿发软,浑身冷汗,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忽听到耳畔传来一個突兀的声音: “杀了他们!” 飘忽不定的声音是从周围某個地方传出来的,又是梦中女人的声音。 苏季发觉身旁的净明大叔毫无反应,连鹿角珊瑚裡面的独目医仙也无动于衷,似乎只有自己听得到這個声音。 “我在坛子裡……”女人說。 苏季猛然转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個不起眼的泥坛子上。這坛子有半人高,上面贴满了灰土土的符纸,脏兮兮的颜色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裡面沉睡着某個诡异的东西。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并沒有看见這么一個坛子,也许自己沒注意吧。 他上前一步,只听坛子裡再一次发出女人的声音: “只要你把我放出来……我就能带你……从這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