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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玄狐宗

作者:红尘志异
黄土浩瀚,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天空下伸展着。 尽管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却丝毫不能泯灭一個孩子的好奇心。花如狼倚着车厢旁的木窗向外看去,只见旱地上布满網状的裂口。沿途被蝗虫啃食過的庄家,如败絮般随风飘摇。 一條被铁骑踏平的黄泥路边堆满森森白骨,還有几道很深的车辙印。四周依稀保留着有人生活過的痕迹,如今看来只剩下满眼的阴森与凄凉。 马后炮挥着马鞭,黯然說道: “這裡原是申国的小村落,三年前,周宣王引兵进犯,得胜返回时以犒劳三军为由,放任士卒在此地烧杀劫掠。那段日子這裡浓烟滚滚,尸横遍野,到处是呼儿唤女、哭爹喊娘的惨嘶声。时至今日,附近一大片土地都已经沒人了。” 话语中充斥着无穷的愤恨,从這位马车夫的话中,苏季隐然能感到申国与周室之间仇恨,已然激化至冰冻三尺的地步。 晌午烈日当空的时候,花如狼突然出一声惊叫,惊醒了打盹的苏季。 睡眼朦胧之中,苏季看见花如狼激动地指向窗外,远处是一片被森林包围的古城。碧波荡漾的湖水环绕城池,犹如一條透明的翠带。 赶车的马后炮就算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两人激动的表情,而他却面无表情地挥着马鞭,不以为然地說: “你们看到的是申都平阳的蜃景,到那至少還有四天的路程。” 紧接着,就像马后炮說的那样,只片刻功夫,那绿林、碧湖、古城,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原,能听到的,只有马蹄与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日落之前,马车赶到一家名叫“凤栖楼”的小客栈。 這是方圆几百裡唯一的人烟所在。若是沒有這家客栈,根本想象不出這片荒原究竟会延伸到什么地方。 凤栖楼名头起得很大,门脸却很小。裡面连一個食客也沒有,只有一個拨弄算盘的掌柜和一個点头打盹的店小二。两人身上的衣服款式怪异,色彩斑斓,肩头各绣着五色雉鸡和长尾猿,一看就是西方戎族的服饰。 苏季随便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见沒人過来招呼,便自己喊道: “一坛竹叶青!” 小二打了個哈欠,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刚想伸手拿酒,就被掌柜拦住了! “沒有!” 掌柜操着古怪的口音,带搭不理地回了两個字,然后埋头对小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像是正在抱怨着什么。 花如狼正在纳闷,突听一阵急遽的马蹄声,停在客栈外。 听這马蹄声来得這么急,花如狼忍不住起身瞧了瞧,远远看见一個白青年走了過来。青年身上的青色中原道服,让花如狼倍感亲切,仔细一看,居然与青灵庙裡道童的衣服毫无二致。 掌柜见那白青年进店,连忙走出帐台,将他請到最好的位置上。 小二见了白青年,毫不犹豫地把苏季凉在這裡,一路小跑着上前招呼。 “一坛竹叶青!” 完全相同的五個字从白青年嘴裡喊出来,结果却是天壤之别。眨眼间的功夫,掌柜便将一坛竹叶青摆在青年桌上,一脸谄媚地笑道: “此地干旱缺水,酒更是比银贝還贵。這最后一坛竹叶青是我专门留给九爷的,只有九爷您這样身份的人,才配喝這样的酒。” 掌柜滔滔不绝地巴结,而白青年却一言不地喝酒,丝毫沒有与他寒暄的意思。 花如狼将刚才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不满已然写在脸上。苏季却是瞧得有趣,索性竖起耳朵听個仔细,觉得這掌柜似乎别有用心。 “我儿子的事可有眉目?”掌柜又开口道。 白青年自顾自地喝酒,像是沒听见一样。 掌柜又想询问,却忽觉有人正在拽他的衣服,低头一看,只见一個小孩子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撅着小嘴,不满地說: “我师傅要酒,你說沒有。他要酒,你却說有。你们這不是欺负人嗎?” 掌柜正憋着闷气,见花如狼過来理论,索性将气撒在他身上,一脸轻蔑地說: “你這小杂种!這么好的酒也是你们這些叫花子能喝得起的嗎?我不撵你们出去就已经是大慈悲,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花如狼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现自己现在的确很像一個小叫花子。 因为最近害怕白衣少女追来,马车一刻不停地赶路。花如狼身上的名贵衣服已脏成一块灰抹布,苏季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胸前還有一條被剑划破的大缺口。 然而,出卖他们的并不是身上的破烂衣服,而是从花如狼怀裡探出头来的一個有缺口的盘子。這個其貌不扬的宝物,现在竟成了叫花子身份的最有利证明。 “你见過我們這么英俊的乞丐嗎?”苏季扬声问道。 “你在叫花子裡算是英俊的,但毕竟只是個叫花子。”掌柜讪讪地說完,扭头对白青年笑容可掬地說:“我就這么一個儿子,只要能让他拜在狐夫子门下,需要多少银子打点,您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听到“狐夫子”三個字的时候,花如狼突然看向苏季。苏季做了個噤声的手势,示意继续往下听。 掌柜似乎還有很多话要說,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只见白青年抬起两根手指,示意他闭嘴。 此时,白青年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花如狼怀裡的造化玉牒。 “好别致的盘子……”白青年微笑道。 花如狼不知所措,只听身后的苏季,朗声道: “再别致,也只是讨饭的家伙罢了。” 苏季這一句话,道出了掌柜的心声。掌柜一脸茫然,死也搞不懂,为何有人会对一個要饭的工具感兴趣。 苏季摆了摆手,花如狼连忙跑回他身边,将盘子掖回到脏衣服裡。 白青年又瞄了一下苏季腰上的青铜铃铛,脸色微微一沉,接着缓缓转头看向掌柜,眼睛裡充满了怨毒之意。 掌柜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却仍是一头雾水。琢磨了片刻,他迈起大步来到苏季旁边,抻着脖子叫道: “你们两個叫花子!要是肯把讨饭盘子送给那边的先生,你俩這顿饭我請了!” 掌柜說话时的表情,活像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用鼻孔对着下方的两人,等待他们将盘子双手奉上,并给与虔诚的感谢。 然而,现实却再一次出乎他的预料。 苏季淡然一笑,将一块金贝轻轻撂在桌上,对花如狼說: “小狼儿,尽管点!” 金贝的光芒映在掌柜眼中,晃得他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张的嘴巴好像能塞进两個拳头。 花如狼将木牌上的菜品,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才算是点完了菜。菜上齐时,一张桌子已经摆不下了,只好把菜分成三個桌子摆。 店小二毕恭毕敬地将找回的一锭银子呈给苏季,殊不知這锭银子已是他身上最后的财产。因为之前走得很急,苏季只带了一块金贝。想到吃完這顿可能真会变成叫花子,他盯着面前的丰盛菜肴看了很久。 花如狼眨着眼睛问道:“师父,怎么了?徒儿点的菜不合您胃口?” 苏季苦笑道:“狼儿,你们王家平时也是這么吃饭的嗎?” 花如狼摇了摇头,說:“家裡的饭菜比這更多,更名贵,可是现在沒办法那么讲究,徒儿只点了一個人的量,是不是点少了?” “不少,不少。你点的够师傅吃好几天了,可惜這么多菜多半是要浪费了。” “徒儿在家的时候,吃不完的菜,下人会吃下人吃不完,狗会吃狗吃不完的,园子裡大大小小的花草树木会吃一点也不会浪费。” “你家的下人一定很多喽?” “不太清楚,只知道我身边伺候的就有十几個。” 两人的对话让一旁的店小二羡慕得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這时,掌柜从后房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盘子,轻手轻脚地放在白青年桌上,說道: “九爷,這是我祖传的古器,价值连城,我儿子……” 掌柜话沒說完,只见白青年将一只手轻轻盖在白玉盘上,等抬起来的时候,白玉盘已经变成一堆白色的粉末。 白青年也将一块金贝放在桌子上,阴沉地說: “這個留给你儿子买口棺材,他得罪了狐夫子,已经死了。” 掌柜瞬间一怔,嘴角抽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分不出是哭,還是是笑。 白青年說完起离去,刚好与走进店来的马后炮撞了個正着。 马后炮看见白青年,连忙脚一缩,停在门口,直到目送他走出很远才进店来。 苏季问马后炮:“你怎么拴马,栓了這么久?” 马后炮笑着应道:“风沙太大,马不听人话。” 苏季对花如狼道:“狼儿,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对我們的马做了什么手脚?” 花如狼应声,立刻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马后炮眼珠子一转,对苏季說道:“您故意支开小少爷,想必一定有话要說。” “你可知道那白毛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人们都叫他胡九爷,据說是玄狐宗掌教的把兄弟。” “玄狐宗?” “那是我們申国最大的修真门派,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等您到了平阳城,看到街上的风谷车,木牛流马,那些都是玄狐宗做出来的。百年来,不知多少人做梦都想拜入门下。” “這些与狐夫子又有什么关系?” “狐夫子就是玄狐宗的掌教。” 苏季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何时成了玄狐宗的掌教?” “您不要误会。玄狐宗的狐夫子不是你,而一位真正的高人。” 马后炮的话像一瓢凉水,朝苏季劈头泼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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