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生死 作者:红尘志异 黑衣女人望着入口的石门,疯狂的笑声中充斥着无尽怨恨与诅咒。 “门后是什么声音?”苏季问道。 “蚕食蛊群!”杨逆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說道:“這些蚕食蛊是被這女人用血肉喂养,久而久之,她的血能发出吸引蚕食蛊的气息,从而操控蛊群。她平日以少量血肉喂养蚕食蛊,像這般爆出大量鲜血,足以让塔裡所有蚕食蛊发狂!” 伴随一阵汹涌的咆哮,入口的石门裡传出三個熟悉的声音: “大哥!這些虫子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越来越多!我快顶不住了!” “快!快打开石门!” “我……我只会关,不会开啊!” 苏季听出那是四臂赌鬼、独目医仙、双头神将三個人的声音。通過左眼的狐瞳,他看到无数亡灵像被召唤一般,从进来那扇石门的缝隙间飞出,附在地面的白骨上。 黑衣女人用鼻子哼出呜咽般的怪声,似乎就是她的声音呼唤了那些亡灵。紧接着,满地被血液沾染的白骨一根根重新组合,森森的骸骨咔嚓作响,挣扎着拔地而起,变成一具逐渐壮大的白色骨架。 “真很期待看到你们的希望变成绝望的瞬间!”黑衣女人笑道。 笑声中,白色骨架全身血雾缭绕,骷髅头的眼窝中凶光怒射,状如鬼神,开始只有三尺来高,刹那间聚集成一具身高数丈的巨型骷髅,宛如天魔下凡一般的白骨巨人! 一股浩瀚的凶煞之气自白骨巨人身上狂涌而出,充盈周围每一寸空间。那骸骨的力量并非来自那個女人,而是来自這塔裡的众多亡灵。怨气弥漫的亡灵们不愿任何人离开黑暗,获得他们奢求不到自由。那种滔天的怨念,令苏季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震颤。 “只要我魂魄俱在,這一切永远不会停止!” 黑衣女人的语气像是在挑衅一般,似乎正在逼杨逆出手。 杨逆眼中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泯灭,可是他按在黑衣女人背上的手却纹丝不动,目光立即转向苏季,似乎正在等待他来结束這一切。 苏季知道杨逆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截脉法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個人用手破开死穴的同时,自己身上的玄清气也会被死穴吸收大半,变成一個修为尽失的凡人。可是死穴对于沒有玄清气的苏季来說,却毫无伤害。 杨逆见苏季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禁大喊道: “你還在顾忌什么!那姑娘已经回不来了!快动手!” 苏季依然沒有动。 他思地犹豫片刻,旋即将狐姒的古琴放在杨逆手边。 一瞬间,杨逆恍然大悟,立刻单手拨动琴弦,弹奏出抑制化血阵血崩的那首曲子。 伴随着一阵舒缓的乐曲,黑衣女人身上的血逐渐止住了。 此时,尚未完全形成的白骨巨人,逐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逆一掌击出,巨大的白色骨架散成一片,噼裡啪啦散落在地上。 “希望变成绝望的瞬间?”杨逆对黑衣女人笑道:“就是你现在的表情嗎?” 黑衣女人疯狂地喊道:“为什么還不动手!我让你囚禁牢狱那么多年,你难道不想杀我嗎?” 杨逆慢慢将手,从黑衣女人的后背上移开,缓缓說道:“我不想成全一個求死的人。” 简意赅的一句话,似乎一语道破黑衣女人的心思。她犹如被一道天雷击中,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一颗心陡然沉了下来。 苏季望着散落一地的白骨,沉声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弟弟一起活下去,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這個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早已经受够了。他附身净明大叔的时候,曾一度考验我是否真的对活着這件事抱有希望。如果我也像那些人一样混吃等死,就不会有今天這一幕发生。他把我关在上层,也是为了让我接近那扇黄金门,只有对活着這件事抱有强烈的人,才会对那扇黄金门产生好奇,才会不顾一切帮助黄金门裡的人。他知道只有黄金门裡的人才能做到今天這一步,而要从這裡出去,就必须用截脉法门让你们二人永远消失。” 黑衣女人垂下头,黯然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弟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死。当我們被白袖的邪术封印在坛中,变成玄物元灵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永远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這裡也好,外面也罢,对弟弟来說都只是牢狱,就算回到人间也只不過进了一個新的牢狱罢了。当他在我面前死去的时候,我才明白他的感受。现在,我只想和他去同一個地方……” 苏季望着黑衣女人的眼睛,說道:“只要你肯舍弃這副躯体,我可以帮你解脱。這是你弟弟拜托過我的事。” 语罢,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黑衣女人渐渐合上双眼,不再說话。 苏季通過左眼的狐瞳,看见一個少女的身影从那丑陋的躯体上渐渐分离出来。那個少女身材高挑,眼睛不大,虽然算不上漂亮,但绝不像那副躯体一样狰狞丑陋,给人一种娇弱忧郁的感觉。 少女的元灵离开以后,丑陋的躯体逐渐变回狐姒的模样。那不是狐姒的法术,而是那少女故意施为。也许同样身为女人的她,知道一個少女醒来的时候,绝对不希望男人看到自己這幅模样。 苏季虽然沒有姐姐,但他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個姐姐的话,也许就是她這种感觉,也许会为他做同样细心的事。 狐姒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知所措。 截脉法门的口诀悄然而诵,苏季看见一條蕴含着死亡气息的黑线,正随少女颈上经脉的玄清气缓缓流动。 那一道黑线便是死穴的所在。 苏季紧握羊角匕首,缓缓伸向那個少女。当刀锋快要碰到黑线的一瞬间,忽然慢了下来。他知道這一刀割下以后,一條鲜活的生命就将永远消失。比起這個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也许面对那副丑陋的躯体,更容易下手一些吧。 稍稍犹豫過后,苏季還是用匕首一刀斩断了黑线。 少女的身影颤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消散,生命的气息从被截断的黑线处流失。她一步一步移向那扇紧闭的白银大门。门上最后一道封印,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消散。 门缝中的一缕光芒冲破黑暗照射进来,穿透她消散的身影。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轻声說着: “弟弟,你看這人间的光,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這世上只剩姐姐一人,纵有千般美景,却也无趣得很……” 语声中,少女闭着眼睛,身影仿佛沐浴在微光之中,随即烟消云散。 狐姒望着那身影消散的方向,茫然地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死?活着不好嗎?” 苏季淡淡地說:“他们不是真正的活着,能从漫长的時間裡解脱出来,总比那些在塔狱裡混吃等死的人要好。” 狐姒瞥了苏季一眼,道:“那你为什么還一直坚持活着?” 苏季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光芒,微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活得還不够久吧,总觉得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有人想长生不老。有人一心求死。你们這些人,可真是奇怪。”狐姒轻叹一声,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那扇白银大门,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喜悦。 這时,身后的石门裡发出一阵呼喊: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們,這扇门怎么打开?” “别丢下我們!” “我們也想出去!我也想活着!” 狐姒瞥了一眼石门,道:“别理他们,那三個人早就该死!我們赶快出去找姜玄算账吧!” 苏季转头问杨逆:“你知道怎么开门,要不要救?” “既然你這么问,說明你有心思救人。”杨逆望着苏季,道:“看在你刚才帮過我的份上,這事我让你来决定。” 苏季慢慢走到石门前,对裡面的三個人喊道:“要我放你们出去,除非你们能给我一個让你们活下去的理由。” 四臂赌鬼抢着喊道:“我這辈子就赌点小钱,赌点小命什么的,偶尔抽個老千,沒做過什么坏事啊!” 双头神将用力叹了一口气,喊道:“我是喜歡杀人,但我从不杀老、弱、病、残、孕、還有抱小孩的人!我只在战场上杀人,杀的都是敌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 独目医仙犹豫片刻,喊道:“你肯救我,我愿意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你!” “做你们老大?和你们称兄道弟?我可不想变成第二個姜玄。”苏季不屑一顾地转過头,对狐姒說道:“咱们走吧,出去看看是谁帮我們解开的天罡三十六道封印。” “好!”狐姒一口答应,释然一笑,道:“终于可以从這個鬼地方出去了。” 三人怡然自得地朝白银大门走去,而石门裡的三人却捶打着石门,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就在杨逆刚要拉开白银大门的时候,石门裡突然又传出一個声音: “等一下!” 独目医仙大喊一声,随即咽一口唾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說道: “你们进塔前可曾有亲人朋友被姜玄杀害?凭我的医术,只要尸体還在,就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