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失心(八) 作者:烂泥沒有梦想 第一百二十五章失心(八) “我還以为你有啥好主意呢,你這不就是等猪撞树上呢嗎?”夕阳余晖下,狼枪对坐在岩石上的祖白风如是說道。 鳞儿和祖白风一個腿脚不利落,一個眼睛看不见,半路上還要时刻警惕那些刀枪不入的黑袍人,出了山间裂缝到埋藏火药地点這段路他们生生走了两個多时辰。 到达枯树下面的时候,祖白风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的手脚虚弱无力,就连听觉也变得是好是坏。祖白风清楚自己时日无多,而面对那些人狼枪也沒什么办法,只得孤注一掷,将自己当做诱饵暴露在半山腰上。 狼枪瞧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一阵无语。“你就沒想過,要是他们沒一块過来咋办?你那点火药顶天炸到這。”說着,他走出十步之外,用脚跺了跺地面。 祖白风沒接他的话,淡淡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点你的火就完事了。” 狼枪一时语塞,扯子嗓子道:“也就是你现在這样,不然老子高低一嘴巴子乎死你。”一边說着,他一边拉着還不明白发生何事的鳞儿爬上山包,躲进了那颗粗壮的枯树后面。 “老大,祖大哥這是要做什么?”鳞儿眨着懵懂的双眸,小声问道。 狼枪沒好气的道:“作死。” “什么是作死?”鳞儿学着狼枪的口气道。 狼枪道:“作死嘛,就是不活了。” 鳞儿突然急了,道:“那怎么行?祖大哥!”她呼喊着,起身便要往外跑。 狼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然后便被鳞儿拽了個狗吃屎,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吐沙子一边回忆起来,自己忘了鳞儿力气比他大這回事儿了。 “老大你沒事吧。”鳞儿赶忙将狼枪扶起来。 狼枪轻声道:“沒事沒事,那什么,你不用劝他,那小子自己想死,你劝也劝不住。” 鳞儿探头望着岩石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眼角闪過一抹泪花,无法理解的道:“为什么啊?” 狼枪拉着鳞儿,二人背靠着枯树坐下,沉声道:“他自己想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鳞儿抹着眼泪,不明白的摇了摇头。 狼枪轻轻叹出一口气,道:“你祖大哥把你爹娘,還有你過去的事都告诉你了,可偏偏不把這玩意跟你說明白,知道为啥嗎?”他伸出手指,隔着衣服敲了敲鳞儿的肩膀。 鳞儿自是知道狼枪口中的這玩意指的是什么,急忙道:“对啊,祖大哥身上也有這东西,還有那些人也……”她突然停下,双眉紧皱,银牙紧咬,两手按在了太阳穴上。 狼枪见了道:“脑袋又疼了?” 鳞儿点着头,道:“我……我想起了一些事,可……又记不清楚。” “想不清就别想了。”狼枪抚了抚鳞儿的脑瓜,道:“有些事想起来,未必是好事。就說我,我就从来不想曾经被箭射中過屁股這事。”說着,似是回想起了当年的痛,脸色阴郁的在身下揉了揉。 鳞儿還是一脸懵懂。 狼枪轻声道:“在你们身上发生的,绝对不是好事,你能忘掉已经很幸运了。像他。”他指着祖白风,道:“就是因为忘不了以前的事才整成今天這样的。” 鳞儿低头思索,抿着嘴唇道:“可……我总能想起来一些過去的事……” 她的话還沒說完,狼枪突然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敲,道:“我又沒让你忘了。” “可是,老大你不是說過去的事忘了才好嗎?”鳞儿捂着额头,可怜兮兮的道。 狼枪一阵无语,掐着鳞儿的脸蛋,道:“你咋就這么一根筋呢?我现在是跟你說過去嗎?我是跟你說以后。” “以后?” “对,岁数不大老想着以前那些糟心事干啥?你得把眼光放在以后,寻思寻思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狼枪总算舒了一口气。 “以后该怎么办……”鳞儿小声重复着,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狼枪不再多话,守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心中暗暗感慨,眼前這個年纪還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可能是這世上最凄惨,却又最幸运的人。 家中长辈酿下的祸端,却要她来承受。小小年纪就被送进教坊司,日子一定很不好過。好容易长大成人,却又遭受這般劫难,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狼枪沒法想象如果是他经历了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估计,会和现在祖白风半斤八两,也许比他還要疯狂。 悲惨如鳞儿,却又這般幸运。天晓得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她忘记了之前的一切,让鳞儿宛若重生一般再次接触這個世界。 這不单单是狼枪口中所谓的“把眼光放在以后”,這更是一個机会,一個改变自我的机会。 一個进過牢狱的人,往后不管走到哪裡都会被指指点点遭人防备,但在他的心底,也许早已洗心革面。一個青楼女子,忍辱负重存下银子为自己赎了身,却也免不了他人的白眼讥讽。一個年少无知做過坏事的孩童,离乡多年经历风吹雨打,终于明白自己的過错,可当他回到家乡,邻裡却如见虎豹,避之不及。 他们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机会。 多少人一辈子,都沒有這样一個机会。 鳞儿可以是一個满心被仇恨支配的人,也可以是一個单纯善良,過着普通日子的人。 她很幸运,因为她已拥有了改变的机会。 “老大,我以后……会怎么样?”鳞儿突然小声问。 狼枪低头看着那双期待与惧怕并存的眸子,咧嘴一笑,道:“跟着老大混,那必须是吃好的穿好的…听雨楼就不领你去了……等老大有闲散银子了,帮你在西北买间屋。等有哪家小小子眼光好看上你了,得先過老大我的眼,我們家鳞儿這么水灵,可不能便宜了臭鱼烂虾。” 听着狼枪的调笑,鳞儿脸颊上突然浮上一抹红晕,少女怀春,谁都逃不掉的。 天空渐渐暗淡,点点星光洒满苍穹,一轮弯月坠落天际。 恍惚间,一颗流星自地面徐徐升起,泛着萤火般的光芒,于万籁苍穹间绽放。 狼枪仰头望着天边的花火,脸上的笑容突然消散。 四周突然静的可怕,也不知過了多久,枯树之前,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狼枪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等待着什么。 他等来的是一句话。 三個字。 动手吧。 火折子猛的划开,暗红的光点落在地上,化作一條毒蛇,蜿蜒而去。 刹那间,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