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刀剑 作者:烂泥沒有梦想 第八十三章刀剑 晚上,狼枪抱着两麻袋银子睡成了死猪。不知是因为晕船還是受不了狼枪的呼噜,马四一直沒能睡着。 走出船舱,带着咸湿气息的风迎面吹来,马四缩了缩衣领,来到白衣男人身旁座下。月光下,白衣男人高举宝剑,一双桃花眼在剑锋之上慢慢游移。 宝剑如雪,轻盈有力。美中不足的是,经過常年使用,剑锋上已经留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豁口。懂剑的人都能看出来,這是把好剑,可惜,沒多少时日了。 二呆扬头望着手中宝剑,眼神中闪烁出一股淡淡的哀伤。 “我记着狼枪說過,你的银子都砸在剑上了,這把剑一定对你很重要。”马四小声說道。 二呆放下胳膊,将剑置于膝盖上,手指轻抚着刻在剑身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淡淡道:“我离家时身无一物,唯有此剑做伴。” 马四打量着剑身上的字,辨认道:“惊……鸣……這是剑的名字?” 二呆点点头,道:“十八岁时,师父取得。” “好名字。”马四轻笑道:“惊天动地,一鸣惊人。” 闻言,二呆只是笑了笑。 惊天动地,一鸣惊人……师父,徒儿让您失望了。 “真羡慕,我這两把刀是祖上传下来的,也沒個名,就叫刀。”马四拍着腰间刀柄,玩笑道。 行走江湖,刀剑虽然都属于很常见的兵器,地位却截然不同。 刀者,凶器也。携刀之人,多地位低下,为了一碗饭拼個你死我活的大有人在。像這样的人是买不起更用不起剑的,剑带在身上,更多是代表了一种象征。出门在外手裡有把剑,外人见了便要敬三分,讲一句体面。 那些名声在外的铁匠,也都喜歡把心血花在打造剑這种兵器上。一来,是造一把好剑确实难如登天,成功打造出绝世好剑者,如欧冶子、干将莫邪等无不是留名千古。二来,是因为剑這种兵器确实卖的比其他兵器贵。 一为名,二为利。 一代代传下来,剑,也在冥冥之中悄然成了兵器之王。 身为兵器,最大的悲哀莫過于明明是兵器,却和王羲之的字、唐寅的画一起被摆在了某位有钱人的豪宅裡。落了灰、生了锈,也不能出一次鞘。這是剑的悲哀,也是习武人的悲哀。行走江湖之人,哪一個沒想過仗剑三万裡,在那刀光剑影爱恨情仇中走上一遭。可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往后的路该怎么走,那條路又通向哪裡,谁也不知道。 出发的时候,他们踌躇满志,要做那天下第一人。可用不着到终点,只需走到一半他们就会发现,路上有无数個你,這些“你”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汪洋,你突然发现自己也成为了其中一部分,你想要反抗却无能为力。你忍耐着,随波逐流。看到上面的水变浑变暗,最后消散无踪。回头,又会看到新的河水融入进来。无数人来,无数人走,而這片汪洋却永远存在。 二呆也被那片汪洋淹沒過,但现在他已经从中脱离了出来,他坐上了一艘名为狼枪的小船,小船载着他,对他說:“你就老老实实跟大哥混,有大哥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小子,只要大哥這船不翻,谁都他妈动不了你。” 四年前,二呆离开江南,是被驱逐,也是对自我的一场放逐。他浑浑噩噩的過了两年,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最后到了西北。而现在,他坐在回西北的船上,穿着他喜歡的白色衣服,手裡握着师父赐名的惊鸣剑,身边,有一個說得上是他朋友的人。 這就够了。 按狼枪的话說就是:“有地方住有饭吃就不错,你還想咋地?也不心思心思以前你混得那個熊样。” 对狼枪,二呆心裡其实是…… “二呆你就让我摸摸……我就试试你到底男的女的……”一段模糊的声音伴着呼噜声自船舱响起,化成一道惊雷,打断了二呆的思绪。 他缓缓扭過头,就见船舱内的狼枪正一手搂着麻袋,另一只手在胸口的位置连揉带掐。满是胡茬的大脸上,一副舒爽的神情。 二呆的眼神瞬间冰冷。 “這王八蛋,還是杀了算了。” 心想着,二呆猛的站起身,提着宝剑一路登登登的就冲了上去。幸亏马四反应快,好說歹說拦住了他,不然今天狼枪的骨头和二呆手裡的剑必须得断一個。 月落西方,旭日东升。 狼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睡醒第一眼看到的,是马四淡淡的黑眼圈。 “咋地,晕船沒睡好啊。” 马四横了他一眼,晕船是真的,沒睡好也是真的。但老子沒睡好不是因为晕船,是因为你個王八蛋。你他妈睡得倒是香,知不知道要是沒有我二呆早就弄死你小子一百遍了。 “你得给我加钱。”甩下這么一句,马四倒头便睡。 船只颠簸加上一夜未眠,诸多状态加身,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夕阳的余晖打在船上,头顶红云,脚下是滚滚河水,别有一番意境。 刚睡醒的马四却来不及欣赏這美景,他扫视着船舱外面的人,眉头紧锁。 “醒了?吃东西?”狼枪递過来一块干粮。 马四却理都沒理他,伸手指向船舱外的一群人,问道:“之前船上沒這几個人,他们怎么上来的?” 狼枪回想道:“中午时候靠了次岸吧,咋了?二呆刚让人揍完,你可别說你的仇家也找上来了。” 马四压根沒心情开玩笑,他将那几人上下打量了一阵,又调转视线在另一波人群裡寻找着什么。 狼枪此时也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咋了?” “要出事。”马四喃喃一声,皱眉道:“看见他们穿的鞋了嗎?” 狼枪向外面瞥了眼,道:“看见了。” 马四解释道:“那是六扇门的官靴。” “六扇门?”狼枪听了愣了愣神,看向那几人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穿官靴不穿官服,這是几個意思?” “要杀人的意思。”马四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