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四章 了结之地 作者:弱水西西 那边贺永已经卸完了火药,示意程紫玉到太湖边一观。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才一刻钟的功夫,别院所临的太湖水域,闻讯而来的大小渔船货船直接给再次堵了码头和从荆溪汇入太湖的各條河道。 非但如此。 商会說得上话的几大家族,都已经调了他们最大的船只出来护着程紫玉家别院后方的這片水域。一眼看去,别院后方,她那條船后边几乎给围成了個扇形。 這是在保护她呢! 程紫玉几分欣喜几分忧。 喜的是,有相帮,事半功倍。 忧的是,這些相帮的,怕会有危险。 她倒是有了主意。 “今日所有帮忙的船只便算是我程家买下的。今日事一過,程家必定双倍奉還。程紫玉谢過各位乡亲父老。眼下我只有一求,便是請诸位趁着追兵无船可用,速速离开。” 程紫玉一番劝后,众人总算被她的人用几條渔船给送离了。 呃……除了贺永。 此刻的他正抱胸:“我就有一点不明。” “你說。” “火药对你似乎很重要,但你今日若沒见到我,你又得去哪儿弄火药?” 程紫玉低低笑:“抢!” “抢?” “为了不连累你们,我本打算派人去抢火药库的。”她一到荆溪便向官兵打听過了,知道火药正归贺家管。“倒是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贺永嘴角直抽抽。 程紫玉再次谢過。知道他不打算离开,便請他索性帮忙将她那艘船上的陶瓶卸下来。 贺永看着那套瓶直摇头。“這瓶身太脆,做得也粗糙,一点不值钱。你要這個做什么?” “会用上的!” 程紫玉指挥了卫兵去将众人贡献来的船只先拿铁索给连了,又拿长木板给船与船之间都搭了起来。 很快,這一大片水域便被几十條中大船只连成了一片陆地。 几家大商户给的都是高船,拿来观察和偷袭最好不過。甲卫那裡已经开始布局,并安排一组人手登上了高船船顶做观察。 水路暂时安全,所以大部分的人手還是在陆地上。 官兵们退了一大部分到荆溪城中,剩下的都在周边設置路障并戒严去了。 所以之后的对抗,主要靠的還得是甲卫。 商会那裡总共贡献了千人护卫来帮忙。 程紫玉不愿让他们冒风险,便安排了一些弓箭的补给和防卫任务给他们。 她不知道朱常珏会带来多少人,会走水路還是陆路,但眼下這种状况下,无疑是远程攻击的武器才更有效。 所以,她本打算找甲卫的人手去刚刚双方打斗過的地方多搜集些弓箭過来。但夜色不好,容易被偷袭。 她便组织了现有人手,去对朱常珏被堵在太湖码头上的那几條船进行了一番洗劫。 朱常珏的人手出动了大半,都不在船上。所以被堵住不能动的那几船上只有不多的巡守。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程紫玉這般“卑鄙”。 不但洗劫了他们几艘大船,抓了他们巡守之人,還将几艘船都给凿漏了。 這一趟出击让她很满意。 那几條船装备很好,物资充足。从弓箭到弓弩一应俱全。就连几架小型的投火球石块的投射机也被甲卫的人给拆了来。 对此,程紫玉還算满意。 這些东西够顶一会儿了。 将兵器都派发下去试手后,看着众船围成的扇形倒是叫程紫玉脑中接二连三冒出了些想法。 她只可惜,太湖水域实在宽阔,她沒法效仿水匪们直接拉上几根铁索,就可以简单粗暴阻止船行而来。 但有了這個扇形的延伸,一下就让整個别院多了一层保护。对于争取時間来說的他们,太有用了。 趁着追兵暂时沒法来太湖,程紫玉让人找来了不少竹筏,首尾相连,在那船只组成的大扇形的最外围又拉了一大圈。 她找人拿竹篙探了探,竹筏处基本已到了湖水深处…… 她走了一圈,选定了荆溪第一大船商王家贡献的那艘船作为面敌时的主指挥船。 无他,结实。 王家有自家船队,负责了荆溪很大一部分往外的出货。他家的船皆为定制,结实耐用抗风浪抗打击。 船速不快却平稳安全,船身外围有特制厚铜片包裹,哪怕撞上石块都无大碍。她不知道朱常珏会不会带来火器,但這船能抗火球火箭的這一优势便足够让她欣喜了。 甲卫长回来了。 說他们在别院外围又以圈套和伏击伤亡了几百追兵,眼下追兵实在不支,已经退下去了。 程紫玉点了点头。 在预料之中。 对方伤亡過重,的确需要休整。但更大的缘故,应该是在等补给。若是這般,想来朱常珏应该是快来了。 “属下下令停止追击了。主母觉得如何?” “嗯。那就先不追了。咱们既然占了一地,便主要防守吧。咱们的人也累了,让他们先轮值着休息吧。” “是!荆溪衙门已经连发了十几道求助信,分别向周围城镇的官府求助,两江巡抚和康安伯那裡也都去了信,官府的增兵应该也快了。” “好。你们有经验,怎么来防守你们想吧。你和甲卫的兄弟们看看有沒有办法制造些远程打击的用具。从对方船上拆下来几架投射机,你找人看看能不能用。還有,這整個别院你们哪裡想用便用,无需有顾忌!也不用来請示我。只要能达成目的,哪怕是毁了也在所不惜。一切大局为重。” 甲卫长将视线放在了临湖的三层小楼上。 一眼看去,這楼应该是方圆几裡最高的建筑物,不管是用来眼观四路,還是用做箭塔,都是最好的選擇。 那小楼便是前世太后最喜歡的一处,推门便是烟波浩渺的湖,烟雨舟行,美不胜收。 去年程紫玉特意重装了,所以此刻這小楼比前世還要更精致。甲卫长自然知道這個别院是太后的名头,所以…… “可以!不但可用,拆了都不要紧,你做主吧。需要材料工具就找管事,需要木料竹子便随意砍。” “太麻烦了。”贺永又出现了。“你家這别院沒人住,哪有什么可随取的?需要什么找我吧!我家就在隔壁。你既肯拆,便将咱们两家中间的高墙悄悄打通。我家什么都有,那才是要什么就能随取。” 程紫玉打算婉拒,刚要开口,那边贺永又道:“你不是說了,我家很有可能也会遭殃嗎?既然如此,還不如就给你家物尽其用了。就当你欠我個人情吧。” 程紫玉笑着谢過了。 很快,她還真就觉出了好处。 贺家别院一直有人住着,吃喝一应俱全。 两家中间才刚开好了通道,便有几大桶热乎乎的面疙瘩汤给送到了程家别院。 “這玩意儿做起来容易,管够。”贺永笑来。 而程紫玉刚点過了人数。 先前为了确保哲王和太后安全离开,甲卫裡的死士基本全给了他们。 程紫玉只留给自己两百死士,剩下的全是精兵,总人数有两千多。加上商会给凑的千人,整個别院总计人数差不多有三千五。 “真的管够?” “真的。我送火药来时,還各带了一百斤米面過来。” 程紫玉满心感恩,再次谢過了贺永,并让人去贺家搬来了一半米面,命自家厨房也赶紧开火,趁着這会儿修整,给大伙儿都吃上点热食。 两边厨房火力全开,给源源不断保障了吃食。 這個人情,欠大了呢! 刚還收到消息,辛卫已接到讯息,整個辛卫都已经赶往了太湖北岸接应。如此,太后和哲王身边人手充足,将会调取辛卫半卫人手下来接应。 這倒是個好消息…… 確認陆路水路都沒有追兵,程紫玉坐了小船,荡进了芦苇,找到了那块太湖石和那個水道。 开门的那一瞬,她便喜极而泣。 总算,都在。 都好好的。 半刻钟后,她又坐船退了出来。 她沒让她的家人们出来。 太危险。 這次,怎么也得保住他们。 “若最后发现危险,您就躲进這裡边去。”甲卫长郑重到:“属下看過了,裡边宽敞,粮食也足够。危机到来时,属下便带人直接封了那水道,再做出您逃跑的痕迹引开追兵,他们想不到更找不到您的。”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人。”程紫玉自认,她接受不了别人为她拼尽全力,付出性命,而她却做那缩头乌龟的行径。 “卫长。若到了最后一刻,若我的性命可以换你们逃离,我一定在所不惜。届时,請你们护我家人一道。”她鞠了一躬。 李纯安全,家人安全,大势依旧,她便很满足了。她的今生本就是赚来的,多活的這一年多,她收获颇丰,她已经很感谢老天了。 程紫玉拿了三封信递到甲卫长手上。 “江南战乱结束后,請您一封给我祖父,一封给李纯,一封给哲王。”這信是昨晚在程家所写。原本沒打算写给朱常哲,但想着他這次得了程家太多庇护,這個人情,不讨白不讨。她就是求他能在将来多多庇护程家…… “此番荆溪被我连累,所造成的财物和人员损失,届时請您帮我致歉致谢,告诉他们,我只有银子来弥补。 您去找我的丫头入画,我的财产分布她都知道,你让她把我积攒的银子都用来做弥补。多余的银子继续用来建陶市。請她帮我照看程家。差不多就這些。” 甲卫长看出了她的决然。虽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就冲她先前帮太后引开追兵的魄力,想来她应该還会借着朱常珏对她志在必得而再做一次分引。 “可属下答应過李将军……” “李将军和太后,孰轻孰重?” “太后让我全权做主了。您答应過的,会唯命是从。你若抗旨,可是会连累甲卫的兄弟们的。” “最后若要输,我会想办法帮你们创造逃走的机会。你身负重担,绝对不能让我失望。” “是。” “别愁眉苦脸,還沒到那一步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程紫玉面湖而站。 今生从太湖开始,再从太湖完結,她沒有遗憾了。 “报!湖面观察到,远处有船临近。” “多少船?” “大概十余只,但都不是大船。” 程紫玉与甲卫长全都站上了王家船三层瞭望台。 拿了千裡眼细细望去。 大概百余丈外,還真有些船只正在靠近。 可惜晚上冷,湖面水汽凝成了雾,看得迷迷糊糊。 程紫玉只是奇怪,那船……最多一條容纳百人,十余條也就是千多人。对方应该已经了解了己方实力。此刻出手,就屏凭這么几條船? “也许,只是過路的船只或是来荆溪靠岸的货船也不一定。”甲卫长道。 “不!”程紫玉掌心有些出汗。“過路船借水道走,应该往东偏。停靠码头的话,船头应该再往南边偏一些。” 因为别院在太湖西岸。所以不属于以上两种。 “沒道理這么直直向别院方向過来。”這片水域,附近大都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别院,对方能在薄雾裡掌控住她家别院的方向,怎么也不会是巧合,只能是有目的。 不過,在视线不好的状况下,能把方位调這么准确……是不是意味对方对這一片,对自家别院所在是熟悉的? 程紫玉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将视线在那几條船上一点点看着。 那船队又近了不少。 可船头的方向却始终沒有往别处调。 甲卫长一個口哨吹下去,甲卫众人立马按着先前分配,各自站位,扇形船队的最外沿已经站满了卫兵。各船高处的弓箭手也全部到位。 程紫玉還是看不清楚。 但她似乎已经能判断出来人是谁了。 对方最前边那船的船头,有男子背手而立。 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一举一动都深入骨髓。 朱—常—安! 不是他,還有谁! 她先前還在想,這种时候也不知那货在哪儿。 她還在遗憾,万一要死了,就沒机会看到他的下场了。 很好,很好。 她的所有仇敌,看来都要齐聚在太湖了。 朱常哲已经离开,這帮家伙尚不知他们的计划其实已经失败。那么老天這般安排,可不就是给她一個了断的机会? 那么就這儿吧。 从這儿开始,也从這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