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造势 作者:浪得虚名 曲阜县城内今儿有些不寻常,半晌午时城中突然多出很乞讨难民,干旱蝗灾山东首当其冲,虽侥幸躲過闯贼东征战祸,但流连失所吃不上饭的百姓大有人在,忙时农耕,闲时入城乞讨,多在大户人家门口徘徊(后世七八十年代的也是這样)很是常见。 只是今儿多了很多,成群结队有数百之多。 若只是老老实实的乞讨倒也沒什么,可這些人入城之后直奔孔庙东侧的衍圣公府门口大声嚷嚷要吃的。 平时衍圣公府前也有乞丐乞食,府上也会施舍些馒头剩菜饭什么的,但从未见過這么多人一起来强乞,而且为首是個仙风道骨的道士。 更神奇的时,孔府的人還沒出来平事,不知从哪来的一個大和尚就看不下去了,怒斥道人等人此举失礼,圣人门前岂可撒野。 然而道人失礼的還在后边,竟然指着孔府大门破口大骂:“既为圣人,当怜悯苍生,然其却在灾年不管百姓死活,枉称圣人”。 孔府在当地那是名门望族,与天比肩的同在,百姓理所当然也认为其神圣不可亵渎,可今儿突然听到有人這么破口大骂,惊讶之外還有一丝看热闹的心思,简单說,仇富心理自古就有! “圣人乃朝廷所赐,千百年来皆如此,你這疯道人竟口不择言……”和尚怒斥,谁知更激怒了道人:“敢问千百年来這所谓的圣人做了什么圣事?我呸,只不過是個谁来降谁,世修降表的奴才罢了,……七十六朝家奴,二十七朝贰臣,這他么的也能叫圣人?其只不過是历朝历代朝廷用来统治百姓愚民的吉祥物家族罢了……” 這话自然是李慕仙从常宇哪儿学来的。 于是和尚沉默了,难民乞丐们的呼声更响了,围观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了,一直尊敬的孔府竟然……孔老夫子虽是真圣人,可其后代……這他妈的,不就是個反复无常的墙头草卖国贼么?還有礼义廉耻? 這他么的也還還配礼仪天下,为万民所仰?還配教化万民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 這還是清朝以前的衍圣公,清以后道民国這期间,恶心的事更多,满清入关后,上《初进表文》:伏以泰运初享,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城,普天称庆。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协瑞图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应名世而肇兴,八荒咸歌圣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共永。臣等阙裡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圣学之崇隆,趋跄恐后;仰皇猷之赫濯,景慕弥深。伏愿玉质发祥,懋膺天心之笃祜;全瓯巩固,式庆社稷之灵长。臣等无任瞻仰汴舞屏营之至。谨奉表上进以闻 內容极尽谄媚无耻。 《上剃头奏稿》:奏为饮奉圣谕,遵依剃头事:本年闰六月十二日,该山东抚案移文到臣,臣随即齐**属,择于二十六日恭设香案,宣读圣谕。会同曲阜县县世职知县孔胤淳、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胤钰、颜绍绪、曾闻达、仲子陛,署四氏学教授王世禄、学录孔闻然、尼山书院学录孔兴荣、洙泗书院学录孔尚澄,并督令属官管勾田伸、司乐陈永安、典籍桂存正、书写田世旺、奏差陈裔远、知印张应登、伴官杨元肇、庙户陈三友、佃户杨元祥等,遵奉圣谕,俱各剃头讫。除一再移文山东抚按外,理合具奏,伏惟睿照。臣临奏不胜惶悚战栗之至,为此具本奏闻。 跪舔丑态跃然纸上。 至于抗日年间,其丑态更是罄竹难书不知廉耻道了极致,有兴趣的读者可自己網上查阅。 瞧瞧,這就是被历代朝廷尊称的衍圣公,而在明朝尊孔崇儒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孔府的地位也是空前绝后,家主孔胤植被封为太子太傅,官至正一品,超過六部尚书,位列朝班文臣之首。 可换来的是什么? 古往今来,衍圣公一脉都是至高无上的,可谁知今儿竟然有一道人领着百余难民堵门破口大骂,而且……骂的竟然還那么有道理,甚至连原本那個出口斥责的大和尚都哑口无言了,甚至开始附和道士所言。 围观的百姓从低声窃语逐渐喧哗,甚至开始帮腔与孔府家丁理论,而更神奇的是,不知何时又突然冒出了個尼姑,三人一唱一和闹得越来越大,引得百姓越来越多,将孔府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這事很快就传到当代衍圣公孔胤植耳朵裡,令家丁先礼后兵,将那僧尼道三人請到府上,若其不从便赶走。 三人果然不从,于是家丁就要赶人,却见突然间一团白雾生升起,待烟雾散去三人竟已消失不见,是的,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 哇,神仙显灵了,孔府得罪神仙了…… 是呀,是呀,孔府所为连神仙都看不下去了…… 对,让這什么破圣人开仓放粮…… 难民和百姓们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同一战线,很快整個曲阜县城就沸腾了,几乎所有街头巷尾都谈论那僧尼道說的话,也就是编排孔家的各种不是,什么家奴走狗啊,德不配位啦,沽名钓誉啊,恬不知耻啊…… 孔府怎么也沒料到,今儿会出了這么個幺蛾子,面对群情激愤难民,不得已一边允诺布施一边赶紧向县老爷求救。 其实,难民堵门要粮闹事已算不得什么了,眼下针对孔家不利舆论却愈演愈烈,這才是衍圣公府最头疼的事。 是谁這么无耻,竟然一下将孔府盖了八百多年的遮羞布一下给掀开的,這让孔府以后怎么见人啊! 就在孔家焦头烂额忙着应付的时候,城北数裡之外的树林裡,常宇睡的昏天暗地,浑然不知此时曲阜城裡的流言蜚语漫天飞。 直至午后,常宇被热醒,四下张望见亲卫也大多起来,或者靠着树干乘凉,或在发呆,头顶是炎炎烈日,晒的草木皆萎。 况韧拿着水袋走了過来:“厂公,一方道长他们刚才回来過,见您熟睡不便打扰,留了话又走了”。 “哦,留了什么话?”常宇接過水袋咕咕喝了一气。 “一方道长說,既然做了就放手做大,他要去周边造势,先将兖州府四州二十三县的火点起来,并建议厂公遣人去京城和南直隶造势,以便事后好脱身”。况韧赶紧道。 常宇沉思,他懂李慕仙的意思,先让孔府后院起火,然后他趁火打劫,孔府在舆论压力下必然会選擇与其善了,即便事后再想打击报复,但那时候举国上下舆论风向早变了,甚至有可能爆发一场大明版的倒孔运动,孔府自顾都不暇,只能吃個哑巴亏。 “眼下曲阜城裡什么情况?”常宇又问道。 “卑职沒入城,但听一方道长說,已见成效,城裡头热闹的很,他们出城时孔府门前数百人在闹事,看热闹的更是人山人海……而且添油加醋传的神乎其神,說是神仙都看不下去孔府這许多年的沽名钓誉……” 好家伙,這年头搞這种事,果然還是僧尼道最合适不過了,要不然但凡那些造反的都以宗教装神弄鬼起事。 如今常宇更担心是,李慕仙三人造势别造過了,一個不慎就星星点火造成一场暴动了,因为這时候的老百姓太穷太苦了,心裡都憋着一口气,但凡有個带头的,有個契机就会揭竿而起。 這事一点都不夸张,想想当时初遇李慕仙时其在真定府蛊惑难民,短短几天就纠集数万之众,甚至被官兵当枪使围攻真定府。 人,饿极了,逼急了,啥事不敢干。 “眼下火候尚且不足,咱们先去其他大户那打打秋风”常宇微微一笑,让况韧传令麾下准备拔营,又招来几個亲卫叮嘱一番,让其就近接头锦衣卫立刻南上北下执行任务。 东厂和锦衣卫都是情报机构,更善于操纵舆论,常宇相信五日之内,两京数省针对孔家的言论很快就会上头條,挤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