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只因茶 作者:闲檀 平时无论风雨日夜都敞开的山门。 此时却紧紧关闭。 台阶之上落叶未扫,水痕依旧。 徒增了一丝破败之意。 若不是陆雨昨晚曾来過這裡。 怕是以为雷峰寺早已人去寺空了呢! 侯利挠了挠头:“怪了!平时庙裡也不关门啊?” 小沈萱更是气鼓鼓的走到门前。 伸出小手使劲儿拍打着。 “开门!臭和尚快开门!昨天的架還沒打完呢!” 但任凭她如何打门呼唤。 寺门之内依旧寂静无声! 陆雨轻声一笑,淡淡說道:“看来這位玄悲禅师是早已料到我今天会来了。” 侯利一愣,问道:“哥,你的意思是玄悲禅师故意关门躲咱们?” “不会吧?不是說雷峰寺的师父们都很厉害嗎?” 陆雨沒有解释。 而是左右看了看。 忽然目光落在一处,问道:“猴子,寺外怎么会有座草棚?” 昨夜风大雨急未曾注意。 今天陆雨才发现。 就在雷峰寺门外不远处。 竟然有一座用木材与茅草搭建的草棚。 而且這座草棚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纵观周围竟沒有明显的破败之象。 …… 侯利也转過头看去。 随后笑道:“哥說的是這個草棚啊?” “這草棚在俺爹還沒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了!” “俺還在裡面玩過呢!” “俺爹听俺太爷爷說。” “這個草棚是一位老和尚住的!” “那时候打仗闹土匪,寺裡不让外人进。” “那位老和尚就搭了這座草棚……” 在侯利啰啰嗦嗦的叙述中。 陆雨总算听明白了大概。 当时战乱年代。 雷峰寺裡的武僧为了自保。 而封闭寺门杜绝与外界的一切往来。 恰在那时。 一位老僧来到雷峰寺請求挂单入寺。 因为未穿僧袍。 且正逢山匪觊觎禅寺,在周围不断游弋。 所以老僧的請求被拒绝。 但這位老僧却并不离去。 反而冒着被山匪截杀的危险。 在這寺外搭建了一座草棚居住。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 当老僧随身带的粮米用尽奄奄一息之时。 雷峰寺的僧人终于不忍。 出来相见。 双方具体谈话的內容早已无从可考。 但震雷山下却始终流传着当时的一段对话。 雷峰寺僧人问:“山川广袤,名山古刹如云,师兄因何固守匪患重重的雷峰寺?” 老僧之回答了三個字…… “只因茶。” 所以。 当地山民茶农。 皆称雷峰寺前這座草棚为“茶棚”。 只不過這件事经年久远。 早已被逐渐淡忘。 若不是侯利這种祖辈居住在此地的人家。 怕是连這座“茶棚”都已经彻底忘记。 …… “只因……茶!” 陆雨喃喃重复這三個字。 再次看向草棚之时。 已然面带唏嘘。 他醉心于茶,又兼听玄苦主持讲過震雷山之事。 几乎盏茶之间便已经将這個故事融会贯通! 若是所料不错。 那位坚持结庐而居固守雷峰寺门前的老僧。 应该便是曾在车云山巅种茶的那位“偿”僧! 茶不离故土。 偿僧终日与茶为伴。 想必深谙此理。 他为茶根不灭。 甘愿结草棚枯守车云山附近的雷峰寺。 以至于饥寒交迫险些丧命。 此等爱茶、痴于茶的情怀与勇气。 虽经百年沧桑沉浮。 仍旧令陆雨深深动容。 恐怕也正因为如此。 雷峰寺的僧人才会保留并时时修葺這座草棚至今。 某种意义上来說。 這座草棚对于雷峰寺的僧人们。 甚至对這個世界的所有茶人来說。 都是一座永远无法磨灭的丰碑! 想到這。 陆雨忽然深吸一口气。 缓步走到草棚之前。 深深一躬! 侯利见状不禁问道:“哥!你這是干啥?” 陆雨缓缓直起腰微微一笑:“我在向一位真正的茶人表达敬意。” 說罢。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进了草棚。 草棚不大。 一块当做床的巨石便已经占据一大半。 剩下的狭小空间中。 還摆放着一些稍小石块,似乎用来当做石桌石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更因昨夜风雨,棚内多有潮湿。 …… 陆雨左右看了看。 拣了块较为干燥的石块坐下。 掏出一根烟点燃。 侯利和小沈萱也跟了进来。 见陆雨悠闲的抽着烟。 小沈萱有些不满的问道:“陆雨,臭和尚不开门你也不想想办法?真懒!” 陆雨呵呵一笑:“他们不开门,我就等他们开门!” 侯利一愣:“哥,你是說咱们就在這裡等着?” 陆雨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而是我。” 說着,他忽然伸了一個懒腰。 “這茶棚不错,今天我就住在這裡了。” “住這裡?!” 侯利和小沈萱几乎同时惊呼起来。 沒听错吧? 陆雨竟然要住在這個四处漏风的破草棚裡?! 虽然现在才刚刚入秋不久。 可山裡却早已经有了凉意! 再說昨天才刚下過大雨。 住在這裡几乎和直接在荒野露宿沒有区别啊! 陆雨却沒有觉得丝毫不妥。 他笑了笑:“這裡风景很好啊!” 這不是风景的問題好嗎?! 侯利和小沈萱同时一捂脸。 陆雨到底在想什么啊?! …… 但无论他们怎么說。 陆雨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 就连一百多年前的老僧都能住得。 我陆雨却有什么理由住不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得到雷峰寺内的茶有很多种方法。 但能够让雷峰寺众僧心悦诚服的方法却只有一個! 不论是为了茶人资格考评。 還是为了不让名茶继续蒙尘。 陆雨都一定要得到玄悲禅师以及雷峰寺众僧的认可! 侯利见劝不动陆雨。 只得无奈摇头。 小沈萱则干脆放弃了劝說。 盘起小腿在石床上一坐! 陆雨一怔:“你這是干什么?” 小沈萱扬起小脸道:“当然是陪你一起住在這裡呀!” 陆雨苦笑道:“别闹!你身体才刚好,再着凉了怎么办?” 小沈萱哼了一声道:“我不管!我就要在這裡保护你!” “保护我?!”陆雨一脸懵逼。 小沈萱点头道:“是呀!雷峰寺的臭和尚都会武功!” “你這么弱,肯定打不過他们的!” “万一他们要是看你不顺眼出来揍你,而我又不在怎么办?”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保护你!” 噗! 合着我在小丫头眼裡就是個弱鸡啊?! 陆雨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不過他也知道小沈萱的脾气。 就算现在把她撵走,恐怕天黑也会再找過来。 于是便也不再多說。 转头让侯利帮忙去准备一些应用的东西。 侯利更是无奈。 临下山之前還郁闷的问道:“哥,你到底是为了啥啊?” 陆雨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与悠悠白云。 忽然一笑:“只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