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請入禅寺 作者:闲檀 听到玄悲提起“密道”之事。 陆雨不禁轻轻一笑。 這些时日,玄悲将自己拒之门外。 试探之事又何止一二? 无论点化静尘,還是故意泄露密道,甚至暗中观察言行…… 若非自己一切都做得光明正大无愧于心。 玄悲又岂能在三天之前亲自出门相见? 不過也正因如此。 陆雨亦是对眼前众僧。 尤其是玄悲禅师心生敬意。 为守一株茶,守住对一位爱茶成痴的僧人的承诺。 玄悲以及震雷山上众僧能做到如此。 這份心思当真千金不换! …… 想罢。 陆雨笑道:“禅师何须如此?” “陆雨又岂是那种睚眦小人?” “我們不妨再說這‘雅’字。” 见陆雨又要說第四個字。 玄悲登时重新肃容聆听。 陆雨道:“雅,意为正确、合规。” “情趣高尚、超凡脱俗、意趣深远、正而不邪是为雅。” “富贵不矜、贫贱不卑、出淤泥不染、做而无做、无做而做也是雅。” “禅之精神在于悟,茶之意境在于雅,茶承禅意,禅存茶中。” “以茶韵表现禅意,便是禅茶之雅。” “禅之雅,在于四大皆空。” “茶之雅,在于万事平常。” “以禅入茶,无妄中见本心。” “以茶入禅,平常中见佛性。” “江河流转,山海沧桑,苦禅清茶相得益彰,禅茶终归一味。” “就如同禅师以佛法试陆雨禅心。” “而陆雨便以平常茶人之心应对。” “禅心,茶心皆为赤子之心。” “是以禅师才肯亲自出山门问禅茶。” “足以见大道通途。” 玄悲禅师闻言,早已深深动容! 此刻更是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陆居士茶心入禅,老衲三生有幸!” “我佛慈悲,华夏三生有幸!” 陆雨急忙還礼:“不敢当!陆雨也只凭本心行事而已。” “禅茶本意便是感恩、包容、分享、结缘。” “陆雨亦是常怀感恩之心。” “更望与茶结缘。” 玄悲缓缓起身,不禁唏嘘:“素问东瀛禅茶以‘和、敬、清、寂’四字流传世间。” “却不曾想陆居士的‘正、和、清、雅’意境更高一筹!” 陆雨微微一笑:“东瀛禅茶之道本就源于华夏。” “和、静、清、寂虽也不错。” “但又岂能与我华夏泱泱五千年文明相比?” “陆雨不敢妄尊自大。” “所言所行,亦是承袭先人精华。” “惜哉,华夏茶之一道沒落,陆雨更不敢懈怠。” “若有幸承蒙禅师不弃。” “還請赐茶。” 赐茶…… 玄悲這才想起陆雨此来的初衷。 旋即忽然仰望长天,幽幽一叹! “老衲襁褓之时便入禅寺。” “屈指一算,已過古稀之年。” “本以为会如历代祖师一般圆寂于茶林之中终了此生。” “却不曾想……” “有生之年竟真能见到陆居士這般惊才绝艳之人。” “我佛慈悲!” “历代主持师尊终可西天含笑!” “偿僧先师终心愿得尝!” “南无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 玄苦、圣泉寺众僧、雷峰寺众僧。 尽皆双手合十,高颂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若晨钟暮鼓般的佛号远远传开。 碧空之下。 清脆山中。 鸟兽寂语。 流水无声。 震雷山外。 山村茶农。 愕然仰首。 心念慈悲。 …… 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仿佛這個世界……要变了! 陆雨亦是在庄严虔诚的佛号中深深动容。 感慨唏嘘。 枯守百年前的承诺,今日得解。 是众僧的超脱,抑或是我陆雨的重担? 一株茶。 让震雷山上两座禅寺百年不移。 成为无数僧人心中恒念。 今日之后。 两寺众僧已无需再日夜坚守。 但同时。 陆雨也听出這佛号之中。 亦同样满含着重担卸下之后的释然与落寞。 …… 长吁一口气。 陆雨情不自禁由衷道:“辛苦诸位。” 玄悲缓缓睁眼,微微一笑:“本分,亦是缘法。” “陆居士,請入禅寺!” 等的就是這句话! 陆雨微微一笑,长身而起! 玄悲、玄苦在头前引路。 两寺僧众双手合十分列两厢。 再入雷峰寺山门。 宝殿庄严,群僧肃穆。 陆雨三人随着玄悲禅师,于殿前虔诚礼佛。 随后穿堂過院终于再次来到禅院之外。 回想起上次来此。 自己一人一伞,雨夜雷霆。 为求一捧晒青而费尽周折。 如今时過境迁,已是礼佛而至,众僧相迎。 华夏名茶终要呈现于眼前。 陆雨不禁心中慨然。 而就在此时。 玄悲忽然在禅院门外转身驻足看向陆雨。 陆雨下意识问道:“禅师为何不走?” 玄悲微微一笑:“居士见谅,老衲适才刚想起一事。” “何事?”陆雨挑了挑眉毛,疑惑问道。 小沈萱更是直接,警惕问道:“老和尚,你不是要反悔吧?” 反悔? 玄悲与玄苦相视莞尔。 片刻后。 玄悲才道:“听闻陆居士在圣泉寺中挥毫泼墨留下《山居秋晨》千古名句。” “居士诗书无双。” “老衲亦是有些雅趣。” “不知可否为雷峰寺也求一幅墨宝?” 墨宝? 陆雨恍然! 這是要见面礼啊? 话說前几天不是已经给你们写了“正、清、和、雅”四個字了嗎? 可人家既然沒說,显然就是觉得還不够了! 现在玄悲又和当初一样挡在了禅院门前。 看来這“過路费”是必须得交了…… 想到這陆雨也不禁无奈一笑。 其实他心中同样也有這种想法。 這毕竟是我陆雨在這個世界真正意义上寻到的第一株茶。 若不留下些什么,未免有些遗憾。 不過此时此刻,留下些什么好呢? 只是感慨歌咏,便失去了寻茶传道之意…… 有了! 沉吟片刻之后,陆雨忽然眼睛一亮! 玄悲见状笑道:“陆居士可是想好了?” 陆雨哈哈一笑,伸手道:“笔来!” 饱蘸浓墨的毛笔在手。 陆雨也不等纸张展开,直接走到禅院外的墙边。 提笔疾书! “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 “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芳丛摘鹰觜。” “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 “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徘徊。” “悠扬喷鼻宿酲散,清峭彻骨烦襟开。” “阳崖阴岭各殊气,未若竹下莓苔地。” “炎帝虽尝未解煎,桐君有箓那知味。” “新芽连拳半未舒,自摘至煎俄顷馀。” “木兰沾露香微似,瑶草临波色不如。” “僧言灵味宜幽寂,采采翘英为嘉客。” “不辞缄封寄郡斋,砖井铜炉损标格。” “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 “欲知花乳清泠味,须是眠云跂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