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九章 珍珠义女 作者:释笑 夜裡,道士作法之声已无。 万籁惧寂得很,守夜的奴婢也皆打着瞌睡。 佘笙却坐在五娘身旁,坐的端正的很丝毫沒有疲态。 佘锦苦累了,趴在一侧的椅子上小憩着。 王燕云红肿着眼睛道着:“东家,你的身子也不好,瞧着也已子时了,您快些去睡一会儿,此处我与柳先生守着便好。” 佘笙摇摇头道着:“累了我自会靠着打盹的。” 柳先生见着跟前的五娘道着:“东家,五娘如若在也不舍得您如此待自個儿的身子,您還是歇息会儿吧!” 佘笙抿了唇摇头道着:“多给我那件棉服袄子来便好。” 小兰递上来给佘笙披上道着:“小姐,二小姐明日還要上早朝,我且先待她回房睡去可好?” “去吧。”佘笙道着。 小兰背起佘锦来往着客房之中而去。 王燕云也坐下道着:“东家,咱们城中有一個规矩,横死者得有女儿背进棺中,五娘无子无女您看要不寻個女子過来過继给五娘可好?” “小兰许是不愿的,你去物色物色,家世清白父母双亡的便好,便与柳先生一道回江南去,日后也当与佘飞妹子一般。”佘笙道着。 王燕云道着:“家世清白父母双亡的女子不大好寻,且五娘又非官家夫人,我且想着从府中卖身丫鬟之中寻一個出来……” “如今恐也就如此了,你留意留意。”佘笙道着,她是听老人言過横死者当女儿背入棺中,如若是儿子的话,佘飞已认了五娘作干娘也可。 “阿姐,我来吧。”苏珍珠扶着边门而进来道着。 佘笙抬头看着她道:“你怎得過来前院了?” “我索性已不是苏家人了,不如就让我认五娘为娘亲。”苏珍珠道着。 佘笙冷声道着:“胡闹。” 柳万金倒是說着:“东家,此也并非不可呐,這五娘的年纪是可做苏小姐娘亲的年纪……” 苏珍珠道着:“阿姐,我晓得你還在怨我,可我亦想有個家。” “王府尹自会来提亲的,你着急作甚?待你表妹大婚之后他自有空了。”佘笙道着。 苏珍珠言道:“话是如此說的,可我亦想有個娘家可回,阿姐,我是真心认五娘作娘亲的,是真心悔過想要您做我的亲人的。” 苏珍珠晓得,认五娘做了娘亲,无疑是自云端跌落污泥之间,可如今的她在云端亦是人人嘲笑了的,至少认了五娘为娘亲,日后也可名正言顺地留在一壶茶坊之中了的。 佘笙冷声道着:“哪怕你如今不可进苏府,哪怕你如今名声尽失可說起来照样也是尚书之女,如若认了五娘为娘亲,你便成了商户奴婢之女,到时還会累得王府尹在官场上边抬不起头来。” “阿姐,你不也一样嗎?”苏珍珠小声道着。 佘笙抬头看着她道:“顾延如此显赫身份,哪怕他娶一個青楼女子为妻旁人也只敢在背后說三道四,亦不敢在他面前說。 可王府尹本就是长安之中的小官,你可知他娶一個名声尽失的尚书之女不算低娶,可如若娶一個商户之女便另当别论了,他可受得了同僚嘲笑?可又想過官途受累?” 佘笙怕她乃是一时冲动,到时后悔莫及。 苏珍珠低声道着:“阿姐,我学沏茶之时高僧曾告知我一道理,攀比乃是心中之魔,我前边的因只是爱攀比遂作了许多恶事结了恶果。 世人笑话商户不過也是攀比心魔作祟,如若要沏得好茶变得心思澄澈,现下如若王府尹因我身份而不喜我,那便如娘亲一般终身不嫁又如何? 我如今只求能做阿姐的妹妹便可。” 柳万金道着:“东家,不愧是与你流着同样血的妹妹,瞧瞧您還未应就叫上娘亲了。” 佘笙对着苏珍珠道着:“你能如此想最好,只是我還需思虑一番,你先且回房歇着吧!” “是,阿姐。”苏珍珠退了三步转身离去。 王燕云见着苏珍珠走远了便道着:“东家,我倒是觉得如若苏小姐能做五娘女儿是好的,五娘在天有灵必定不会嫌弃的。” 柳万金也道:“這苏小姐算是大彻大悟了,她做五娘的女儿最合适不過,左右苏家也不要她了。” “可也不能害了她。”佘笙道着。“与她而言不如嫁到王家好生做個官太太来的安生。” 柳万金說着:“东家,您不如平心而论一番,如若其不是您血脉相连的妹妹,你期望如何?她所求的是有一個依靠,认了五娘做娘亲,日后一壶茶坊便是她的依靠。 這苏小姐虽說无個攀比之心,却也還有這自個儿的算计,如若你說是害了她,可与她而言倒不是害了而是得了好处,五娘的女儿在茶坊之中地位定也不低。” “罢了,你二人退下吧,我且想想。”佘笙道着。 王燕云打了個呵欠道:“东家,不如您先歇息吧,我等還撑得住,且您一人在此我等也放不下心。” “你二人先歇着,待天亮之时再来替我,日间之时更是繁琐,我亦不好出面。”佘笙道着。 王燕云也不再推辞,与柳万金二人退了出去。 夜间冷风吹来,佘笙裹紧了上身的袄子,见着门板两边的油灯上边少许黑烟缭绕。 她靠近了五娘一些,冷意直达心底,她捧起一旁的手炉這手却是怎得都暖不了。 “五娘,十年来承蒙你的照料,這世间日后定找不到一個比你更得我心意的管事了。 如若不是我這個东家太难伺候,真想让你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将我的后事皆数拜托了你,未曾想過你会在我先头走。 那也好,早些投胎,下辈子莫要遇到如我一般的东家,不,应当是下辈子莫要再为奴了。 您呐,投個好人家,不必是钟鸣鼎食的人家,家宅太乱了,也切莫投在商户家中,此生受的嘲笑够了。” 佘笙眼边上终是划過一滴泪,旁人觉得五娘是奴婢,可她知晓這些年来是五娘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她与佘锦,一如娘亲一般。 可她却也不敢在人前落泪。 -- 丑时方過,顾延回了长乐园,推门而入他见着灯火未亮,便打着了火石见床上一人都无。 “小剑,佘笙人呢?”顾延推开窗,见着隔壁沏园灯火通明。 一些平日裡不住人的屋子裡头也皆有烛光摇曳。 顾剑道着:“回禀主子,五娘去了,女主子在为五娘守灵。” “五娘去了?”顾延讶异道着。“早间的时候见着不還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