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联合 作者：易飘零 元皓是在白天来到這個地方的。他降临的所在就在洛阳城某條左右无人的僻静小巷之中。 原本他還不知道如今的世界究竟进行到了怎样的地步，但遍布洛阳城裡的那些熙熙攘攘的武林人士所說的话语，却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曼清院……這可是一幕大戏！”元皓小声的嘀咕着。 对于這样的大戏，他也抱有十二分的兴趣。只是想要进入曼清院，他也面临着和徐子陵、寇仲一样的問題，那就是沒有請柬。 怎么办呢？ 徐子陵、寇仲是用混来解决這個問題。他们混在宋阀的队伍中，依靠宋师道的庇佑，而进入曼清院。這种际遇元皓学不来，他也不可能找到有請柬的人将他打伤，再夺了他的請柬，来一個张冠李戴。 所以，元皓只能用自己的办法。 那用什么办法呢？ 元皓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绝——他利用自己念动力能“飞”的特点直接从曼清院某個冷清的角落翻身入内。借着层层叠叠的屋檐青瓦，他潜藏于某個常人难以察觉的视觉暗点之中，孤零零的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见证一切。 只是一個人在一边看着，這对某些追求热闹的人来說似乎有些悲凉，但对并不在乎這些元皓而言，這么做却是相当正确的事情了。 就站在屋檐的翘起上，元皓就着清冷的夜风，看到了曼清院裡发生的這一幕幕令人眼花缭乱的争斗。 “真是精彩啊！”元皓差点都要鼓掌了。 只是精彩归精彩，该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元皓仔细观察徐子陵和寇仲，发现他们已经较上一次见面已然成长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所自有一番风采，却是不能用小混混来看待他们。 “這么說来還是有几分希望的。”元皓想着心中一动，随即便在三人离去的同时振衣跟上了他们。并在他们遭遇祝玉妍的时候帮了他们一把，装成剑仙勉强吓跑了祝玉妍。 這无疑是一场胜利。 如今几人赶跑了祝玉妍，便一路奔向城南，由密道出了城，抵达城外的净念禅院。 他们在离净念禅院并不遥远的小丘之上止步，幽幽的看着那月色之下隐隐露出轮廓的宏伟寺庙。 “真是像一座小城一般。”徐子陵倒吸一口凉气。 “這就是净念禅院了。真他娘的大啊。”寇仲对此感慨不已。 “你說和氏璧会在這裡的哪個地方呢？”跋锋寒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這個……”寇仲微微有些迟疑。 “這样重要的东西，估计会在中轴线上的那些大殿之中吧。”元皓插上這么一句。 “中轴线么？”寇仲瞪大了眼睛。 只见净念禅院的中轴线上有七座大殿，为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诸如此类。而在這七座大殿后方，又有一座在灯火下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小殿。這座小殿很怪，初看之下泯然众人，可实际上却似乎比其他大上十倍的殿宇更有地位。 “是那裡么？”寇仲扬了扬眉头，他觉得那個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目的所在。 “有可能！”徐子陵和跋锋寒看了都认可了寇仲的猜测。 “怎么动手？”跋锋寒开口问道。 他是一個很有气质的俊男，身材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個大理石雕像。他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沒有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尽管元皓不忿于他的血统，但平心而论，他的确是那种迷人的家伙。 看着這么一個帅哥，元皓心底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站在一個汉人的角度，元皓对這等出身自己周边的异族很是不爽。如果可以，他自然想着什么时候出手拗断对方的脖子，但這個年头就眼下来說也只能作为念头。 看着三人之间的关系，元皓确定寇仲和徐子陵与跋锋寒之间已然有了深刻的友谊。他确定若他眼下朝跋锋寒动手，怕是会引起徐、寇两人的不满。大唐的世界终究還是以徐子陵、寇仲为主角的，若引起了主角的不满，這事情接下来无疑就那难办了许多。 所以，元皓是不能对跋锋寒动手的。至少当着徐子陵和寇仲的面不能這样。 “這么一来只能忍耐了。”元皓心裡暗自的嘀咕着。 這样的忍耐对他来說沒有什么难受的，毕竟他对跋锋寒也就存在着心裡一点的成见罢了。說实在的，他和跋锋寒眼下還是刚刚认识。 “先看看再說。”寇仲并沒有一下子拿出自己的方案，而是淡淡的說了這么一句。 這一刻，他将目光从净念禅院上收了回来，转到了元皓的脸上。 “我們很久沒见了吧。這几年你去哪裡了？江湖上一直都沒有得到你的消息。”寇仲凝神询问道。 “我去了别的世界……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待着。”元皓苦笑了一声，平静的說道。 “别的世界？你說得都是真的？”寇仲瞪大了眼睛：“這也太搞笑了一点。” “但，這是事实，我是不可能用如此令人发笑的事情来骗你的。”元皓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徐子陵轻轻的点了点头。 “娘那边怎么样了？”徐子陵的认可对寇仲来說是一种拆台的行为，他略有些不满的看了徐子陵一眼，很直白的问出了這個問題。 “她還不错……我這裡有一段她的影像，你们要看看么？”元皓诱惑他们。 “等等吧！眼下還是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再說。”在某些事情上，寇仲還是比较能够把持得住自己内心冲动的。 “你们的目标是這裡的和氏璧么？”元皓微笑的问他们。 “自然！”寇仲重重的点头。 跋锋寒见寇仲并沒有避让元皓的意思，于是便开口告诉他：“若王世充沒有骗我們，和氏璧除了作为帝皇的象征外，還该是练武的异宝，否则慈航静斋的尼姑就不会把它留在斋内，宁道奇亦那来借宝三年的闲情。” “那你们想要拿下是冲着他能大幅提升你们的实力這等事情上去的么？”元皓眯着眼睛问他们。 “提升自己的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绝不希望這东西落在李世民那小子的手裡。”寇仲咬牙切齿：“我听到消息，慈航静斋早就選擇李世民为天下之主了——這不公平，若是让李世民得了和氏璧，我們這些人可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你想争霸天下？”元皓紧紧的盯着寇仲：“你是不忿，還是别的什么想法？争霸天下可不是一條平静的路。這條路可是有进无退，尤其是你面对的是号称千古一帝的唐太宗。” “千古一帝？這小李子還沒当上皇帝，你也這么看好他？”寇仲脸色难看的撇了撇嘴。 “有些事情对于你们来說是未知的，但对于我来說却是未必。世界和世界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一個世界的歷史可能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未来。”元皓淡淡的說道。他又透露了一些东西，至于這些透露出来的究竟能不能被寇仲、徐子陵找到，那就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你是說你知道我們這边的未来？”徐子陵首先想到了這宛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一点。 這话一出，寇仲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脸上挂着惊骇的面容。 而跋锋寒的嘴角却是微微的翘起，一副不屑的模样。他或许把元皓当成是满嘴胡言乱语的骗子了，他一边用眼睛盯着元皓，一边则将手悄悄的摸向腰间的兵刃。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绝对会在第一時間裡向元皓挥刀，将他一刀两断。 “就這么一個胡言乱语的家伙也能算是高手？”跋锋寒直接将元皓看成了妖人。 他有意给元皓一個教训，却发现這件事似乎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作为直接当事人的徐子陵和寇仲似乎对元皓所說的抱有相当的兴趣而少了许多怀疑。 “他们不会就這么上当吧。”跋锋寒怀疑着，心中暗暗担心。但实际上，徐子陵和寇仲正往跋锋寒最不愿看到的那條路上渐行渐远。 “在你已知的歷史中，李世民笑到了最后？他被称为唐太宗？”寇仲扬起了眉头。“唐太宗李世民，在位二十三年——他是靠杀兄囚父登位的。 不過在皇帝這個职业上他做的還不错。他年号贞观。這個年号在后来有一個的称呼‘贞观之治’。”元皓微笑着說出了歷史上的记录，這记录对寇仲来說似乎是一個重大打击。 “唐朝持续了多久？”寇仲又问。 “两百八十九年……它前一百三十七年，都算不错。但是在李世民曾孙李隆基统治的后半段，发生了足以动摇唐朝统治的大叛乱。从那时起，唐朝就算进入了衰落期。藩镇割据，军阀混战，天下基本上都打成一团浆糊了。 到唐朝灭亡之时，天下便再次进入了极度混乱的境地，五十年间，换了五個朝代，除中原河北以外的地方，足足出了十個王国…… 這些势力彼此征伐，到中原统一的时候，汉人居然已经了沒有了养马的地方。唐后有宋，宋却是被称之为富宋、弱宋的存在。宋朝的文治天下第一，但军事力量却差劲的很。”元皓平淡的诉說着之后两三百年的歷史。 他的话虽然平淡，但听在寇仲耳中，却令他能够真切的品味到其中的风雨如晦和凄婉悲凉。 “汉人的好日子只有区区的一百多年么？這实在是……”寇仲也不知道自己该說些什么了。 “未来就不能改变么？”寇仲咬牙切齿的盯着元皓。 “未来？什么是未来？可以确定的未来从来就不是未来！”元皓淡淡的說道。“你的意思是？”寇仲的眼睛有些发亮，但也有些迷糊。 “你可以改变未来……只是改变未来的难度，你可以想象……”元皓直接将事情說得明白起来。“有多难？”寇仲问了這么一句。 “和天下人为敌的难度……”元皓淡淡的說道，他說這话的时候還偏头看了徐子陵一眼：“在与李唐争夺天下這件事情上，你必须有决绝的定性才行。因为当正面战场无法击败你之后，你的敌人有可能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你。 甚至，他们有可能在先說服了子陵之后，在通過子陵来說服你放弃。如果真的出现這种情况，你会放弃么？”元皓就此事询问寇仲。 “這個……”寇仲的脸色为难了。 如果真的出现這种情况，自己究竟会不会答应呢？——他把元皓說的话放在自己的心底盘過，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我不知道……” “這都是沒影的事情。而且子陵的個性，我也知道他是不可能了做出对兄弟不利的事情的。”跋锋寒厉声反驳元皓，他在为徐子陵背书。 “真的是這样么？如果是师妃暄那样的大美人亲口劝說子陵你，說天下征伐太久，再打下去将会让突厥人南下。而且李世民已经做得不错，为了天下万民计，請你劝說寇仲放手……這样的事情。你会答应么？”元皓目光熠熠的盯着徐子陵。 他還不等徐子陵回答，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如果，他向你做出许诺若你同意归隐，她将与你一同……你会答应么？” “這個……”徐子陵也沉默了。否认，他也是想的，只是当着寇仲這位好基友的面，他却是沒有办法骗人。他這样的沉默让寇仲的心直溜溜的往下沉。 最终，寇仲苦笑起来：“我知道子陵你追求的是天道，是山水，如果你希望……那我会成全你的。” “仲少，你……”徐子陵被寇仲的话语给感动了。他正想說些什么，但元皓的话语再次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基情：“只是，你這样的成全，在你的实力沒有达到一定水平之前根本就沒用。舍身饲魔，那也需要你拥有魔头的水平才行啊。”元皓轻轻的摆了摆手。 “你究竟想說什么？你在让他们兄弟离心么？”对于元皓的话语，跋锋寒发出了严厉的质问。 “不，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他们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已。”元皓严肃的說道：“如果，小仲将争霸天下视为一件可以为了兄弟感情而牺牲的事情，那他還是不要出来争霸天下了。因为那真的是害人害己。 既然踏上了争霸的這條路，那就沒有回头的机会。降将在任何一個势力裡都是被人猜疑，戒备，看不起的。 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承诺，一個是青楼女子說‘我爱你！’；一個便是皇帝对‘你說我会放過你。’你若随随便便投降，则你和你的手下，那些曾经跟着你的人，都会被人瞧不起，被人猜忌。步履薄冰，那是你们以后的生活。” “這……”面对元皓抛出的說法，所有人都沉默起来。徐子陵和寇仲两人更是面露骇然。他们似乎沒有想過自己一個决定竟然会让自己的手下遭遇這样的对待。 “怎么样？寇仲，你還决定要争霸天下么？”元皓盯着寇仲。 寇仲沉默了，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静静的思索，凝重的目光从徐子陵和元皓的脸上滑過，最终落在了元皓的脸上：“如果我决定坚持下去的话，你会怎么样？”“我……当然是支持你了。”元皓淡淡的說道。 “即使我和全天下为敌？”寇仲诧异的扬了扬眉头。 “你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和全天下为敌是必须的。但這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愿意坚持，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最强的力量。”元皓小声的诱惑他。 “你为什么要這样帮助我？坚定我的信心？”寇仲不解的又问。 他现在想通了一切的前因后果，心中自然明白元皓所說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让自己有跟前的心念坚持着走到最后。为什么要這样？我們虽然很早就认识了，但我們之间并沒有多少交情。這是他最为疑惑的一点。 “改变歷史……這对我来說是最大的好处。我想试试，逆转一個天下原本的气运究竟能产生多少因果。”元皓笑着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這对你并沒有坏处，不是么……我终究是要离开這個世界的，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呼……”听元皓如此說，寇仲不经意的松了一口气：“既然這样，那我們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元皓笑着和寇仲伸手对拍了一下。這一拍宣告了双方联合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