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错上加错 作者:南希北庆 作者:南希北庆分類: “难道不是么?” 韩艺皱眉道。 程咬金沉默不语。 韩艺道:“老将军,在晚辈看来,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仅此而已,但唯有晚辈能够理解老将军内心的痛苦。” 程咬金瞧了眼韩艺,又低眉思忖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道:“若只是老夫一人,老夫岂会惧怕他王文度,只是。” 說着,他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韩艺也蹲了下来。 又听程咬金道:“王文度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隐藏的斗争。韩艺,你說为臣大忌是什么?” 韩艺稍一沉吟,道:“受皇帝猜忌。” “不错!” 程咬金道:“想来陛下這一回沒有让李勣来,而選擇让老夫来,其中原因你也清楚。如今老夫对王文度听之任之,回去之后,最多也就是被陛下判一個贻误军机,大不了也就是解甲归田,可是老夫若不听王文度的,這后果就可大可小了。” 韩艺皱眉道:“可是如此大好的局势,难道老将军就愿意這么白白放弃。” “我如何会愿意!” 程咬金老目微微有些湿润,道:“但是我不得不顾及我這大家子人,我不得不顾忌朝中的那些老友,這政治斗争的残酷,你是不知道,可是老夫是见得多了,不瞒你說,老夫這回是真的怕了。這伴君如伴虎啊,我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怕我立下大功回去,還是希望找一個合适的理由让老夫告老還乡。我老程家一门忠烈,对于李唐王室忠心耿耿,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老夫只盼望着莫要连累了他人。” 韩艺听得低眉沉吟起来,心想,這程咬金表面上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心裡却比任何人都看清楚一些。 如今程咬金的地位是非常尴尬,他虽然看上去是中立的,是忠于李治的,但其实不然,他一直以来跟关陇集团的成员都非常好,什么李靖、于志宁、侯君集、尉迟敬德、长孙无忌等人都跟他关系不错,他其实也是关陇集团的一员。如今李治将关陇集团压下去了,长孙无忌也交权退位了,但是长孙无忌其实不掌兵权,唯有程咬金握有兵权,而且程咬金经历了玄武门之变,以及后来的诸王争储,又是他保卫李治登基,他在长安禁军中威望最高,李勣也比不上。 如果李治不信任他了,那么李治不可能還让他掌管长安的十六卫军。 但是程咬金不是一般的人,那是开国功勋,战功赫赫,地位非同小可,当今世上,唯有他能够与长孙无忌、李勣拼一拼,李治要处理他,非常麻烦,要是沒有一個合适的理由,随意撤换的话,会引起军中的不满。 如今军中最为流行的說法,就是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功劳,因而伪诏。 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這人一旦嫉妒起来,那真的什么也干得出,但是一般人不会做這蠢事的,伪诏可是大罪,而且這纸是包不住火的,回去就极有可能真相大白,可见這密诏极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皇帝传密诏给王文度的用意是什么,韩艺认为不太可能是来帮倒忙的,因为這一仗对于李治而言,意义重大,因此韩艺觉得王文度還是有嫉妒之心的,现今的功劳都与他沒有多大的关系,大功肯定是程咬金的,下面就是苏定方,他此时拿出密诏夺权,一旦他的策略成功了,最大的功劳就是他的了。 可這只是韩艺個人认为,這皇帝让程咬金领兵出征,却暗中授予王文度密诏,這难免会让人多疑。 如果程咬金不遵从的话,万一有一個差错,那就是违抗圣旨,基于当前朝中局势,這一来,說不定真的会掀起腥风血雨,许多开国元勋都会受到牵连,包括程咬金這么大一家子人。 程咬金不敢赌啊! 因此他選擇遵从皇命。 韩艺道:“可是若纵虎归山的话,将将患无穷,到时又得派兵来征讨,這可不是串门,我大唐将士来此一趟,就会有无数性命牺牲,难道老将军愿意见到這一切发生?” 程咬金叹道:“我是臣子,臣子就得服从君主的号令,除非!” 韩艺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有陛下的诏令。”程咬金的目光闪烁着狡诈。 “我撒尿去了!” 韩艺头一偏,转身离开了,心裡大骂,這老狐狸,想拉我下水,门都沒有。 程咬金也真是算计到骨子裡面去了,他說這么多话,就表达一個意思,我是忠于李治的。不管怎么說,韩艺是李治的人,程咬金再欣赏他,也不会给他掏心掏肺,他想明哲保身,但他又想怂恿韩艺上去。 可韩艺真是一個押粮官,来這裡就图一点功劳,本都应该功成身退了,他的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可能出這风头,当真不要命了么。 只可怜那些大唐将士,在這大雪天,推着辎重进军,已经毫无士气可言了。 韩艺看在眼裡,忧在心头,只叹這人心叵测啊! 几日過后,大军来到了一個名叫恒笃城的地方,這還未开打,城内的粟特胡人开城請降,也就数千人而已,如今這局势,還打個屁呀,东突厥亡了,西突厥也是奄奄一息,当然是归顺大唐。 這对于唐军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因为這要打起来,還真不一定,毕竟现在唐军士气非常低落。大军入得城内,稍作整顿。 韩艺喜歡各地的风土人情,他也沒有什么可整顿的,于是带着小野四处逛游,這突厥的城镇,自然无法跟大唐相比,光城墙就不知道矮了多少,充其量也就一土城,但是风土人情還是挺有观览的价值。 “特派使,大总管让過去议事。” 正当韩艺兴致正高时,一名士兵急忙忙走了過来,向韩艺說道。 “让我去议事?你沒有搞错吧?” “這是大总管吩咐的,卑职怎敢弄错。” 這老狐狸真是惦记上我了!韩艺点点头道:“我這就去。” 他心想我不接招就是了,你能奈我何。 来到城中最大的屋内,只见裡面坐了不少人,這些将军见韩艺来了,還显得有些惊讶,他们是要准备商量下一步计划,韩艺来干什么。 程咬金也沒有做声。 韩艺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你们爱咋地咋地。 那些将军们见程咬金、王文度都未說话,也就由他去了。 会议刚一开始,苏定方就站起来质问王文度道:“副总管,如今我军听从副总管的建议,集结大军,结阵前行,可未见敌人来攻,反而导致我军士气不振,马饿兵疲,此时若敌军前来,我军即败。” 他已经豁出去了,他沉寂了二十多年,就等着這次大战能获得足够的功勋,谁知道到手的功劳就要這样被生生断送,万一军败搞不好回京之后還会担上不小的罪名,這怎么能不让他心急如焚?反正他五十来岁,沒有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不少将军纷纷点头。 王文度瞧了眼苏定方,神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苏将军言之有理,我未料到贼军如此胆怯,我军士气的确有些低迷,這也是我今日叫各位将军前来的原因,我有一法可提升士气。” 现在程咬金已经是一個傀儡了,都是王文度在做主。 众将士一愣,有些摸不准情况。 总管苏海政问道:“不知副总管又有何良策?” 语气中带有鄙视之意。 王文度又道:“城中這些粟特胡人反复无常,不可信也,等我军走后,他们定当又反叛,因此我打算将他们都给杀了,将他们的资财分给将士们,从而激励士气。” 程咬金听得眉头一皱,面露焦急之色。 韩艺听得震惊不已,下意识道:“這個副总管,你刚才說都杀了?” 王文度点点头道:“不错!” 韩艺道:“這城裡可是有好几千人啊!”他這一回真心吓到了,屠杀几千人,他還真未亲眼见過。 王文度哼道:“那又如何?倘若他们倒是又反叛,朝廷又得派兵前来征讨,他们死,总比咱们的人死要好。” 韩艺這個外来户头一回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一個将领道:“副总管這话在理,這些人不值得留,杀了省事。” 又有两三個将领纷纷附和。 杀人不是他们所求,他们求得是财,将這些人都给杀了,那么整座城池的财物都是他们的了。 因为唐朝有胡人的血统,尤其是军中,其实李靖、侯君集他们也都干過這事, 苏定方立刻站出来道:“倘若如此干的话,那便是自己当贼,又怎能說是讨伐叛逆?” 裴行俭也道:“如今我军可還未消灭叛军,若是滥杀无辜的话,只会将周边那些本想臣服我大唐的部落推向阿史那贺鲁,以及前面臣服我們的部落恐怕也会为求自保,与我們为敌,這么做只会让我军陷入孤军的境地。” 王文度哼道:“這些胡人毫无诚信可言,先帝在世时,待他们如子民,可是结果又如何?既然他们敬酒不喝,只能让他们喝罚酒,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作乱。此事我已经决定了,毋庸再议。” 苏定方急忙向程咬金喊话道:“大总管,咱们不能這么做啊!” 程咬金不是真的傀儡,军中将士還是听他的,只是程咬金自己甘愿当這傀儡。 程咬金眼皮稍抬,瞧了眼苏定方,但是他的余光却瞧向韩艺,见韩艺眉头紧锁,低头沉吟着,思索半响,向王文度道:“副总管,如今我大军刚到,還未整顿完毕,是杀是留,我看也不急于一时,何不等我們将下一步计划拟定好,再做决断。” 王文度眼眸晃动了两下,道:“好吧。” “那個副总管竟干蠢事,我师父曾也說過,屠杀亦非不可,但是有一种屠杀是最不可行的,就是在战争的過程中施行屠杀,那姓裴的說得就挺对的,我們都還未彻底占领這裡,就行屠杀的话,這会激怒周边的百姓,到时他们众志成城,我們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小野小手托着下巴,脸上稚气未脱,却說着极其成熟的话。 韩艺听得微微皱眉,面露愁色,暗想,要是這么做的话,那些胡人不得恨我們入骨,我的贸易计划必将受到极大的阻扰,道:“看来我终究還是逃不過老狐狸的算计。”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推薦,求月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