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隔不断的想念 作者:落梅河 冯一平這個天生怕冷的体质,让他一出机场就老老实实的穿上了外套,前晚和昨天,還在楼顶吹风,還在海上吹风,回到首都,可不敢有這样的闲情逸致。 其实這会天气還好,阳光很灿烂,天很蓝云很淡。 搁十多年后,到這时节,這样的天气,可是過一天少一天,那会再過個把两個月,雾霾天会是常态。 看着路两边依然葱绿的行道树,看着离家,不是,离那套别墅越来越近,冯一平心裡,却突然有一种走亲戚的感觉。 這個自己学习、工作、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现在,真是越来越沒有家的感觉。 家,可以是在冯家冲,爸妈在的地方,可以是在硅谷,黄静萍和阿曼达在的地方,也可以是在华盛顿,马灵和文森特的那套房子裡。 但肯定不是现在自己又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呆着的這儿,這儿现在越来越像自己的一個落脚地。 离别墅越近,他越来越想他们,還有,那位這会還呆在沙漠,就一直不想回家的孤雁。 “小叔,明年也带我去广交会好不好?”小侄子文辉却不理解冯一平的此刻的感触。 和哥哥一样,他现在還沒去過真正的南方,特别是听說小叔還去了香港。 那么多电影电视剧裡见到過的香港,那也是他非常向往的地方。 欧文连忙打手势提醒他,注意前方。 “你要是英语過关,我下個月就带你去美国,” “真的?你放心,我保证行,”他的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朵后面去。 年轻真好!单纯真好! 這小子,小时候吃上一块水果硬糖,就能傻乐上半天,现在已经成人了,却還是這么容易满足,自己要是也像他這样,那也会轻松很多。 ………… 只是,在他眼中依然沒长大,一直无忧无虑的侄子,其实照样有着自己的烦恼。 到了家,冯一平前脚刚进书房,他后脚就跟了进来,嗫喏了好几回,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小叔,我爸,他跟我們打电话,說想定個日子,想问问我們意见,” “定日子?”冯一平一愣,過了一会才反应過来,“你爸這是打定主意要重新跟人成家過日子?” 随着冯家冲的日子越来越好,這两年,不但冯家冲的适婚男女青年很抢手,连冯华富這样的鳏夫,一时也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 两個孩子都已经拉扯大,而且一参加工作,起点就這么高,一個给冯一平开车,一個给嘉盛的女总裁开车,跟在他们俩身边,以后還会愁沒出息? 不但不会是家裡的负累,反而能强力的反哺家裡,冯华富這個看起来会越来越快活的单身汉,那真是四裡八村那些媒人眼中的头号种子客户。 沒辙,跟冯振昌冯一平他们关系亲近的人裡,目前年龄够又合格的,還真只有他一個。 冯一平听妈妈也說過,去年开始,他家真是热闹得不行,刚开始還是一些离過婚的父女,现在都有那沒出阁的姑娘也中意。 当然,妈妈說這话的时候,也是极骄傲的,她把這一切都归功到自己儿子头上,不是儿子,大家的日子哪会有這么好?华富哪能這么抢手? 這還真定下来一门? 听到冯一平的话,文辉闷闷的点点头,“嗯,” “坐,”冯一平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這是好事啊,我记得你和你哥,原来也是同意的,现在這是怎么回事?” “我想我妈,”文辉的话裡都带上了哭腔。 這個還真是! “我妈走的时候,我還不记事,” 别說他,他那個性子刚烈的妈妈,喝农药走的时候冯一平都不大。 “我是看爸压在箱底的结婚证才记清楚她的样子,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起她,只要提起‘妈’這個字,我就觉得很暖和,好安心,就像小时候她抱着我一样,” “闭上眼睛,好像還能感受到她,总觉得她好像就在不远的什么地方,看着我,那时候,我总觉得我的心跳,就是连着她,我在這边,她在那头,” 所谓的血脉,就是這個吧! 文辉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小叔,我只有一個妈,我不会再叫别人妈,” “我理解,我理解,”冯一平摸着他的头,這些天,真不该把他一個人留在這。 有些事,就是不经想,時間和空间都隔不断。 有些位置,就是沒商量,谁都不能取代。 “原来他们问我的意见,我觉得沒事,可是我现在,越想越难受,” “我理解,” 是啊,很多事,总是要事到临头,才发现难以承受。 “文辉,你也别难過,”冯一平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你放心,不管是在心裡還是在生活中,不会有人逼着你叫别人妈,” “我也理解,這個时候,你肯定特别想你妈妈,其实不止你,你哥哥在想她,你爸爸,肯定也在想她,” “這么多年,他一個人把你和你哥拉扯大,挺不容易,对不对?” 文辉不說话。 看来因为這事,還真的有些迁怒冯华富。 “你们都已经长大,他现在也不年轻,作为一個成年人,一個儿子,你不但要想着妈妈,也要想着爸爸,” “让你爸爸晚年過上好日子,也是你们的责任,对不对?” “想想你爸爸,不但不容易,其实也挺可怜,是不是?” “你和你哥,现在都离家千万裡,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你爸,你难道不想他身边有個能关心他的人,替你们照顾他?” “我能照顾他,我們能让他過上好日子,”文辉低声說。 “你啊,打個比方,你爸现在生病了,就說是感冒发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头晕、乏力,做不了饭,你怎么照顾他?马上赶回去?你做不到吧,顶多是打個电话,叫邻居帮着照顾他,可是,邻居能這样照顾他几回?” “就算你做得到,你马上赶回去,那些小毛病,估计已经好了,” “就算你做得到,你過上几年,也要成家,你媳妇能保证做得到?” “有些事现在你可能想不明白,等過几年你就会清楚,成年之后,能把你照顾得最好的,只能是你的另一半,這個位置,同样谁也替代不了,” “你以前不也是這样想的嗎?现在一时转不過這個弯来,也沒关系,你可以不赞同,但是,最好也不要反对,行不行?到时你要是确实不愿意回去,也沒事,同样沒人会勉强你,” 冯一平相信,在這件事上,不关是华富哥,還是决定跟他一起過日子的那位,应该都会有這样的心裡准备。 两個儿子,现在說小不小,都成人了,参加了工作,但现在說大也不大,都還沒成家呢,有些事,一时转不過弯来,想不通,也可以理解。 “你好好想想吧,這两天你不用跟着我,還是在创业园上班,過两天,等闲一点,我带你去看香山红叶,”冯一平现在也有些莫名的烦闷。 侄子這番话,也让冯一平止不住的想起了很多心事,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和侄子兴致都不高,带得吴倩也小心翼翼的,只有欧文,依然沒心沒肺的吃得不亦乐乎。 ………… 勉力让自己坚持着在办公室工作到晚上7点,看着案头那一大堆待处理事项,冯一平难得的沒有加班,吃過晚饭,又难得的在10点前躺到床上。 可是,一直睡不着。 時間和空间隔不断的想念,有很多种,无法被取代的位置,也不止一個。 不管是睁着眼睛,還是闭着眼睛,冯一平现在脑海裡想的,全是原来的那些事,全是,张彦。 侄子的這番话,好像开启了一個阀门,這两年,因为愧疚,又因为太想,所以不敢想,因为太想见,所以不敢见,从而一直不愿去想,一直压抑的事和情感,一下子倾泻而出,波涛汹涌。 回忆裡,一幕幕那些平常日子裡的小事,带给自己的满足,即使现在所有的這些成就,依然无法替代。 连以前那些争吵,现在都让他无比怀念。 原来那十多年相濡以沫的日子,也让他一想起张彦,就有一种血脉紧密相连的感觉。 可矛盾的是,让他觉得无法面对和难以启齿的是,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两個孩子,這些,同样跟他血脉相连。 以前和现在,对他而言,一样难以割舍,不,是根本无法割舍,不可能割舍。 有些闸门一旦打开了,那就很难再合上。 3点多的时候,依然辗转反侧的冯一平,干脆披上一件睡袍,到院子裡转圈,此时的他,对张彦的想念,从来沒有這么无法抑制過。 同样,此时的他,也是从来沒有這么踌躇過。 为什么张彦在外旅游這么长時間,冯一平一直沒有去找她?因为他知道,這一次见面非常重要。 所以他非常担心。 如果這一次见面沒有取得想要的效果,让事情更无法收拾,他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 也可以說,他是在逃避。 但是,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再准备,冯一平也觉得不可能准备得更好。 他停住脚步,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院子裡的文辉和欧文点点头,拨通了吴倩的电话,“通知托管公司,尽快跟我申請新航线,明天,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