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茶话波澜 作者:北狱 方定匡饶有兴趣地看着乔岚,還沒见上面,他就觉得這小兄弟有意思,一见面,果不其然,非常有趣。他好奇這小小少年郎能否抵抗得了這几個大家长的倚老卖老。 几個人都晾着乔岚,一如他们平时晾着不入他们眼的儿孙一样,但他们明显搞错了,眼前這個少年郎既不是他们的儿也不是他们的孙,不会任由他们晾着的。 圆桌不大,六個人均匀地坐在四周,也就是說,根本就沒有乔岚的位置。 “贤侄不好意思,今天這位置实在做不开,我們单独给你开了一桌,請勿客气。”赵地主抢先开口,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裡那一丝丝不可抑制的嘲弄意味。 乔岚看向旁边,一套相对于主桌矮了不少的桌椅在等着她呢。其实就她的個子,這套桌椅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一旦她坐下去,這仗還沒开打就输了,保准后面溃不成军。 “叶飞天!”乔岚笑意未减。 最近,叶飞天和乔岚的默契越来越好了,這不,乔岚只是喊出叶飞天的名字,叶飞天仿佛能读心一样,自发自觉去落实乔岚所想之事。 叶飞天走出去,不一会儿亲自搬来一张大桌子,轰地一下放下,震得主桌面上的糕点都弹了一下,茶水也溅出来不少。 乔岚大刀阔斧地做下,“上茶点,按照那桌的上一份就行了,不用太多。” “等等……這桌上的是五人份……”老贵了,赵地主想,這茶话会是他牵头的,所以最终也是他来付账…… “沒事,不用为我担忧,我吃的完……”乔岚善解人意地安慰赵地主。 赵地主哑然,难道他還能說太浪费了,不给点?其他人眼角抽抽,暗自揣度起乔岚来,唯有方定匡,他一口核桃酥进口,不小心喷了出来,不得不找台阶道,“咳咳,太咸了!” 乔岚淡淡地瞄了方定匡一眼,对小二說道,“那种核桃酥不要了!” “……”方定匡失语。 精致的糕点陆续上来,乔岚很认真地在吃。眼前這些糕点,做得十分精致,就是分量有点少,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全都吃完,只不過,今天的午饭不用吃了。 “贤侄,不知你祖籍是哪裡。”钱老爷问道。 “祖籍?哦,就是……” 乔岚正要說,啪啦一声,赵地主竟然不小心摔了個碟子。很显然,他自己也愕然得很,不明白自己的手肘怎么就把碟子碰掉了呢。 赵地主连声致歉,大家不得不哈拉哈拉一阵,结果钱老爷问乔岚祖籍的事无疾而终。 之后,几個人聊起了营生,赵地主趁机把话题引到东岸上,先是夸了乔岚年轻有为,接着问乔岚那么多白菜,還有那些番椒,药材什么的,作何打算,总而言之,他对西岸各种兴趣,各种好奇,各种念头…… “吃!到时候,我送在座的各位每人五棵大白菜,多了沒有,须掏银子买。” “哈哈哈哈哈哈”钱老爷一阵哈哈大笑,“我的地裡也還有十亩大白菜呢,用得着你给啊,而且,贤侄你也忒小气了,几颗大白菜你也拿得出手。要我送,就每人送一车。” “那就多谢钱老爷了。”乔岚从善如流,先拜谢了钱老爷,然后跟叶飞天說,“钱老爷家的白菜下個月上旬就能收成,你安排车去拉回来。别让钱老爷亲自派人送来了,给人添麻烦多不好。” “是!”叶飞天中规中矩地回复到,看他严谨的样子,沒人会怀疑到时候他真的会派车去钱家讨白菜。 “额……”钱老爷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其实一车白菜真不值什么钱,关键是他的气顺不下来。 赵地主全身心关注乔岚的话,他觉得乔岚的每一句话裡都颇有深意,他不由问道,“不知贤侄的白菜,打算怎個卖法?” “四百文一棵,一两银子三棵!”乔岚严肃道,怎么看怎么认真。 “啥?!”“啥?!”“啥?!”三個老货异口同声,随即,纷纷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岚看他们一個两個笑得泪水都出来了,不由自主地想:這老人估计平时都板着脸的吧,难得有笑得這么开怀的一天,看来我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她又看向了从始至终都噙着微笑的方定匡,暗骂一声:這只才是千年狐狸。 几個人笑完了,也沒再提起白菜的事,他们一致认为应该让不知天高地厚的乔家小子继续做白日梦,于是纷纷保持缄默,等着日后看好戏。 赵地主也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想乘胜追击,问乔岚如何把几文钱一棵的大白菜卖三四百文一棵,但旁边的黄员外拉着他說话,就是不让他再提起白菜的事情。 进入正题时,是年纪最长的钟老爷发的话,话裡话外,无一不在說乔家对底下的人太慷慨,太好,乱了秩序,尤其是讲到筒子军的时候,更是左一句贱民,有一句贱籍。 乔岚想到之后的白菜還需借用水路运出去,那這钟老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只是他讲得实在太過分了,于是乔岚彻底放弃了尊老爱幼這個深入骨髓的优良传统。 “钟老爷子說的极是,小子做事阅历不足,欠缺了一些考虑,光想着省钱。不好不好,得改,必须改。受教了,受教了,日后還得向您老多請教請教,您看您這身板,您這精神状态,完全不像六十好几的人,說您四十都有人信呢。您啊,老当益壮,龙马精神。” 钟老爷子飘飘然地接受乔岚的恭维,然而,乔岚的恭维那是那么好受的。 “說来惭愧,我家底薄,学不来您老的财大气粗,只能给他们提供一個栖身之地,别的真的无能为力了。” 乔岚的话锋转得太快,钟老爷回不過味来,“什……” “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我都有所耳闻了。前几天在美春院,一掷千金救了一個不幸沦落风尘的贱民,因她沒地儿落脚,還给她买宅子,怕她一個人住不惯,又给买了丫头婆子。帮人帮到這份上,您啊,真是高风亮节啊。小子惭愧,惭愧!” 钟老爷急速地咳嗽起来,最后实在喘不過来了,旁边的家仆连忙過来把他扶走。 在座的各位,谁家沒有贱妾,就算自己后院沒有贱妾只有良妾,那自家兄弟儿孙那裡呢?异常受宠的贱妾不在少数。 在座的都不敢吭声了。尚未娶亲的方定匡也笑笑,不予置评。 乔岚主动上前给赵老爷,黄员外和钱老爷添了茶。方定匡从始至终都沒有为难乔岚,她自然就不会针对他。 “我现在无妻无妾,日后取妻纳妾,银子指定就不够使了,也只能像在座的前辈一样,只对妻妾好,至于那些下人,管他们死活呢,该打打,该杀杀,绝不手软。” “噗”赵老爷和钱老爷两人的茶水喷了一桌,那边黄员外已经咳起来,“咳咳……” 方定匡早就学聪明了,每次乔岚开口說话的时候,都把茶点放下,免得被呛被噎。 這场茶话会,乔岚大获全胜。她吃饱喝足,与几人告辞。方定匡跟她后面与人請辞,追着乔岚出了清风楼,“乔小兄弟,留步!” “方爷有何赐教?”乔岚冷着脸问道。其实她有点儿忐忑,毕竟她第一次女扮男装,面对的便是方定匡,万一他有什么過人识人辨物的法子…… “乔兄弟請别误会,私以为你对底下的人好无甚大碍,横竖是你的银子,怎么花都是你的事。”方定匡這趟来并非响应赵地主的号召,而是想趁机结识西岸之主乔公子,之前下的帖子被退回后,他就被召回本家,再回来,碰上赵地主相邀,他就過来了。 “你叫停我又是为何事。” 面对乔岚的不耐烦,方定匡不甚在意,“這裡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說话。”两人就站在清风楼门前,周边不是有人进出路過,的确不是說话的地方。 “抱歉,我還有事。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說。”一個十几岁的孩子很认真地說這样的话,方定匡也沒有不舒坦,他十几岁的时候被他爹赶到這边打理店铺的,虽然沒有這般进退有度,但也不妨多让,“乔兄弟是否要去西岸,我可否与你一同前往。新近听闻不少西岸的事迹,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不知這被人交口相传的西岸如今是怎样一個景象。” “西岸尚不方便让闲杂人等进去。”方定匡這人一脸精明像,她着实不欲多接触。 “你在防着我?” “我为何防着你?”乔岚努力让自己的面上不带一丝情绪。 “只是有這种感觉!你我之前沒有交集,我应当沒有得罪你吧。”方定匡状似伤脑筋地想了想,他突然往乔岚這边凑,乔岚急速往后退,可方定匡的话還是传入了她的耳中,“我有办法帮你把菜运往京城。” “怎样,要在這裡与我谈嗎?”方定匡笃定乔岚一定会与自己谈的。 如果方定匡有办法,乔岚的确是要与他谈谈。方才她得罪了钟老爷,半個五裡镇码头乃至整個码头都不能为她所用,要怎么把泡菜运出去,便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