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黑云压城

作者:若相姒
众人已然退散而去,只留厅内一坐一站的二人默然相处,相比于方才,此刻实在是静极了,好似一片轻柔的鸿毛落地,都能听到细微砸与尘土的声音。 窗外的雨越下越沉,越下越急,时而地闪电雷鸣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难以言明。那骤雨重力地砸在格窗上,沿着缝隙顺而落进屋内,留下一小滩的水迹。 “去看過你大哥沒。” 顾正德平静的声音响起,顾敬昭手中微微一动,随即抬头肃然道:“去過几次。” “如何。” 毫无语气的声音叫顾敬昭听不出什么来,只得强掩下心内的异样,顺而有些悲伤道:“大哥的精神依旧不好。” 這么多年了,府中上下,能让他不安的,也只有眼前的父亲而已。不知是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還是因为从小的习惯,即便如今已年過而立,娶妻生子,他似乎也未曾改過来。 有时候他反倒觉得,父亲与他们与其說是父子,倒不如說更像是上级与下属,唯独对大哥,总是多了些什么。 眼前的顾正德“嗯”了一声,随即似是回忆般语气放轻缓了很多。 “作为长兄,子升从小对你们這些弟弟便是极为疼爱,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先紧着你们的,他对你们,就是我這個父亲,也有所不及啊。” 顾敬昭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随即眸中黯然,语气渐渐悲戚,似乎是因为紧张兄长,而又无可奈何般紧紧攥住手道:“父亲說的是,只是大哥如今因为大嫂和钰哥儿之事忧心伤神的模样,实在是叫人难過,偏生我們做弟弟的却无能为力,只能——” 說到這儿似乎极为悲痛,座下堂堂的而立男子竟是眸中一红,渐渐氤氲着泪意来,因为喉中的哽咽,终究将后面的话压了回去,让人听了不由觉得难受。 顾正德闻声几不可察的一动,随即有些迟暮般的缓缓抬眸,平静而慈和的看着座下的儿子,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精明老沉的阁老,只是一個有些失落,或者說,是一個失望的父亲。 “是让人难過。” 顾正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极为苍凉,又隐隐夹杂着些许的无力,听得座下的顾敬昭垂下的眼眸微微一顿,随即抬头,一向沉稳的脸上竟多了一丝紧张,此刻定定对上顾正德的目光急切道:“父亲,不如以重金招募名医,天下能人居多,必能寻到神医治好大哥,大嫂和钰哥儿的,让儿子這就去办吧。” 话說到這儿,座下的顾敬昭几乎亟不可待的扶着扶手要离座,那般紧张而急躁的模样,哪裡還有平日那般稳重,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担心兄长的弟弟。 “衡臣——” 座上的顾正德平静而缓慢的出声,让顾敬昭手中微微一凉,随即便听得上面传来了顾正德平淡的话语。 “有时候心病,神医是治不得的,能治的,只有自己罢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顾敬昭心下一震,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随即两手握的越发用力,却是掩在袖中叫人瞧不出来。 這句话看似平淡,可他却莫名听出许多深意来。 难道父亲已经知道了什么? 想到這裡,顾敬昭当即狠狠打断了這個念头。 不会的,父亲绝不会发现的。他从未插手,大房现在的一切,都与他是无关的。 即便父亲当真察觉出什么异样,那也是俞氏所为,他什么都未曾做,一切都只是后宅之争罢了! 现在的他仕途眼看越来越光明,他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决不能! 座下的顾敬昭分外平静,让人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来,可這一切落在顾正德眼中便不一样了。 入朝堂,进内阁這么多年,他又如何瞧不出這個儿子眸底刚刚一闪而過的变化。 眼前這個二儿子的确是有能力,有手段,可是却走错了道。 “吱呀——” 门轻轻被推开,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声音,顾正德几不可察的微微闭眼。 机会,不会再有了。 “什么事。” 推门的方安听到顾正德骤然的声音,不由一顿,随即讳莫如深的看了眼一旁站立的顾敬昭,继而迅速恭谨地垂眸道:“外面来了個花房的婆子,說——五爷是中了毒了。” 這话几乎如沉石“咚”的被砸进深水中,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音,引得顾敬昭瞳孔猛地一缩,身子竟不由凉了几分。 顾正德淡淡睨了顾敬昭一眼,却是颇为平静。 “叫进来吧。” 方安忙应声出去,却在走出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顾正德补了一句。 “让夫人和阿九也来。” 方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般的忙走了出去。 屋内陷入一阵可怕的死寂,座上的顾正德不再說话,好似入定了一般阖眼坐在那,让顾敬昭感觉到一抹沉抑的黑云正渐渐笼罩而来。 直至细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傅老太太和顾砚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与方才猛然甩顾砚龄一耳光的场景不同,少女依旧那般沉静从容,而行在前面的傅老太太的神色却是复杂了许多。 愤怒,惭愧,尴尬…… 太多太多,叫人难以道出。 “都坐吧。” 顾正德的话一出,傅老太太和顾砚龄分别坐到了左手的前两排位置。少女目不斜视,傅老太太眸中却是混乱纠结了许多。 顾正德眸中微微不豫,有时候他觉得,傅氏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随即响起的声音使他掩下那一抹不豫,转而看了過去。 一個身形颤抖的婆子被方安带了进来,约莫快四十的模样,当经過那個坐姿优雅端庄的少女身前时,几乎是本能的一震,有些后怕地捏了捏手心,耳畔渐渐浮起少女那平静而端庄的话语。 “你若愿戴罪立功,自行招认請罪,我便卖你一個人情,可若不愿,由我亲自揭开這些事情,那么你可是半点功劳都沒了,到时候莫說你的下场,就依我现在捏着的這一摊债票,便是先叫人废了他一双腿也沒人可置喙什么。终究,欠债還钱,天经地义,我现在收了旁人的帐,你儿子最大的债主便只有我了,得不偿失的事,聪明人大多是不愿做的……” 顾正德淡淡睨了眼下面的婆子,随即沉声道:“說吧。” 陡然的声音叫那婆子身子一抖,当即一個激灵的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老太爷饶命,奴婢,奴婢是让猪油蒙了心,才听人指使,给五爷下了毒,求老太爷饶命,求老太爷饶命啊——” 话說到這儿,那婆子便禁不住痛哭流涕,一個劲儿的叩头,却是引得顾正德眸中闪過一丝不快,语中多了几分压力。 “說清楚。” “是,是,奴婢說,奴婢都說——” 那婆子被吓得连连点头,不小心对上顾正德黑沉的脸色,当即垂下头抖如筛糠道:“五爷喜歡兰花,前儿老太太让咱们花房将新得的一株蝴蝶兰送去,因着怕被人检查出来,所以那花原本沒什么問題,但后面花房送去的培植花料裡,奴婢掺杂了观音醉,這种毒以气味挥发,长期接触便会在体内累积下来,但這毒性并不强,因此旁人不易毒发产生异样,可若是体质弱的孩童,便极易受不住,這花又长期摆在五爷的寝室中,一旦毒发,便会产生幻象,引发迷症,更会使孩童高烧不退,直至——”(注:学名梦游。另外“观音醉”這种毒药纯属杜撰,考究党請忽略。) 话說到這儿,那婆子沒敢再說下去,抖抖索索的垂下头,脸色惨白而慌乱,這一番话却引得傅老太太气的胸腔极度起伏,几乎用手攥着衣襟,說不出话来。 “是谁指使的。” 顾正德的话說的平淡,可座下的顾敬昭却是心下越来越沉,他很清楚。 俞氏,是保不住了。 “是,是——” 那婆子颤颤巍巍地看了眼一旁的顾敬昭,哆哆嗦嗦不敢說话,气的傅老太太将手中的手串一把砸在她的脸上,怒极的指道:“還不给我說!” 那力道极重,手串打在脸上发出极大的声音,引得那婆子不由惊叫,随即手串落地狠狠砸在地上,那婆子也顾不得疼,当即叩头道,慌不择路道:“是二太太,是二太太指使奴婢的——” 话音一落,傅老太太一個背仰過去,差点沒气的呕出一升血来,以至于脸上一白,猛地摔回座位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幸得一双手及时扶住她,否则只怕会连人带椅子的仰到地上去。 然而当她看到少女恬静而从容的侧脸,感受到那温柔而轻的力道时,脸上却是更烫了几分来。 方才当着众人,她那一巴掌打的有多狠,此刻她那张脸便被踩的有多狠。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