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春雨春情 作者:若相姒 “哪裡那么娇气,不過些许雨罢了。” 崔知晚笑着上前,看着小丫头脸上的细腻水珠,這才取過绿鬟手中的帕子替其小心擦了擦道:“倒是你,怎么就淋成小花猫了。” 眼看着那帕子上渐渐氤氲开泥水,绿鬟当即一惊,這才恍然想起来,方才必是被這雨惊的一时慌乱,下山路中被路边的树枝蹭過脸上,留了些枝叶上的泥巴都不知道。 看着小丫头惊诧的模样,崔知晚不由失笑,手上更加耐心了些,待到将要擦尽时,陡然察觉到有脚步声传来,绿鬟不由偏头看去,眼见着有一個丫头正撑伞从不远处路過,当即出声唤了去。 那丫头被唤的一愣,转而从如丝的细雨中看到了亭下的三人,模糊中看到了三姑娘,连忙走了上去,收起伞朝亭中的崔知晚行了一礼。 “姑娘。” 崔知晚方颔首应了,绿鬟当即抚掌笑道:“有了這把伞便好了。” 說着绿鬟笑而转头看向一旁的崔知晚与谢昀道:“奴婢与她一同撑伞回院子去取伞,還請姑娘与谢公子在此稍作等候?” 谢昀闻言看向那把默默倚在亭柱边,一点一点滴着雨水的绸伞,四個人,一把伞,除了這般,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因而他只问询地看向身侧的少女,崔知晚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這才点头道:“也只有這样了。” 绿鬟见此忙点了点头,随即便同那路過的婢女走至亭上石阶处,将那把绸伞撑开,正要抬脚走时,小丫头却是又不放心般,转過头来笑着朝谢昀礼貌等:“奴婢会快些回来的,還望公子替奴婢照顾一下我家姑娘些。” 眼见着谢昀含笑点头,绿鬟這才放下心来,却是引得崔知晚不好意思道:“你這话說的,我倒像是個孩子,在自家府中有什么担心的,你還反让人家客人照顾我這個做主人的,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咱们。” 绿鬟闻言眸子机灵的一动,随即探头越過自家姑娘看向身后的谢昀道:“谢公子脾气好,必是不会笑话奴婢的。” 话音一落,得到了崔知晚嗔道的眼神,却是引得谢昀含笑点头,绿鬟当即收起笑脸,正经行下礼来,這才抬头道:“姑娘,公子,那奴婢便先去了。” 当亭中二人点了头,绿鬟便不作耽搁,转而便挽着那另一個丫头拾阶而下,眼看着這短短的時間亭下便已然积起了薄薄一层水,崔知晚不由還有些不放心地低声朝那個俏皮的身影唤道:“当心些,莫要赶急了,若是叫雨水溅起脏了裙子,可别朝我哭。” 听到此话,原本走出去的绿鬟转過头来笑着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就算脏了,姑娘肯定也会送奴婢一身新的。” 话音一落,少女便提着裙尾,脚下更小心了些,随着脚步踏過积水溅起的淅沥声,那两抹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恰在這时,身后陡然响起的声音叫崔知晚不由转過身去。 “崔姑娘与绿鬟姑娘如此亲密,倒像是一对姐妹。” 崔知晚方要出声,却是看到谢昀鬓边晶莹的水珠,踌躇间,到底是缓缓将自己的帕子从袖中抽出来,递到谢昀面前,语中清浅道:“還望公子莫嫌弃。” 谢昀闻言微微一顿,看着眼前少女的落落大方,终究将婉拒掩下去,化为了唇边的一句笑语。 “多谢。” 谢昀伸手接過,丝帕就這般轻柔地滑過少女的手心,酥酥麻麻,引得掌心微微发热。 许是为了掩饰紧张,少女缓缓侧過身去,看着绿鬟消失的方向道:“公子不知,绿鬟的父亲从前原是我父亲的手下,当年南下平叛一战,公子是知道的罢——” 看到少女微微侧眸,探寻的看向自己,谢昀点了点头道:“尚书大人因此一战成名,大兴应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一战的势气。” 少女闻言唇角浮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缓缓转回头去,透過小亭,看着外面微微泛起水汽,朦胧而缥缈的雨景道:“那一战的确是令人振奋,可在那场战争下,還是丢掉了我大兴许多将士的性命。” 說到此,少女似是想起什么来一般,微微低首,再抬起头来,眸中满是回忆。 “绿鬟的父亲便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绿鬟的母亲因此郁郁而终,只留下八岁的绿鬟一人,父亲不忍便将她接进府中,虽是丫头的名义,這些年绿鬟与我也是同吃同住,還一同读书写字,与其說绿鬟是我的丫头,倒不如說,是我的妹妹——” 少女似是陷入了那段熟悉而缱绻的时光中,唇角不由浮起温柔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娓娓道来。 “不過父亲也說了,将来待绿鬟到了出嫁年纪时,便将她收为义女,为她选一位良人嫁了,就那般安度一生,也不枉绿鬟父亲当年临终的托付。” 听得此话,谢昀才知道原来這其中還有這样一段感人的故事,颔首间语中满是温和与动容。 “尚书大人与崔姑娘,都是至情至性之人。” 少女闻言偏過头来,眸中翩跹掠過一丝好看的笑意,随即低眸道:“公子過誉了。” 谢昀不知为何,不由地走上前去,停在少女的身旁,也微微抬头看着亭外的烟雨,听着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唇边渐渐溢出一句话来。 “這世间的战争,让许多人妻离子散,却又换得了更多人的太平。” 听得此话,崔知晚沒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眸中渐渐变得安静,却是說出了一句让谢昀微微震动的话。 “父亲也曾說過,若是可以,他希望随自己上過战场的那把利剑永不出鞘。” 谢昀微微偏過头去,看着少女沉静的侧颜,不由回過头去,唇边溢叹道:“此事容易,却也不易。” “有公子你们,天下的太平必会将近。” 耳畔传来少女平静而笃定的话语,谢昀不由微微一动,转首之间,正对上少女的笑眸,与从前不同的是,那眸中此刻满是认真与信任,仿佛只這一刻,便注于他无尽的动力。 她,竟是這般信他? 雨打枝叶的声音络绎不绝,亭中此刻的寂静并沒有显得尴尬和局促,反而添了几分静谧与美好。 就在此时,一枚完整的杏花瓣不知是随风而起,還是被雨水打下,终究是飘然间落下来,而其恰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落在少女的发间,就像是一枚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少女微微一动,抬手朝着发间的触感探去,谁知花瓣未探着,反倒是扯落了几根发丝,显得有几分失仪,眼看着少女郁闷之时,谢昀不由轻轻抬手,修长的指尖犹如飞鸿轻盈落下,再起来时,指尖已是捻着那枚杏红如胭脂一般的花瓣。 “崔姑娘的话,谢昀会谨记于心。” 话语轻而缓慢,恍若幻觉一般,可崔知晚却知,這并不是幻觉,当她抬起头时,对上的是男子藏在眸底的决心。 這一霎那,少女巧笑嫣然,仿佛只這一瞬,便将這满眼的杏花都生生比了下去,谢昀手中捏了捏,不由将手伸起,再摊开,只见那枚犹带雨珠的杏花静静躺在手心。 少女微微顿然间,一点一点的伸出手,下一刻,指尖方碰触到那温热的掌心,便将那瓣花拾起,捏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