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宫女月儿 作者:顾平生 翌日。 司使殿内,柳胥如往常般,正在处理文案。 守门侍卫问候进来。 “何事?”柳胥并未抬首。 “府外有個公公,递了张纸條。” “公公?”柳胥一惊。 侍卫将纸條传来,柳胥展开,只见三字。 是以御花园。 “备马!”柳胥起身,握起墨锋,动身出刑部。 日头半升,集市尚未散去,并不多般通行。 却柳胥打马而過,速度不减。 直至入皇庭,来至东城门,翻身落马。 城门指挥使见是柳胥,立时抱拳引入城楼,一番通报。 而后顺随禁军介引,路過神武大道,直跨东辕门。 不過半個时辰,踏上泰和殿殿阶,一路辗转,便至御花园。 禁卫退下,由少监通报罢,柳胥迈步入内。 左右一顾,委实一派春光明媚。 御花园奇花绽开,因为修剪缘故,虽不盛艳,却异草开卉,兀自有一种幽然的感觉。 柳胥见石亭内坐着一人,浅眉凤目,黄缎短褂,头戴盘龙金丝黄帽,一派温和气度。 此际右手执白子,落棋不定,似在思虑。 柳胥两步入亭内,跪地行礼道:“青寒,见過明皇!” 凤目男子一刻反醒,转目望来,道:“梅卿起身,来帮朕看看。” 柳胥起身,向近处来,见石案上,一盘棋局摆陈。 黑白局势胶持,各占要势,却又相互制衡。 无论黑子抑或白子,再落子都将陷入困境。 是以失一子,而崩满盘。 “梅卿帮朕瞧瞧,這白子该落何处?”杨旭垂首,似是处深思中。 “青寒出身江湖,只懂刀剑,不懂下棋。”柳胥抱拳道。 “哦,对了!”杨旭嘴角突然有笑,放置下手中的白子,终抬起头来。 柳胥垂首避目,下一刻,杨旭话到。 “景渊是你杀的?”明皇道。 柳胥心中立起波澜。 一刻间心念巨覆,终神色不变道:“是臣下!” 杨旭依然平和,“为何?” “恐次日朝堂,为陛下增添麻烦。” “只這個?”杨旭又问。 “景渊不除,国律不稳,处处阻隔,刑部形若虚设。”柳胥抱拳,声不卑亢。 “嗯。”杨旭這才点了点头。 下一刻,瞭望春色,起身动步。 迈出凉亭石阶的同一刻,說道:“下次告诉朕一声。” “是,陛下!”身后的柳胥躬身抱拳。 杨旭来至紫藤枝前,拿起剪刀,开始修剪。 他下剪并不为协调,只哪株开的盛艳,便剪去哪株。 柳胥向杨旭的背影望了望。 一枝剪罢,杨旭半俯着身,神情在紫藤枝上,却扬了一下手。 柳胥会意,不动声色道:“青寒告退!” 杨旭拿起剪刀,继续修剪,不出一语。 迈步出御花园,柳胥的神色蓦然有了变化。 沿着宫墙阔道慢步,若有所思。 一路出琼苑北门,向东折转,不多时過琉璃堂,即将直达顺真门。 這时阔道尽头突然跳出一人。 柳胥心思失神,当人跳出时方才一惊。 一刻怔住,柳胥问道:“你是何人?” 惊现者是位小宫女,偷偷问道:“是梅青寒吧?跟我来。” 說话之时,竟還招了招手。 柳胥登时迷糊,忙问道:“你是谁的人?” “跟我来就知道了。”小宫女左右看看,偷偷摸摸,见不有禁军巡路,方拉起柳胥的手向东来。 柳胥堂堂刑部司使,竟這般被一個小宫女拽着,登时不太乐意。 却那小宫女又道:“跟紧我,這路口這么多,你别跟丢了。” 同时又左右看看,估约着是躲防巡逻的禁军。 柳胥立感无语。 四岁时,已口述能详《明庭宫址》;替命青阳世子的八年之期,更是大明皇宫任意玩藏;时任禁军教使四月,更是专门巡逻皇宫。 若說這宫廷一草一木,谁最熟通? 却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来! 然柳胥不动声色,只伸手让小宫女拉着,跟着她走。 小宫女倒也聪慧,从小道择路,沿千秋亭、碧浮堂西来。每至一條小道尽端,率先伸头瞭望,见有禁军巡逻,施然收头对着柳胥做嘘手势。 柳胥一脸无语表情,却只得禁声。 待巡逻禁军走過,小宫女跨着猫步,牵着柳胥,躲闪中過四神祠。 “你是谁的人?”柳胥忍不住,又问道。 “你别问了,轻声走!若被禁军抓到了,你就完蛋了。”小宫女转目望来,一脸埋怨。 柳胥愕然,登时一脸苦笑。 自己堂堂刑部司使,竟被一個不知名的小宫女接连训了两次。 下一刻,小宫女牵着柳胥到达鹿台。 鹿台后面便是后宫。 避着宫墙,小宫女伸头又自探了一探。 却這一回,极为不幸,甫一伸头便迎见禁军巡逻而来。 虽她收头甚快,却柳胥依然听到一声轻喝。 “什么人,出来!” 唰!唰! 下一刻,一小分队禁军手握长枪,一步步压近。 只半面宫墙,自知躲无可躲。 小宫女半咬着嘴唇,拉着柳胥出来。 柳胥抬头,见一统领提刀近前。 且這人,恰得认识,曾是以邱枫手下的指挥使。禁军比武上,得柳胥看重,升的统领。 见禁军统领到来,小宫女突然强势,将柳胥拉到自己身后,独自对立道:“我是月儿,公主新招的贴身小丫鬟。這是我們公主要见的人,你们不能抓他。” 公主? 听此二字,柳胥轻然一怔。 却对面的统领并不买账,施然道:“不管是谁,沒有明皇准许,私入皇宫,都是重罪。来人,抓起来。” 小宫女立时一脸惊色,不知如何是好。 “慢!程影,可還记得我。”下一刻,柳胥左迈一步,来至小宫女的前面。 程影一看,不是曾经的禁军教使,還能是何人? 故而立时抱拳行礼,半拱腰身,显为激动道:“梅教使!” 身后禁军更为震撼,因为时至今日,每日操练的基础十三式以及七步连环刀,均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所以皆一一抱拳行礼,问候道:“梅教使!” 身后小宫女的表情立时亮了。 她不可思议的望了望眼前的柳胥,甚为不信。 “我现今在皇城外做司使,已不是你们的教使了,以后教使礼皆可免了。”柳胥道。 “小人不敢!大人曾经作为,三万禁军共赌!不论大人至何地位,小人见了,必先行教使礼!”程影道。 柳胥点了点头,又道:“我今日受明皇亲召,出于御花园。偶故想到旧友,便决定前往拜访。” “大人,您請!”程影立时起身让道,做請手势。 其他禁军更不敢阻路,只一一退开。 柳胥二人迈步出鹿台。 待得走到阔道处,小宫女好似一刻醒悟,原是她仍牵着柳胥的手。 故而施然撒开,看向柳胥的面色突然不同了。 “怎么了?”柳胥笑问。 “你既有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早說?!”小宫女反问。 “你也未曾容我去說啊!”柳胥一脸纳闷。 见柳胥神色,小宫女突然撅嘴,站着不再走动。 “你又怎么了?”柳胥来问。 女子怏怏自语道:“不行!我是生气了的。” 呵! 還使起了性子? “既你不走,那我便自己前去,反正是知道蓝月宫的路。”柳胥故意道。 “诶!你不能走!”小宫女突然道。 然柳胥好似并未听到,只提步向西而来。 小宫女立时两步走到柳胥前面,一脸不愉,自语道:“你等着吧,公主一准不会放過你。碧儿姐姐都告诉我了,你花十万两银票,买了個花魁。” 呃? 柳胥立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显然被眼前的小宫女给气乐了。 不過片刻之后,柳胥突然试着问道:“你家公主可都說過我什么话沒有?” “我才不要告诉你呢!”小宫女道。 柳胥试着忽悠道:“你若告诉我,我便让禁军不拦你,這皇宫你想到哪儿,就去哪儿?” “碧儿姐姐說得对!你這负心汉,就会骗人!你都不是教使了,還想诓我!”月儿一脸天真道。 尼玛? 這個小宫女,也忒邪性了点? 柳胥被呛的不轻。 不過却不放弃,继续忽悠道:“我在宫外做大官,你家裡可都有什么人,我能给你传信。” 小宫女走在前面,正欢蹦乱跳着。 却突然止步,转過身,立问道:“你真在外面做大官?” “這還能有假!你看!”柳胥一看有戏,立马将身上的腰牌做明证,递了来。 小宫女沒接,却看着光滑透亮,应该不似是假的。 便亲近柳胥,一改欢快,稚声道:“我想我阿爹了!” “那你告诉我,你家公主都說我什么了?我便带你去见你阿爹。”柳胥忽悠道。 “我不能說!”小宫女模样可爱,语气有些坚定。 “为何啊?” “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呢。”小宫女道。 柳胥一脸愕然,忽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沒套出。 入后宫别苑,不多时,便至蓝月宫。 小宫女欢脱着先入其内,片刻后折转来,道:“我家公主让你进来。” 柳胥抬步,二入蓝月宫。 三月之前,曾来過一次。 那时庭院花草尚显稀疏,如今四野已一片鲜盛。 空气似流转着淡香,来自庭右侧一株庞巨古树。 柳胥跟着月儿,动步进入殿阁。 女子丝毫未变,一袭蓝衣,一头长发,倾城佳人。 “见過公主!”柳胥作揖,行君臣礼。 “想来宫外的生活终归是不错。”杨付昕道。 柳胥抬头,望向女子,作揖之礼尚不敢收。 女子又道:“听說相女容貌倾绝天下,不知本公主可有机会一比?” “相女是罪女,孰不敢与公主比!”柳胥依然拱着腰。 “哦?梅司使這倒是藏私了!”杨付昕起身来,突然笑道。 柳胥不再回答,只做尴尬一笑。 “你二人先下去吧!”杨付昕吩咐道。 “是!”两女婢行礼退下。 至此殿内,只余柳胥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