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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剑王宗

作者:顾平生
“不仅牵连!還抽了大头!有了他的指认,咱们還怕它将作监不认罪!”邱枫笑道。 却听罢,柳胥默然,望了望月色,在庭院随意走动。 一刻间,邱枫也自沉默。 這刑部,是以山雨欲来风满楼。 月色苍凉,露水湿重,柳胥转身,入司使殿。 近乎過了一個时辰,柳胥打开抽屉,取出早早备好的银簪以及一撮女发,动身再入审讯室。 轻踏石阶,调整气息,柳胥迈步入石牢。 吱... 石门轻启,柳胥进入,径直道:“你们下去吧!” “是!”两侍卫抱拳退下。 放置下墨锋,看了一眼椅上的叶无暇,见两眼红肿,业已极度崩溃。 “梅青寒,你做了什么?”血痕累累的叶无暇慌過神来,一见来人,突然癫狂。 柳胥慢步,随手扔来银簪以及女发,平然道:“這簪子和头发,你该是认识吧?!” 呃? 一听這话,叶无暇的手突然抖动,颤动的身躯显得薄弱。 他只看着,嘴唇颤抖,說不出话来。 双手捧住散发,以及一支银簪,红肿的眼睑下,有一双黯然无神的珠目。 “你把她怎么了?”一瞬间,男子突然哽咽。 他曾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却這一刻,只看到柳胥随意找来的一绺女发,就泣不成声。 這天下的人,都有另一面,即便十恶不赦,也必曾心存美好。 柳胥开口道:“沒曾杀她!当我手中的墨锋要斩到她项颈的那一刻,我犹豫了一秒。所以偏了半寸,只斩下這绺发以及這支银簪。” 叶无暇突然抬头,他望向柳胥,两目无光。 “却我不杀她,不是因为她是善人!我也曾执起墨锋问她,你拜错了菩萨。” 叶无暇神情专注起来,不過并不懂這句话的意思。 柳胥继续道:“她笑道,拜观音普渡众生也能有错?我摇头說,你该拜地藏王,誓空地狱。至于观音,那是人家拜的。她突然沉默,知道了我是为谁而来。” “她可還說了什么话?”叶无暇扬起头,突然急切发问。 “话倒是沒說,却她扬起脖子让我杀!”柳胥平和道。 嘭。 這一句话出,叶无暇突然摊落在了椅背上。 柳胥一见,立即不动声色追加道:“出于江湖前,我也曾只有一個姐姐,她长我四岁。漂泊在外,刀尖舔血,也曾杀了不少人。有一回,我到家质问,你为何不嫁人?” 叶无暇眼帘耷拉着,好似并不再听,却柳胥知道,他比谁都会听的仔细。 故而继续道:“她說倘若她嫁了人,我再回去,便会觉得她与我不亲近。我见她只身一人,所以手中屠過龙的墨锋偏了半寸。” 叶无暇只耷拉着头,不再說话。 柳胥开口,径直入正题,說道:“我现在只问你两件事,回答出一件,我今夜不杀她。倘若要回另一件,我便以手上墨锋的名义,许下武王誓,在你死后,佑她此生无劫,安度余年。” 叶无暇抬起首,沾染血迹的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他直接道:“问吧!” “林家小姐可是由你所杀?何缘由杀她?”柳胥正色道。 “我杀了!师傅让我给林邺一個教训,本只是睡了也便罢了。却她抓破了我的面具。” “剑王宗宗主武十州?”柳胥赫然发问。 叶无暇应是点头。 “剑王宗与林邺有何恩怨?何以遣你去玷污林家小姐的清白?” 叶无暇也不隐埋,径直道:“林氏商盟与我們剑王宗贩卖布匹,到咸平同一家主顾,却他发现了我們剑王宗的布来自宫内。” 一语出,石破天惊,所有的点,尽然贯通。 将作监走账百万,谎报私扣十万禁军乃至宫女少监的衣侍服装。宫内必牵扯妃子女官,首领太监;官部必干连刑部三司,各级兵官;外由剑王宗运作,贩卖于咸平。 只有這样节节贯通,布绸才能变成钱。 却折转的银两数目太大,将作监不敢直接亏扣,故而走账玉府监。 這般思顾,捋出脉络,孰不震撼? “第二件事,是否還要回答?”柳胥兀自问道。 “自然是要问!”叶无暇仰头,语气坚定。 “为何劫掠林家布匹?且還把人尽给杀了?” “师傅交代的!林家小姐死后,林邺一直再查我們剑王宗,那么大的货单,显然业已猜预出了端倪。所以這是最后一次警告!” “白衣卿相与江岸刘郎也出自你们剑王宗?”柳胥突然问道。 叶无暇听到,当即一愣,终究是点了点头。 “白锦楼与你们剑王宗也有干涉?” 叶无暇有些不明這话的意图,却懒得再去多想,径直道:“该是与我师傅有些关系。剑王宗得到的讯息,基本都是来自他们。却我們从不付银两。” 這话一出,又自贯通一点。 将作监走账之事,必有宋玄之幕后运转。 又有白锦楼的助力,何愁大事不成? 柳胥尽然了知于胸。 下一刻,提起墨锋,柳胥转身。 走出石牢前,說最后一句话,“此世无劫,安度余生,有墨锋为证,在下說到做到!” “谢谢。”望着柳胥扬剑的背影,叶无暇突然道。 這两字太重,重到自出生,第一次用。 柳胥漠然停顿一刻,迈步出来。 “老大?”邱枫行礼问候。 “都听到了?”两人踏上石阶,柳胥问道。 邱枫点头,笑意盈盈。 “明日让叶羽派去两個天網兄弟,到流火城一趟。既已招了,便让人睡吧。自明日醒来以后,好酒菜招待着,不论如何說,也算是個汉子。” “老大放心!”邱枫抱拳。 走出审讯室,柳胥說道:“也早回去罢!昨日便一夜未眠。” “谢老大关心,我還撑得住。”邱枫嘿嘿笑道。 本来皮肤便不白,此际一笑,在黑夜中露出一排净牙,尤显诚挚。 柳胥也不再多說,轻然转身,走出庭院。 月色清凉,露水凝结,柳胥一人走在怀安桥侧,心境越发安然。 不知从何时起,许是经历過生死,才使得他心性平淡。 心性淡了,境界是以提升,剑意也便顺承改变。 柳胥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成熟。 不過多时,来至府邸,柳胥轻叩门。 戍夜的守卫拉开门栓,一见是柳胥,立时行礼道:“大人!” 柳胥示意免了,动身迈入。 過庭院,向西殿望了一眼,见佩玉房内的烛光通然透亮。 不禁好奇,故而提步行来。 至门前,停顿一刻,终是叩了叩门。 柳胥道:“都這般晚了,为何還不曾睡?” “公子啊?你回来了!”女声传来,隐约有脚步音。 武王境界,可捕风捉影。 故而柳胥立时道:“不必来启门,我這便回去了,你且早些睡罢!” 而后不留顿,径直提步离开。 女子一袭红衣,烛火下益加动人三分。 此际,手拿画纸,已然来至门栓前。 听此话,一刻间,突然怔住。 所有的欣悦表情破灭。 纸上画的是一男子,手持玉箫,一袭白衣,从天而降。 眉目间,温然洒脱,一身气质。 那袍甚白,纸上右侧,尚题两句诗。 是以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女子本满心希冀,要他评评,這画如何。 却心仪的人,并不愿入门。 吱... 抽出门栓,阁门被拉开,吱吱作响。 忽一阵风吹来,撩起女子的红裙飘摆,有三根青丝,沾抹唇边。 那韵姿,倾城绝代! 柳胥走過庭院,女子有看到背影。 满目情爱。 翌日。 柳胥如往常般,晨起修炼。 呼吸吐纳,循环周天。 而后提墨锋,殿外操练步法。 待吃過早饭,便动身前往刑部。 恰见一队府兵沿巡玉清街,一身新式甲衣,精气神十足,倒算不差。 迎面過来,众府兵侧让行礼,柳胥点头,施然行過。 不過片刻,便至司使殿。 堆压的文案,业已层层摞起。 柳胥放置罢墨锋,开始着手做事。 沒過多久,关菡通报进来。 “老大?”女子道。 “可是有事?”柳胥抬头问道。 “无事!” “无事?”柳胥被话呛到,登时一呆。 “所以才来老大這裡找事做。”关菡笑道。 “哦,一月作训完毕,你确也是无事了。想做些什么?”柳胥哂然。 “训人的活還有沒?小女子這方面有特长!”关菡调笑。 “训人的活是沒了,却打架的活倒是有不少!嗯,都在這儿呢!”柳胥示意案牍上的文案。 “得嘞!老大!這活我也中!”关菡笑然。 說着时刻,抱起批阅好的案件,起身告退。 望着女子退下的背影,柳胥突然道:“下手轻着点!這些偷盗斗殴者,可是不比府兵们壮实!” “你且放心罢!医药费不要刑部偿!”女子一身甲衣,潇洒出去。 柳胥低头,正要继续批改文案,叶羽急忙进来,与女子擦肩相撞。 “叶羽,看不到本姑娘嗎?”关菡怒然。 却叶羽這次,脾气出奇的好,只迈步进殿,径直抱拳道:“老大?” “怎這般急慌?”柳胥道。 “听邱枫說,這事還牵连剑王宗?”叶羽先问。 柳胥起身,踱步近前,道:“我审时,他尽数听到了。” “老大,你打算如何做?這等事,宜早不宜迟!”叶羽劝道。 柳胥点了点头,却道:“還有一條主线,沒有任何证据。” 叶羽略一做想,便开口說道:“是兵部!?” “相较郑铨等人,他们才是大头!” 叶羽想了想,一刻默然。 而后终是道:“昨夜钱姓举报人,遭受刺杀,不過我派了两拨人守护,并无大碍。 “玉府监的举报人?”柳胥赫然问。 叶羽点头。 “可知是何人指使?” “应该是来自剑王宗,不過還不确定!因为有两人不曾逃脱,邱枫正在审讯。”叶羽回禀。 “看来是有人先急了。”柳胥自吟道。 “属下正是担心于此!這上港街林府都敢灭门,倘若狗急跳墙,說不得能做出其它疯狂的事。”叶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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