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锦楼 作者:顾平生 白锦楼偏僻,并不易找。 在邱枫的引领下,七拐八就,方才堪堪寻到。 但却裡面,闲人爆满。 不仅有大厅,偏室乃至内阁尽然不缺。 柳胥入内,见喝茶的、聊天的、调侃的,乃至贩买、抛售情报的,各类形色,可谓忙跌不休。 這白锦楼并非独占情报鳌头,恰而相反,它允许乃至为其它情报贩卖者提供场地。 這样一来,此处倒也真成了情报中心。 各方的消息,都向這裡汇聚,随之又通過一個個购买者,传向皇城各地。 大厅甚阔,人满为患,又各自成堆。 柳胥寻了個空余旧位,两人坐下。 早有小厮眼睛明亮,动身招待。 “上一壶好茶!”柳胥吩咐。 “客官要什么价码?”那小厮问道。 白锦楼势大,小厮常年于此做事,虽语气客套,却也有强势的感觉。 柳胥并未生气,径直问道:“不知都有什么价码?” 這话一出,小厮明显一怔。 天下竟還有到白锦楼来,不清楚规矩的? 显然是初次。 所有不由的,又望了柳胥两人。 又见柳胥黑袍锦绣,气度不俗,自知也是哪府的公子,故而道:“一楼有瓷壶、砂壶、玉壶。但若觉不够味,還需到楼上去!” “那就上瓷壶茶水吧!”柳胥道。 小厮的面貌突有不屑,生硬道:“麻烦客官,五十两银子!” 說着同时,托盘伸了過来。 柳胥也不生气,只做向邱枫示意。 邱枫入怀,掏出一锭银子,施然扔到托盘内,哗哗作响。 态度并不怎么好。 一周前,邱枫来這处,自己一人也便沒什么。 却今日,他带柳胥過来,依然遭受冷目,多少是心裡有气。 小厮面目变了变,但终究沒說什么。 下一刻,收起银两,径直下去。 不多时,步子矫健,又端着新茶過来。 那小厮,手脚利落,置壶、摆杯、递托盘,可谓行云流水。 托盘内有一张黄纸,此刻摆在柳胥面前。 柳胥目光温和,取旧位短毫,轻然下笔。 施然写下徐青二字。 小厮接托盘,将黄纸翻過,就此下去。 柳胥二人只埋头饮茶,并不說话。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那小厮便回转,二度将托盘递了来。 柳胥端着瓷杯,正在做饮。 下一刻,低头望向黄纸。 噗... 突然间,一口清茶喷了出来,并连连打了两個咳嗽。 這一喷不要紧,小厮的衣服、托盘黄纸,乃至桌位上,尽然是茶水。 登时那小厮就怒了,似是要发火。 却邱枫忍不住做笑,也自向黄纸望了望。 却這一望,他竟先一刻出声。 “他奶奶的!”邱枫骂道。 因为黄纸上,回了三字,东城区。 五十两银子,买這三字,他焉能不骂? “想到白锦楼来找茬,你们也不打听打听?”那小厮突然怒道。 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大厅,立时声音渐弱了不少。 且都向這儿望来。 不少人心道,又是两個倒霉的家伙。 白锦楼的规矩,历来森严。 “实话說,今日来,确是找茬!”柳胥不疾不徐道。 “好啊,来人!”那小厮一声轻喝。 事实上,小厮尚未发话,有三四名打手业已包围了過来。 “倒好大的阵仗!”邱枫握剑站身,突然怒了。 都說泥人還有三分火气,尚且他做为东城副司使,竟被這般对待。 “不知道几斤几两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這时执事過来了,怒然发话,威势十足。 在梨园這一亩三分地,即便是龙也得盘着。 邱枫沒說话,也不有任何动作,此刻望了柳胥一眼。 却柳胥突然间笑了,平和道:“既然我来了,便不必怯收脚。休說它一個白锦楼,就是你将整個梨园给掀了,我也震的住场。” 這话一出,邱枫忽然有了底气。 眼前這男子,可還沒让他失望過! 下一刻,邱枫抽剑,率先出手。 大厅虽阔,但却场地不足。 然邱枫全然不顾及,一剑起,威势无披。 那四人登时一吓,立即运刀怒劈来。 当!当!当! 一時間,刀光剑影,桌椅翻飞,哗哗作响。 柳胥在剑气刀光中,安然饮茶。 四名打手虽强,却与邱枫比起来,差距尚還远。 故而不消一盏茶的時間,邱枫收剑,四人半死不活的躺在了地上。 再看桌椅,祸坏了竟不下数十张,满地都是茶壶瓷片。 此下情形,不像是打架,更似是咂场子。 下一刻,执事怒极,一声轻喝,立时又過来七八名武师。 是以打算以多欺少。 却這时柳胥起身来,握起墨锋,风轻云淡,道:“你去把咱们的人也叫来,让他们也看看数量。” 邱枫抱拳,迈步行动。 却众打手拦住出口,显然是不让。 這时黑衣执事笑了,苟屑道:“你以为自己還能活着出去!” 柳胥沒說话,他的步子不大,此刻终于走到邱枫身前。 唳! 一声龙吟,墨锋出鞘。 一寸寸墨光,在剑鞘下绽放。 那光,那般幽寒;那剑,那般冰冷。 這一刻,所有人都是一怔。 原本见柳胥面容,不少人便有猜测。 此际长剑上,墨锋二字出,便是明证。 问墨锋剑梅青寒,在這东城区,谁人不识? 少年斩龙,官拜司使,一夕覆灭望月阁。 這任意一件,都是彰显不凡。 下一刻,剑体尽然出,柳胥手执来,正色道:“我不走,要你们送!” 一時間,执事的面容有些尴尬。 人有名,树有影。 墨锋剑梅青寒六字,让他不得不屈情。 故而转身吩咐身后人讯然通知楼主,并一脸赔笑道:“不知是梅司使亲到,是刘某有眼不识泰山了。” 却柳胥不再回话,因为对方档次還不够,他只抛去一個目光。 邱枫立时会意,只身出了锦楼。 黑袍执事眼见邱枫离去,有心欲阻,却又终归沒有。 一切尽在柳胥眼中。 只见对方這個神情,柳胥便知,這白锦楼的水并不浅。 明皇亲赐的皇城司使,都有心敢留,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故而柳胥也不有其它动作,此刻以剑拄身,与众打手对峙。 哒哒哒... 然而下一刻,有脚掌踩踏木阶的声音发出。 柳胥寻声望去,似是有人要从楼上下来。 其他观望者亦是一惊,此际一一望去。 “咯咯。”楼阁较窄,木阶甚高,人未现,便有铜铃般咯笑声发出。 柳胥不疑,想来该是所谓的美人楼主。 下一刻,窄窄木阶上,一双布棉白鞋,落入众人眼中。 而后那白鞋下移,两條修直挺立的玉腿出现。 哒!哒! 周遭很静,不有嘈杂音,只有女子的白鞋踏落中空木阶而发出的声响。 人儿越来越迫近,所有有好奇心的观者,都秉住呼吸。 相传這女子是個极有灵气的美人儿,却很少有人见過。 下一刻,所有人见到。 腹、胸、颈,直至面容。 她很美,但不出奇,只能算做是姣好。 抑或用清纯来形容。 因为她的美,她的容,有一种自己的气质,亲近人但又清冷。 女子身着一袭白绒短裙,两肩披着白色的绒绸,收落到小腹手中。 “梅大人,如何有空到小女子這裡?”那女子道。 声音细致,语出纯粹,众人听罢,皆是一惊。 因为這声音,是童稚音,与牙牙学语的女童儿一般模样。 “闲着无事,就来這白锦楼喝喝茶,见见所谓的美人儿!”柳胥调侃。 “咯咯...那不知茶水味道如何?听闻梅大人昨日刚赎了相府的千金,今日就来见我,不怕那姐姐吃醋?”女子含笑道。 “這倒不怕!她的容倾绝天下,两厢一比较,便也无心其他人。” 听到這话,女子盈盈而笑,但却笑意中有些生冷。 “至于茶水,味道是不错,就是太贵。”柳胥又道。 “实在抱歉的紧!我這白锦楼,這么多年了,就這個价!”女子语气越发不好。 “都說颜值能抵价!那不知白锦姑娘,看我握剑英俊潇洒的份儿上,以后喝茶能不能减些价码?”說着时刻,柳胥陡然握起了墨锋。 墨锋应风,轻然一动,空气分子簇簇作响。 “你這颜值,可還不够!送客罢!”女子对柳胥的威胁丝毫不屑,陡然轻喝。 一语出,两位武师立时动作,近前来做請手势。 “哦,是嗎?那你今日,可還真送不走我了!”柳胥的嘴角微微勾起。 “刘雍,送客!”女子温然道。 “梅司使真要动动筋骨才愿意走,刘某便陪你過两招!”黑袍执事過来,面容依旧温和。 只是手中握起了长刀。 长刀幽冷,泛着白晃晃的明光。 同一刻,柳胥提墨锋而动。 周遭空气突然骤降,满屋雪絮开始飘荡。 那雪片幻真,全然由真元所化。 所有人的目光,皆迷离起来。 包括白锦。 下一刻,柳胥动,墨锋应着飞雪追刺而来,直取白锦脖颈。 這一剑,十足的迷幻,使人意料不及。 然同一瞬间,比黑袍执事先有动作的,是那白裙女子。 她亦不凡,一声娇喝,后退开来。 那速度不快,却十二分的惊艳,小脚轻踏,真元暗然运转。 每退一小步,身体便迷幻一分。 数息之后,墨锋来至,剑下已不有人。 柳胥目光中有一丝惊容,继而收束墨锋,再出第二式。 這一式,仍在风雪中,所有人都看不清明。 但能听到漱漱音,清晰入耳。 下一刻,墨锋破风,径直来到。 又取女子的颈。 白锦事先是有反应,但却此际依然一怔,因为這一剑太奇妙。 奇妙到身处剑气中,她找不出破绽。 這一剑,来至身前,来至身后,也来到身侧。 若不破解,她必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