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七绝连影步 作者:顾平生 柳胥提步,向西厢庭院走去。 那是佩玉的住处。 动步接近院落,保护佩玉的守卫抱拳行礼。 今值盛春,西苑美幻。 亭台轩榭,花草阁楼,鹅暖石铺路,夹道桃花盛艳。 柳胥抬首,一眼望穿,见粉红长裙女子一派懒散,下巴磕着玉手,玉手垫着石栏,正在喂养灵鸽。 灵鸽很白,洁净的羽毛犹若纯一的纱,女子只做看着,目光呆滞。 柳胥走近前来,唤了声,“佩玉姑娘!” 呃? 女子突然一怔,以为是听错,又以为是幻想,却终归是趴在石栏,下巴依然磕着玉手,不为所动。 這样使得柳胥接近身前。 从后面,柳胥拍了拍女子,道:“佩玉姑娘。” 這一声,听的实际,女子愕然。 故而起身来,小手手背抹了抹下巴,做规矩姿态。 柳胥竟一刻被這女子的认真逗笑了。 于是笑问道:“這是你的住处,你想做什么姿态,便摆什么姿态,何必在意别人呢?” “那可不行!”女子撒娇道。 柳胥一笑而過,终正色道:“我有事,要借你的灵鸽一用。” “哦!”女子清纯,神态可掬。 柳胥笑乐。 咕咕... 只见下一刻,女子嘴唇不动,喉间突然发声,登时有咕咕之音灵动传来。 一听此音,三只灵鸽立时扑闪着白翅飞到石栏上。 女子环抱住一只,手抚了抚灵鸽的头,轻然递了来。 柳胥一愕,笑道:“你何时训熟的?” 女子眉眼含黛,嘴角一笑,只不說话。 柳胥将信條递来,道:“由你系上吧!以后传递书信,我便找你。” “好!”女子认真答道。 同一刻,嘴唇展笑,如盛世昙花绽放。 亭外,阳光渐媚。 柳胥转头,动身离开。 身后的佩玉道:“公子,今日晚饭,也能早些回来嗎?” 柳胥脚步一刻停滞,终沒有說话。 不多时回至刑殿,近两日各阶大小案件,业已堆叠如山。 柳胥放置下墨锋,埋下头来,一一翻录文册,整理文案。 直至晌午间,方才处理不到三之一成。 這时,守门侍卫通报进来。 柳胥抬头,询问何事。 侍卫行礼道:“府门外候着一人,說要见大人。” “何人?”柳胥随口问道。 “不過一位送信者!” “让他把信递来就是。”柳胥道。 “却那人說了,不见到大人,便不把信拿出来的。” 哦?... 柳胥突然一怔,立时道:“让他进来。” “是!”侍卫抱拳退下。 不多时,一凡俗中年男子进入司使殿。 柳胥径直问道:“你是替谁传信?” “小人姓杨,来于西北,相隔万裡。”中年男子道。 “青阳王的人!”柳胥心中一怔。 却下一刻,不动声色道:“信呢?” “小人便是信!”男子正色道。 额? 柳胥发怔,一刻思考后,方道:“那你的王,都让你带了什么话?” “小人的王,并沒有让小人带话,只让小人问话。” 呵! 一刻间,柳胥倒被气笑了。 過三山五岳,江河湖泊,只为问几句话,殊不有趣? “那好,你且问罢!”柳胥放下手中的笔也自正色起来。 “第一句话,我的王让我问你,幼年时他亲教過你一篇七绝赋,你可還记得?” 這一句出,柳胥轻然一惊。 不远万裡前来,为何独独问起了幼年事? 柳胥深思下来,极力回忆静心寺三年间,曾专门有過青阳世子的言行学习。 故而片刻后,方表情认真道:“记得!” “第二句话,我的王让我问你,這篇赋出自谁写?” 柳胥突然愕然。 七绝赋,通篇七段,每段七句,尽然叙百兽绿植形态,并未注明著者。且自读文以来,所识名家中,亦未有此章。 却此刻,面前的中年男子,神情素然,静待回语。 柳胥思虑一刻,终试着道:“是出自你的王?!” 中年男子不言对错,只接着說道:“第三句,我的王让我问你,可曾听說過连影诀?” “连影诀?”柳胥自语,越发迷糊,不明真意。 却也不隐埋,下一刻柳胥径直道:“连影诀流传于江湖,虽口碑颇好,却也并不入武王法眼。” “却我的王說,连影诀有一套心法奇为独特,与他的一套步法如出一辙!”中年男子道。 “七绝连影步?你是說七绝连影步?”柳胥当即震撼吟道。 听罢這话,中年男子抱拳,行礼道:“信已带到,属下這便折返。” 柳胥心中思虑错乱,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他久念而不得的七绝连影步,正是以自己口述能详的七绝赋以及连影诀所创。 他孰不震颤? 望着中年男子离开,柳胥起身,至门前遣侍卫将邱枫招来。 却偶听庭院外嘈杂声沸反。 不過片刻后,邱枫满头大汗、冒失进来。 “外边是发生了何事?”柳胥随口问道。 邱枫突然扭捏起来。 额? 邱风一向是心直口快,见其状态,柳胥又问一遍,“外面发生了何事?” 却邱枫垂首站着,额头有汗,只不說话。 柳胥感觉是有事发生,于是握着墨锋走出司使殿。 一入庭院,听到嘈杂声更盛。 柳胥动步而来,见关菡只立在一侧,所有府兵裡外三层,将墨玉围困了起来。 并且還在叫嚣。 柳胥当即便怒了。 迈步而来,一声怒呵,“发生了何事?” 府兵二百余人,站满了整個庭院,被此一声震住,皆望来。 這时关菡快步過来,抱拳道:“老大?是我們府兵本月的奉银又被扣了!” “什么叫本月的又被扣了?你且详尽叙述来?”柳胥道。 這时邱枫過来,走至跟前,委屈道:“今日我与墨令使领取隶令司俸禄,三司总管以府库官银不销,推迟到下月为由,给阻了下来。却哪裡是官银不销,同属刑部,景渊的府兵皆一一领取了奉银!” “不仅本月,上月府兵的俸禄,也不曾发過。”关菡也自叫屈道。 看着二百府兵,讨要奉银,此际叫嚣不止;听着邱枫、关菡二人,忸怩不愿言,叫屈的语气。柳胥咬了咬嘴唇,心中突然火怒。 同样份属隶令司,景渊的府兵只守殿门,一件命案不办,月月奉银到手。 却他手下的人,日日苦训,早晚巡街,抓捕罪犯,刀口舔血。 然奉银,接连被扣滞了两月。 柳胥焉能不怒火? 不必說,此事必然是以景渊指使。 无人撑腰,小小管钱的府库,即便身居总管,也绝然不敢! 柳胥心中越发有气。 从酒楼行刺到卫青衫;从二度刺杀到干涉刑祯案;从广陵大儒到今次事件。 自己每退一步,必致使景渊得寸进尺,這一次,柳胥决定不再退。 如果正面的手段解决不了,那么他也不介意施出暗手。 下一刻,柳胥握着墨锋,在人群目光下,向中心走来。 直至来到被围住的墨玉身前,开口道:“奉银是府库总管所扣,你们即便围困住墨令使也于事无济。如果你们信得過我梅青寒手中的這把剑的话,我便以墨锋立证,今日即便洗劫府库,也必然带大家讨個說法!现已值晌午,待大家吃饱肚子,我便带你们前往刑部银库。” 既已出此话,所有府兵尽默然。 這时关菡迈出一步,下达指令道:“各都头听令,收队归列!” “是!”都头不敢违背,烈日下立时行令。 不過片刻,散乱嚣闹的府兵,由捕快带领,化做成方阵。 唰!唰!唰! 迈步而动,步履划一,众府兵进往后院吃饭。 柳胥转過脸庞,轻扶了一下墨玉肩膀道:“让墨令使受委屈了。” 墨玉文弱,被府兵围困,又烈日当头,差些昏厥。 却见柳胥来扶,墨玉愧不敢受,行礼道:“是属下无能!” “三司总管有意克扣,与你何干?且下去休歇罢!” 墨玉感激,行礼退下。 柳胥走向关菡邱枫二人,又道:“怎沒见叶羽呢?” 這般一问,邱枫二人心中也觉奇怪。 却话音尚未尽落,府门口匆匆进来一人。 果不是叶羽? “老大?!”近前来,叶羽便唤。 “可是又发生了事情?”柳胥问道。 “展风在白锦楼被打了!想来若不是畏你名号,人就回不来了。此际受伤不轻,正在街东救治呢!”叶羽道。 “他奶奶的!你說什么?展风被打了?!”一语后,邱枫率先暴怒。 “你且详尽說說,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柳胥做镇定语气问道。 “展风到白锦楼后,尚未见到楼主,便被执事给恶揍了一顿!”叶羽回复。 “要害可曾受创?”柳胥讯赶再问。 “右肩受了一剑,剑痕颇深,不過该是沒有生命危险。” 柳胥咬了咬嘴,一脸怒然。 可谓旧怒未消,新火又起。 故而立时吩咐道:“关菡,你留守這裡,先稳定住他们,待我回来。” “是!”关菡行礼。 “邱枫,备马!叶羽,带着被打的府兵,跟我前往梨园指认!” “是!”两人同抱拳。 片息后,迈步到府门,邱枫举鞭。 柳胥手握墨锋,翻身上马。 驾! 一声轻喝,率先奔踏而去。 至是白衣怒马,墨剑长风,疾驰东皇城。 邱枫追于后,片刻后并肩而行。 叶羽动身,前往街东带领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