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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画终生

作者:顾平生
“好!既是如此,麻烦大人让一让,我来告诉大人银子在哪儿!” “你敢!好你個梅青寒,竟然想硬闯刑部银库,好大的胆子!”王旺强势道。 “强闯了又如何?不過一间空府库罢了!”柳胥反问道。 “那、那也不行!” “却我梅青寒今日還偏要闯了!来人,动手!”柳胥径直下达指令。 所有府兵气势威严,只等這一道命令下达,下一刻,竞相持兵追砸银库百钧铜锁。 “你...”王旺看着此等仗势,语出结复起来。 其身后的侍卫不過二三十人,面对二百府兵,只拿着刀对峙,却不敢分毫阻止。 故而不過片刻光景,砰的一声,铜锁开窍,银库重门被府兵合力推开。 王旺的脸,业已气成了酱紫色。 堂堂三司总管的银库竟被硬闯了,却他只能看着,焉然不气? 下一刻,柳胥二度下达指令。 “墨令使。” “在!” “照着隶令司俸酬录,入银库搬运银子!记住,一银不多取,分毫不少拿!但凡有一钱出错,斩首不饶!” “司使大人但且放心!”墨玉行礼,颇显激动。 下一刻,在关菡指挥下,墨玉带领两都头,径直入府库。 “梅青寒你...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王旺骂道。 然对于此,柳胥莞尔一笑,道:“還烦請王总管当面做個见证!” 不多时,一箱箱官银被搬了出来。 墨玉再度核对一遍,终是向柳胥回禀道:“隶令司在录册二百七十八人,今上两月,实取俸禄三千八百五十四两!這是两份报表。” “留下一张报表交给王总管,我們回刑部!”柳胥吩咐道。 邱枫接過一张报表,迈步而来,轻然递去。 王旺看都不曾看一眼,翻手一挥,将报表打翻,同时怒然道:“梅青寒,明日朝堂之上见!” “那倒是妙!我正愁要见明皇,沒有门路呢!” 下一刻,柳胥行令,二百余人回往刑部。 来如潮,退如水,府兵所過街道,百姓沸腾。 一则,二百府兵强闯中央刑部,事因不明。二来,此二百余人,虽是下司,却来势甚凶。步履所踏,风尘漫天,兵械交击声,可谓一派森严凶冷。 不少百姓兴叹,自庞龙以来,业已近十年不见此等卫兵了。 约莫一個时辰,柳胥一众方才回至刑部。 待得墨玉主掌,尽数奉银分配完毕后,天已然黄昏。 柳胥将邱枫招来。 邱枫正在审讯白锦楼一干人等,此际可谓忙的满头大汗。 柳胥不明,故而问道:“何事竟還累成這個样子?” 邱枫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挖苦道:“甩鞭子的活,也不是個容易的差事!” “哈哈!”见前者认真抱怨的姿态,柳胥禁不住笑场。 邱枫虽大大咧咧,近日来抓捕罪犯,刀尖舔血,委实粗糙多了。 却唯一不改的,是那份重义气。 今展风被揍,对白锦楼一众,他焉還能大气? “老大,你是有何事?”這时邱枫问道。 “哦?大事倒也不算!我想取一套步法名为连影诀,却一直不得。” “连影诀?!”邱枫做思考状。 直至片刻后,方才道:“老大?這套步法,除却心法上乘,并无多大出奇处!想来還不及你练剑时运转的那部呢!” “是了!我正是求其心法,你可有法门?” “這個,我是不会!”邱枫苦笑道。 柳胥微微有些失望。 却邱枫又道:“不過我家剑法阁应该是有收藏。今晚回去,我便溜达一趟,若果有,明日准保给你带来!” 柳胥嘿然一笑,心照不宣的道了句,“谢了!” “老大說的哪裡话!這点小事,自是不必。”邱枫抱拳,欲退下。 却柳胥随口道:“让叶羽過来!” 邱枫有听到,一溜烟消失了身影。 不過片刻,叶羽白衣入殿门来,见柳胥后抱拳道:“老大?你找我?” 柳胥放下手中的文案,抬头径直道:“明日金銮殿,你跟着我一同去!” “是!”叶羽后退两步,躬身行礼。 這一礼节,并不常见。 是以皇庭当差时,受接教使令时才做的动作。 所以柳胥突然笑道:“为何這般动作?” 叶羽沒說话,只垂首。 “有何可忧?既以敢劫府库,自有应策!看,都在這儿呢,明日你就抱着它们去!”柳胥指向长桌道。 听此话,叶羽一怔,這才望向案桌。 见文案堆叠,想来不下百册,尽然是入驻刑部以来,所破案件。 叶羽豁然自信,笑道:“原来老大早有应策!” “否然還能让你们跟着我去领罪嗎?”柳胥笑问。 “即便是为老大领罪,我也意愿!”叶羽抱拳,一脸真挚。 “哈哈,那倒不必!不過今夜你得早睡,明日早朝带你到金銮殿上见见世面!”柳胥玩笑。 ...... 玩笑开罢,天已入晚,柳胥起身回府邸。 提着墨锋,长袍轻动,偶故想到晨起粉裙女子的话。 她问,今日晚饭,也能早些回来嗎? 柳胥不曾回答。 然确乎,今日是有意早回的。 否然,可以在刑部待到晚间。 天下若真有一個女子,容颜绝代,妙琴遗世,每日晚间,独奏凤凰引待君归還。 即便不牵有情线,也注定是一场劫缘。 柳胥抬头见月暗无光,星稀不显,预判明日会下早雨。 不多时,入府邸。 总管早已等待,一路行走来,渐入长亭别苑。 却异样的是,今日并未听到琴音靡然。 一刻驻足,柳胥问道:“小姐呢?” 总管自是明白,因为往日這個時間,佩玉必是要于此弹琴的。 故而垂首道:“小姐在后厨呢!” “后厨?”柳胥一刻迷惑起来。 本也处于好奇,便提步厨院行来。 总管迈步走于前,带头引路。 片刻后,柳胥来至后厨,无声息间走入其内。 果见一女子,身着粉裙,似屈身正在切藕。 不過手无缚鸡力量,拿刀不稳,动作稍显笨愚。 待得一段灌了糯米的莲藕切罢,女子甩了甩拿刀的手,进入下一步骤。 她将藕片摆于瓷碟,端来放置锅内,进行微蒸。 厨子相助,欲填柴烧火,却女子不让。 只听佩玉道:“這個我能来!” 却她似乎并不熟烧火技巧,不多时便见白烟滚动,额头有熏黑。 柳胥竟一刻感动。 相府小姐,能做這事,便是真心思。 柳胥提步入前来,佩玉低头烧火,并未注意。 直至下一刻,一张白帕递至女子面前。 佩玉抬头见是柳胥,像做错的孩子般模样纯粹。 柳胥手伸来,将女子拉出厨门。 外面月暗星稀,微风不燥,正是好时机。 却柳胥道:“你本不必這样做。” 女子眼眸突然红彻,只垂首,不說话。 柳胥不忍,下一刻,手执白帕,为佩玉轻拭额间灰尘。 近在咫尺。 女子突然冲动,一把抱住柳胥。 面对着面,胸触着胸,心贴着心。 下一刻,佩玉抬起头,红彻的眼眸在绝美的容颜上,楚楚可人。 她望向柳胥,用尽一生的勇气。 大胆、深沉,而又真挚。 柳胥不敢对望,因为做不到心如止水。 所以别過脸庞,而后轻掰女子的手腕。 却這时佩玉道:“就是死,我也不放手。” 說這一句话时,她的声音颤抖,也是祈求。 柳胥便不掰,只作站立,任她去抱。 女子的头贴来,恰男高女低,风景独好。 却再好的风景,也逆改不了男人的心。 爱一個人,不凭感动,不凭美貌,也不凭知心。 只凭爱這一個字。 却柳胥的這個字,给了别人,所以即便相拥,也动不了情。 直至過了很久,微风轻然吹過,柳胥素然道:“该吃饭了。” 佩玉也不任性,只起身来,像個犯错的孩子,偷偷抬头看了柳胥一眼。 见前者好似并未生气,方嘀咕道:“今天真好!” 柳胥有听到,并未言其它,动身回正堂。 吃饭时,佩玉传膳,将自己做的糯米连藕放置在柳胥面前。 女子吐了吐舌头,道:“公子,你尝尝呗?” 柳胥夹一片,放入口中,温然一笑,表示安慰。 虽未做熟,却生藕毕竟能吃。 女子夹了一片也尝了尝,当即不法下咽。 而后施然端起瓷碟,又放回了远处。 柳胥面上笑容更盛。 待饭毕,柳胥起身回了书房。 并无要事,便提笔将七绝赋誊默了一遍。 却待得文字写完,柳胥竟一刻有感。 七绝赋通篇四十九句,句句描物、写兽、状景,却每一情景,都显现一种姿态。 譬如翠竹当立,鹰击长空。 且每一种姿态,都是步法的运步形态。 如若再配上连影诀的心法口诀,便不正是七绝连影步的精髓?! 一刻通透,柳胥畅然。 這时门外,叩击声起,柳胥施然一怔。 又听得门外人道:“公子,我遣人给你煮了一碗银耳羹。” 柳胥起身,开门道:“這些事,交下人做便行了。” “却我要做!”佩玉道。 柳胥执拗不過,也便不问。 女子入房来,执银耳羹,放于书桌。 见七绝赋铺于其上,字迹隽永,清秀淑君。 于是开口,语带不信道:“公子?這是你的字迹?” 柳胥過来,笑问:“不像嗎?” “不像?”佩玉道。 “为何?” “再我想象裡,公子的字当该洒脱笔劲。竟不想知,是這份雅然儒气!” 听此解释,柳胥呵呵笑了。 片刻后,来至书桌前,打开抽屉,施然取出一副画卷来。 柳胥伸手递来,佩玉接過,面带不明。 故而疑问道:“公子,這...” “看了不便明晓。”柳胥道。 女子這才拉开画轴,却下一刻,突然怔住。 那画上像容,果不是自己? 佩玉欣喜若泣。 因为文书有叙,倾心男子,能为自己画像描眉,被认定是女子最幸福的事。 二事已做其一。 即便不能终守,即便只能這样看着,也便不悔了。 下一刻,女子抱着画轴,垂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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