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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大章(一更)

作者:YTT桃桃
日记的最后几页,十九岁的任子滔還写道: 我被江男伤害了,我给她写信,和她抱怨自己到了大学不那么优秀了,事无巨细写了六篇,她却只给我回了一张纸條。 清大是我人生裡的骄傲,却不能成为我人生中唯一的骄傲,這我知道。 可我要的是她的安慰,她却不知道。 她对我這样,我生气地仔细想過了,目前阶段還沒招。 我都沒敢告诉她我有点不高兴了,怕她又說我幼稚可笑。 我真的觉得她有点不体贴,只能自我安慰:等得到手的,再教她,直教到她有一天会把我的小事、小思想、小情绪,也当成天大的事。 要是真有那天,我能不能美得鼻涕冒泡啊…… 朱靓今天来我班了,最初她提出要沒事找我玩,我心裡纳闷地想,我一個男孩子和你一個女孩子有什么可玩的?我說的你能懂啊? 但我应了,班级又不是我开的,爱去去呗。 她直接坐在我的身后,用手碰了碰我,還像是不小心似的碰到了我的咯吱窝:“任子滔?” ……我觉得她好像喜歡我了,她要追我,瞧哥们這魅力,才来几天啊。 寝室裡的几头饿狼也這么說,我马上就对江男汇报了。 江男是隔了半天才给我回短消息。 那半天,我很难熬,上课都在分析江男会怎么想,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嗎? 子滔哥,被人爱慕喜歡,這是你的必经阶段,将来随着你越来越出色,明恋暗恋你的人会更多,沒有才說明你不足够优秀。 她怎么能這么回消息?我很生气。 我俩都亲嘴了,男男不是应该嫉妒不开心闹脾气嗎?不是应该气到一日三餐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嗎?把我看管起来,喝令让我老实点儿,对吧?正常是這個程序吧? 寝老大李沛博說:对。 安玉凯說:子滔,我有句话不知当說不当說。 我回:你住口。 這事真不能细分析,扒的太细会纠结郁郁寡欢,這不就是目前阶段還沒勾起男男的嫉妒情绪嘛。 唉,自己清楚又如何?听了会闹心,只会生着闷气跟男男弄僵。 男男那人多狠呢,僵了就僵了,她真能做到和我不联系,和谁她都能做到這样,翻脸比翻书還快。 我行嗎?我這不是舍不得嘛,我要是发脾气好使,我早发脾气了。 下面就是空白页了,留白在十天前。 任子滔将這记录九個月時間的日记合上,他闭着眼睛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看向外面早已刺目的光。 玻璃窗上,映照着他此时正嘴角带笑的模样。 他羡慕十九岁有江男陪伴的任子滔,很羡慕,很羡慕。 不像他。 先是曾甜。 教会了他,要拼命在图书馆刷题读书,拿到了出国的机会。 当年明明還很年轻,心裡却一片伤,落寞地坐在机场,从此远走他乡。 后来用了四年時間,和留学生陈姣在一起了,那女孩一直默默关心他两年,他觉得這回是真的,因为那女孩也并不漂亮,但是笑容很温暖,据說是欣赏他的踏实有才华,他觉得自己這两样会一直存在,如果基础是這個,那应该能长远吧。 但结局是相处不到一年,她的父母找到他,暗示不配。 就在這时,他把在美国能拿到的文凭通通拿到了,觉得自己又是天之骄子了,被人瞧不起也沒关系,那只是暂时的。 结果初试水,太想成功了,急功近利就被淹的只剩一口气,陈姣說:她很失望。 失望二字,立刻让他仅剩的那口气也断了。 酗酒,乱来,被朋友带着跑到荷兰看人家吸水烟,他都交了钱要准备吸了,爸爸妈妈来了。 妈妈噼裡啪啦的打他,脸,头,逮哪打哪,可是在打完后,她哭的像個孩子一样,咧着嘴冲他哭。 爸爸說:儿子,大学之前,你還记得满小区的叔叔阿姨都羡慕爸爸嗎?就是爸爸生意不顺利时,他们也得高看我們一眼,为啥?因为他们知道咱家早晚還能行,我不行,我還有個很优秀的儿子,我們都沒对你失望呢,你這是要干嘛。 从此,他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当了一個多月的盲流子,走在美国的街头递简历,他干脆不应聘和学历相等的高位,只从基层做起。 一年一年又一年,经常性加班,经常性几個昼夜忙的不合眼,他抱着办公用品从公共的大办公室换到了隔间,从隔间换成了独立的办公室,从租房到在当地买房,从独立的办公室又搬走了东西,被西班牙总公司驻美国分公司正式委任。 而這时,转眼已三十出头了,而立之年了,行程排的更是满满的,随时随地,助理都会提示,半小时之后要干嘛。 他有那么几個瞬间,很想给父亲打电话,也问上一句:爸,当年你问我,你這是在干嘛呢,我现在仍然不清楚,您告诉我,我這到底在忙什么呢。 一男一女谈恋爱,需要時間,他做不到,也不知道去哪寻找,慢慢他就爱上了速食。 速食接触起来太方便了,酒店私人经理,投资顾问,拍卖师,字画鉴定师,這些女人和他是多么合情合理的相遇,女人之于他,也成为了事业迈上新台阶的成功礼物。 再之后,他可能是太想念国内的一切了,频繁挤出時間飞回,除了父母,不是为见谁,而是就想身处在每一個地方都是国人的氛围裡,听上一句四周的“你嘎哈啊?”“咋的啦?”哪怕是东北大妈吵架,他都会看上几眼。 就是因为回国次数多了,知道了何惜,重新接触上了。 听她說话很感动,高中时对他的爱恋能延续到现在,他哪受過這個,毕竟,看看他這前半生,都什么样了。 父母催促下,何惜暗示下,他說:“行。” 何惜问他:“你只這么一個字,让我很难堪,好像你是被逼迫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何惜,他也不打算婚前碰她,但却为了這個“行”,飞回美国,着手办理卸职手续。 呵呵,可是他收到了什么? 两份邮件,一封对他离开表示遗憾但却尊重的同意书。 一封何惜的备胎,长达万字的来信。 那個男人质问他,你敢保证会像我一样一直一直对何惜好嗎?你做不到,你为什么要和何惜结婚?等等等等。 有无厘头的问句,更有无理取闹的问句,给他看笑了。 這就是他归档重来之前,上一辈子最后飞回,沒看父母,却听說江叔叔脑溢血去看望那次。 何惜只试图遮掩一分钟,随后给他的解释就很理智了,理智到,让他瞬间忘了面前這女人在高中时期是什么样。 她說: “子滔,我三十多岁了,不是小女孩。 我這三十多年,其实挺普通的,你是唯一一個让我能想象从此生活会变的不一样的男人。 别的男人做不到,至少我目前接触上的沒有到你這程度的,谁不想要最好的? 我不想過大多数女人一样的生活,我争取,這有错嗎? 我很欣赏很崇拜你,這么多年,从来沒断過,這话,我真的沒有骗你。 或许,你现在可能觉得我太现实了。 可我想說的是,這是你们男人的病,得治,我实话告诉你,沒有女人不在意家境。 是你们男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一边努力奋斗将自己包装的好好的,一边又想要個遮羞布告诉自己,我的女人不是为我條件呢?” 他当时听了何惜這番话笑了,像是看了别人的一场戏,且這场戏其实真沒有东北大妈吵架有意思。 找对象结婚是否在意家境呢? 這個問題,他還真不是小男孩需要给自己弄块遮羞布,他的答案是:他沒见過不在意的,倒是多年前就见過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各种变相不承认的。 他想,或许這就是他为何会吃上一段速食的原因吧。 至少,对方想要什么样的物质保障,或者想要什么样的精神刺激,会明明白白的說出来,他也会放心的两手敢握住,而不是像這样,一個個打着一直爱他的幌子扰乱他的判断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掉坑裡。 不過他并沒有告诉父母,何必呢,又不需要置气,谁对谁错又不会改变结果,只留下句婚礼取消,他就驱车去了小镇,让瞎子摸脸半小时。 那算卦屋裡的旱烟味道,一直在鼻尖挥之不去,他现在好像還能闻到,還有一样东西,居然也只是看了一遍就扎了心底。 不得不說,江男那稚嫩的笔,很有魔力,使他在飞往瑞典的飞机上,還能放在嘴边,念念不忘。 唉,這日子让他過的。 很失败不是嗎? 二十岁之前,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喜歡自己,自己很优秀。 后来发现,并不是如此,這世间总說,赚钱难,但他却认为,赚钱比拥有一颗“大雄你好,我是哆啦a梦”的真心,要简单得多的多。 刘柳醒了,他是被饭菜香吸引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咕哝道:“唔,子滔。” 說完這句,他就开始咳嗽,咳嗽完问道:“卧槽,我這昨天喝多了,到底跟你說了多少话,听听我這嗓子哑的。” 任子滔在切西红柿,当当当,连刀的声很有规律。 他抬了下眼:“刷牙洗脸吃饭。” “你做的饭?你啥时候学会的?” “你也要学,六子,我們可以不做,但我們不能不会,以后不会做饭的男人,沒市场。” “你刚才出去了?买菜去啦?” “嗯。” 任子滔已经开始摆盘。 六子将擦脸毛巾搭在餐椅上,他吃惊地指着饭菜:“這红红绿绿的,又是西红柿又是瓜片,又是鸡肉又是饭,我去,你還讲個营养搭配,我說,哥们,拿我演习呢吧?你這是等江男来,要這么伺候嗎?可别,我奉劝你一句,再惯就得上天。” 任子滔将勺子递過去:“吃你的吧,咖喱饭,简单凑合一顿,我实在是沒找到菜市场在哪。” 六子拿起一個绿叶就要往嘴裡塞,而刚才還让他赶紧吃饭的任子滔,立刻上前伸手挡住。 “干嘛啊?” “那個不能吃。” “那這是什么啊?”六子将小菜叶扔桌子上。 “薄荷。”任子滔微扬了下下巴,示意六子看他刚买回来的花盆。 六子瞪眼:“不能吃你摆盘裡干啥啊?!” 任子滔一时哑言。 为了好看。 “陪我去趟宿舍,找手机,找不到买一個,再去趟刘澈那,让他给我开個脑震荡的病假條,你负责交给杨彬,对了,我要回老家,你有沒有要带的?” “啥?你不是脑袋沒事儿嗎?一会儿直接走?旷课?” “嗯,想坐下午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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