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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信任

作者:白可墨
大兴城东,十裡外,小道上两匹马奔驰而来。此处虽离天安城只有十裡之遥,却因地处城东北,本是通往河东、河北道的要道,只是近来与哥勿的局势又再度紧张,所以来往商队也几近绝迹。 棘默连与秦水墨一身普通猎户装扮策马而走。 好不容易哄着柔云不要跟来,此刻与秦水墨并骑狂奔,棘默连心情大好,无奈马上颠簸,竟未能一诉心中之事。 忽然,秦水墨却缰绳一收,停了下来。棘默连忙也原地勒住马儿,缓缓并了上去。 天空浓云密布,眼看一场风雨将至,四处连山民和猎户也沒有一個,山路上寂静无声。 “公子也姓阿史那?”秦水墨转過头,一双眼睛明亮如水。 棘默连一愣,转而笑道:“丫头,說起来,我們认识這么久了,我還真沒亲口告诉過你我的名字,我叫阿史那棘默连。” “我叫秦水墨,归德将军府小姐,端宁郡主,宁王侧妃。”秦水墨字字清冷,說的无比清晰。 “丫头,你莫吓我,莫不是哪裡不舒服?”棘默连一只大手轻轻贴上秦水墨的额头,触手微凉,并未发热,棘默连松了口气。 秦水墨不躲不闪,一双明目紧盯着棘默连,“世子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棘默连摇摇头笑道:“你是草原上的云雀,不该困在牢笼中,我只是要给你自由和爱情。” “呵呵,”秦水墨的声音却更冷,“所以世子你堂堂一国储君,买通小武,将我引到温月阁,再到這明月山庄,就是要给我自由和爱情?” 棘默连愣住,“這——你說什么?!” 秦水墨手掌一翻,手中出现一個小小的杯子,语气更冷:“世子,就不要演戏了!” “這是——?”棘默连若有所思。 “這是温月阁如意失踪前用的茶杯,其他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棘默连仍旧摇头。 “好吧,那我就把這出戏唱到底。”秦水墨接着說道:“那天茶壶虽是温热的,但却是空的。最后半盏残茶被人泼在了地上,世子你蹲下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吧?” 棘默连笑道:“我不明白——” “你将残茶的茶叶收了去,藏在袖中,因为如意便是被人用這茶叶中所放的药迷倒掳去。而這药,如果我猜得不错,就是你云海国青叶神山的莲魄回生引!” 棘默连苦笑:“丫头你懂得东西還是那么多——” 秦水墨摇头:“我不懂,我不過是恰好前几日被人掳到這明月山庄前喝過而已,莲魄回生引除了淡不可闻的一点莲叶清香再无痕迹,若不是亲口尝過,我又怎么能发现世子你的秘密呢?不過你也不要一时得意,我已用暗语命阿言回去,王府的兵马想必即刻就到,世子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棘默连一双眼睛睁得铜铃般,错愕、惊讶、痛苦第一次糅合在一起出现在這草原男儿的脸上,末了却是哈哈大笑两声,一双琥珀色眼透出疼痛:“丫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們雨中共饮,同吃蹄髈,皇宫赋诗,围场御敌,你都忘了嗎?你讲给我的故事,‘钗头凤’,我們還要一起去‘沈园’你都忘了嗎?” 秦水墨闭眼喃喃道:“我不记得——” 棘默连望着秦水墨眉间的忧郁,恨不得一把揽她入怀,却终是叹了口气道:“丫头,你月夜下一身粉衣纵马飞驰,玉液池畔诗才三甲之上,天下的庸脂俗粉哪及你万一?端宁郡主如何?宁王侧妃怎样?丫头,跟我去草原吧!你受的這些苦,我棘默连会带着草原男儿踏破這天安城!”棘默连此刻胸中升起无名之火,雄壮有力的臂膀一挥,眼中放出俾睨天下的气势,就如磅礴云海,席卷众生。 秦水墨眉间紧蹙,手轻抚着自己平庸的容颜喃喃道:“月夜纵马,三甲之上?真的是我嗎?”說罢身子摇摇欲坠。 棘默连忙一個纵身,在马下接住跌落的秦水墨,一边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一边手忙脚乱地唤着她:“丫头,丫头,你怎么了,都是我乱讲话!都是我乱讲话!” 秦水墨脑中眩晕,心中却明白。身边此人一见之下便心生亲切,但自己一路行来不论何时似乎总处在一张无形的網内,就在王府之中,那網似乎也无处不在,织網之人是谁,何人可信?茫茫中无可探寻,凡事若不谨慎便是步步危机。 其实,相信一個人又何须言语?如今這一番试探,早已明了棘默连真心,多日全面防备之下骤然松弛,旧疾复发,便闭目在棘默连怀中。此刻耳鸣之声倒渐渐远去,听得出山鸟鸣叫。秦水墨耳内棘默连的声音也似乎从天边由远及近似的渐渐清晰,仔细分辨只听得他說道:“哎呀,傻丫头,我也是怀疑那茶中放的就是青叶神山的莲魄回生引,此事必是冲我而来,才将那茶叶收了去,不想让你涉险,唉!我糊涂!” 棘默连自顾自地說着,却瞧见怀中人嘴角微微上翘,竟是在笑。秦水墨缓缓睁开眼:“好啦,我們快进山去吧!”說着离了棘默连怀抱站起。 棘默连见到秦水墨再次的笑容,倒是不好意思,喃喃道:“我說丫头啊,你一会便跟着王府的人回去吧?” 秦水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棘默连,半晌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我說草原上的雄鹰啊,你還是被云雀骗了呀,哪裡有什么王府的兵啊!” 棘默连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都是诳自己来的,转念却又想倘若自己真是歹人,那此刻秦水墨的处境不堪设想,自己绝不会让围场的危机重演!忙并上几步,紧紧跟在秦水墨身畔。一边說道:“对呀,我真蠢,你那天說的是三天后王府的兵才会来嘛。” 秦水墨笑的更甚:“傻瓜,三天后也沒兵!我昨天故意那么說怕隔墙有耳,只是障眼法罢了,宁王只是一般皇子,并无兵权,府兵也不過几十個,哪裡来的三千人马。我,不過是個无足轻重的侧妃罢了,哪裡能调的动朝廷兵马。” “对呀,我真蠢!”棘默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其实他一向外粗内细,胆识過人,只是一颗心全在秦水墨身上,关心则乱,反而未想到這一层。再看秦水墨单薄的身影,此刻只身涉险,身旁可信任之人就是自己一個,心中涌动着說不出的热流,但那句跟自己一起去草原的心底话,却也不敢再提。 半空中一個惊雷,山路上一阵旋风卷起浮土,眼看竟是山雨欲来之势,棘默连将马上包裹打开,取出一件貂皮披风披在秦水墨肩头。 秦水墨却四处张望,远远望见远处透出一角灰白,欣喜道:“我們去看看,找個地方避雨吧!” 二人牵马前行,走過半裡地,果然见到一座小庙,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噼裡啪啦已然下来,二人急忙进内,环顾四周,已咦破败不堪,只是大梁還算结实,虽然四处漏雨,但当中仍有丈许空地可容人避雨。 秦水墨再看那当中所供的神祇,不禁一笑。那塑像年久失修,泥胎外的金漆已经脱落,看不出是個什么神,一张坍塌的供桌上有些果核,想来附近偶有山民贡献的果子也被鸟兽吃了個干净。此刻雨势正大,可巧神像上方的屋檐破了個洞,雨水纷纷洒落,不知哪位過路的旅人,将一把半新的油纸伞搭在神像肩上,如此神像倒免了雨淋之苦。 “這個好!”棘默连飞身而起,拿下油纸伞,冲秦水墨“嘿嘿”一笑道:“前面就是明月山庄了,我們冒着雨也能走了!” “這雨看样子小了些,我們淋着去便是了,怎么好让這神仙当落汤鸡?!”秦水墨笑道。 二人虽语气轻松,心内却明了,此地已近明月山庄,自己一举一动也许皆在敌人眼内,是以在這裡避雨绝非上策,如若天光暗下来,更是不便。 棘默连却结结巴巴說道:“我,不打伞可以,你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我也常不打伞在山中行走的——”秦水墨脑中似乎涌现出茫茫山林,自己在当中穿行,只是這山林在何处,却不可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似的。 “這——反正你就是不行!” 秦水墨看棘默连說话语调怪异,正要反驳,低头一瞧刚才雨点部分湿了自己的衣衫,那衣衫将胸前贴的更近,蓦然便现出了女子特有的曲线,不禁便也红了脸,只好握紧油纸伞向外走去。 二人正要出门,忽听得身后房梁之上一阵风過,似有物落下,隐隐還听到一声轻笑,在這寂静山谷,雨中破庙,不禁令人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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