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9 明军来了 作者:叫天 在這個时代,压根就不存在反登陆作战的概念。就算平时有防范海盗靠岸侵袭的例子,也远不能和正规军队大规模登陆可以相提并论。因此,也不能怪那些朝鲜兵卒一看到海面上出现浩浩荡荡地明军船队,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驻守仁川的军队中,自然也有满清军卒,大概在五百人左右。這些满清兵卒驻扎在這裡,震慑那些朝鲜的海盗、反贼,那是沒問題的,可看到密密麻麻地明军从船上下来时,其表现就和朝鲜兵卒差不多了。 于是,在通往汉城的路上,上千人之多,毫无章法,沒有建制,全在比赛跑步。 這其中,有戴着斗笠的朝鲜军卒,也有顶着尖头的满清军卒,全在撒开脚丫子跑。落后的那些人,不管是什么人,跑着跑着就开始丢盔弃甲,减轻重量,试图超過同伴。 满清和朝鲜军卒,在這时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门心思就想着快点逃离仁川。 如果在以往的话,朝鲜军卒那有這個胆子和满清大人们抢路,要是有可能,都会尽量避开一点,免得被白白差遣了;而满清军卒要是在以往的话,也绝不会容许朝鲜军卒来和自己抢路,更不会容忍自己吃朝鲜军卒的灰。 然而此时,他们谁也沒顾上這些,一個個都跑得很和谐。就犹如灾难来临之时,不管是老虎狮子,還是兔子绵羊,全都成了难兄难弟,一起仓皇而逃。 道路两边,是一片片地粮田。 田间地头上,一队队的朝鲜军卒在巡逻着,更有朝鲜官吏在喝斥着:“殿下严旨,粮食收获之前,绝不容有失,否则,本官要是有事,你们這些贱人也跑不了。都打起精神,小心看好了,更不能监守自盗……“ “大人,有动静!”有兵卒连忙提醒。 动静确实有点大,马蹄声隆隆,从视线的尽头冒了出来。 “看什么看,想偷懒么?”朝鲜官吏转头看了一眼,大声喝道:“大清军爷過来了,都给本官精神点,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大人,好像不对啊!”有兵卒再次提醒。 朝鲜官吏看都沒看,厉声喝道:“有什么不对,這裡只有大清军爷有马,都给仔细了……” “不是,大人,真不对,大人自己看看!” 朝鲜官吏看到這些手下一個個脸上都露出诧异地神情,便好奇地转头看去,却见官道上,有几十骑快马飞驰而来。他也沒說错,骑马的确实都是大清军爷,可問題是,這些大清军爷一個個都是惶恐不安地,瞧都不瞧他们,奔驰而過…… “大人,小人怎么感觉……怎么感觉有点像败兵呢?” 刚才疾驰而過的那些满清军爷的情况,他们都很熟悉,一個個都感觉错不了。 “丢盔弃甲?”朝鲜官吏的脑中也闪過這么一個念头。 不過他们糊涂了,這几年来,大清军爷们一個個都是大爷,在朝鲜這片土地上称王称霸,打得反贼只能偷偷摸摸地搞点事情,怎么就会有如今這种情况的发生呢? “从仁川方向過来的,不会是海啸了吧?”有人提出了猜测。 不過他的话音一落,就有人忽然失声喊道:“难道是天军?” 天朝上国的军队,也就是明军,在朝鲜這边,就有人称呼为天军。 這一声喊出,顿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在這时候,就看到官道的远处,尘土滚滚,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之中,得到了消息,說是无数的天军在仁川登陆时,這些人也一哄而散,跟着跑了。当然,也有的军卒却是脸上透着欢喜,不往汉城跑,而是四散而跑。 如果這时候,有人能注意观察的话,還会发现有的朝鲜军卒就散在田地裡,挥舞着手中的腰刀之类,趁机收些粮食。 明军在仁川登陆,前来攻打汉城的消息,虽然越来越多的军卒四散而逃,在短短地時間内,便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了。 汉城王宫,多尔衮此时却在摆宴席,人员除了多铎和阿济格之外,還有他们手下的高级将领以及光海君和他手下的那些高官。 对于他们来說,多尔衮摆宴席是很少见的事情,而且以多尔衮的身份,沒有人敢不来。虽然沒有记忆中的那么丰盛与热闹,可相对這几年来說,這次的宴席算是很不错了。甚至在场地的中间,還有满洲族女人在翩翩起舞。 多尔衮此时坐在主位上,忽然,他拍拍手后又一挥手,示意那些舞女退下,他举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說道:“从明日开始,就要收获粮食。预祝粮食能有個大丰收!” 其他人一见,也立即纷纷跟着站了起来,举着酒杯,庆祝明天收获。 “亏得主子英明,以后奴才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镶白旗的满清头目开心地恭维道。 “我們朝鲜在殿下的治理下,必定蒸蒸日上继往开来!”吴达济代表朝鲜官员,带头拍马屁。 …… 听着這些奉承多尔衮的话,多铎感觉有点热血沸腾,难以自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拍着胸脯笑着說道:“我們在平壤集齐了北部人马,总能抵挡明军一阵,等粮食收上来后,我大清勇士能吃饱喝足,那個时候,明狗尽管放马過来,我多铎第一個冲上去宰了他们!” “对,贝勒爷說得沒错,這几年来,不是我們战力不行,完全是因为沒有粮草,要不,哪裡会轮得到明狗嚣张?”趁着喝得高兴,又有镶白旗的满清头目大声附和道。 正白旗的人也不甘落后,大声說道:“主子,奴才愿为前锋,杀回辽东去!” “对,杀回辽东去!” “杀回辽东去!” “……” 這個时候,辽东失陷的事情,在满清上层都是確認了消息的。他们有点不敢相信辽东灭亡的那么快,私下讨论,觉得還是沒有粮食闹的。也因此,如今他们即将要有粮食,這底气就又上来了。 多铎听到這些,忽然心中一动,当即把酒杯往案几上猛然一丢,大步走到场地中间,而后大声說道:“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他的面子,沒人敢不给,同时也都好奇,纷纷想知道他這么個阵势,是想說什么?就是多尔衮,也是有点好奇的。 就见多铎看到场面安静了之后,便抱拳向多尔衮大声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哥哥您即为皇太弟,便是名正言顺之我大清之主。臣弟恳請殿下登基为帝,鼓舞我大清士气,明军敢要来犯,必击溃之!” 有粮食能吃饱,這士气就能提高不少,而后大清又有皇帝,這肯定又能提高士气,這对于抵抗明军来說,确实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多尔衮這次沒有马上拒绝,而是在沉思着。其他人一见,立刻纷纷跟进,全都劝谏多尔衮登基称帝! “殿下,贝勒爷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殿下登基,名正言顺,顺天意,得民心!” “……” 甚至连浑浑噩噩的光海君,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对于他来說,多尔衮登基称帝,总要好過野蛮的多铎和脑残的阿济格。 一时之间,殿内拥护多尔衮登基称帝的呼声,一下就达到了高潮。 场面之热烈,就算是一向沉稳的多尔衮也心动了。他站了起来,扫视着眼前一张张热切地脸,思来想去,感觉自己不管是否登基称帝,明军终归是来攻打朝鲜了。既然這样,登基称帝,其实也就沒有多少顾忌,還能极大地鼓舞大清军卒的士气。 這么想着,他便一伸手示意,顿时,大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多尔衮,眼神中带着期望之色。要是多尔衮登基称帝的话,他们這些人都是有功劳的,封赏也肯定少不了。 多尔衮心中已有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說话之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喧哗声很响。 顿时,外面传来的动静,一下打破了殿内正在积攒起来的隆重而激动的气氛。多尔衮還未出口的话,也一下卡在了嗓子眼裡。 多铎看到多尔衮转头看向外面,他不由得很是恼怒,也转過身去,大声喝问道:“哪個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 其他人也很恼火,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要在這個时候来打扰啊!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外面,一個個地脸色有点不好看。 让他们沒有想到的是,外面的喧哗声却是越来越大,而后有一名大清将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過照壁,往殿内冲了過来。 殿内众人基本都认得這人是王宫轮值侍卫统领,负责宫门处的守卫。他竟然如此惊慌失措,该不会真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吧? 還沒等他们想点什么,那侍卫统领就冲进了大殿,不過由于惊慌失措,在进殿门时,被门槛绊倒,直接扑了进去,几乎是五体投地之势。 多尔衮见此,心中“咯噔”一声,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也不顾威仪,大步上前,厉声喝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相信,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自己的這個亲信不可能会這么惊慌失措! 那人倒在地上,也不管了,就顺势趴着,用惶恐而急促地语气大声禀告道:“主子……主子,明军……明军来了……” “什么?”多铎一听,马上厉声喝问道:“平壤守军又是不堪一击,沒挡住明军?” 从之前的军情奏报上看,這個时候,从辽东通過鸭绿江的明军,应该是到平壤一带了。汉城這边的计划,是要北部兵力借助平壤這座大城,抵挡明军几日的!为此,一大早就开始为防御做准备了,按理来說,不可能被明军一鼓而下的。 听到多铎地喝问,在场的這些人基本都吃了一惊,心中纷纷想着,肯定是這事,要不然也不可能惊慌成這样! 然而,他们才想到這裡,就听到那地上趴着的侍卫统领惊慌地回答道:“不……不是,明军在仁川都护府登陆,是在仁川由海上而来……” “什么?”多尔衮听得大惊失色,上前扯起亲信的衣领,厉声喝问道,“明军从仁川登陆了?多少人马,什么军队,具体情况如何?” 仁川离汉城都不到五十裡,军队行进,就是一日路程而已。明军竟然会从海上来,在這個地方登陆,這简直是一把尖刀,一下就插到了大清的心脏处!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吓到了,甚至其中有几個人,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這其中,就包括了光海君。 “据逃回的仁川守军禀告,說明军至少上万人,打着的旗号,是明国新军!”侍卫统领不敢看多尔衮的眼睛,向下看着回答道,“海面上全是明军的船只,不知道后面還有多少!” 如果给多尔衮一個選擇的话,他最不愿意選擇的敌人,就是明国的新军。這支军队,他虽然沒有直接打過交道,可多铎在金朴镇就是被這新军伏击,辽东盖州,皇太极御驾亲征,败于新军之手。到后来,更是在虎皮驿,丧命于這支新军手中。可以說,這支新军是明国最为强大的军队,沒有之一。 因此,多尔衮一听之下,那手再也握不住侍卫统领的衣领,松开之后,喃喃自语地說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新军怎么可能会突然在仁川登陆呢?” 大殿内,静悄悄地,所有人,一個個脸色惨白,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忽然,一個苍老的声音,带着绝望之意說道:“孤知道,孤知道,明军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肯定是這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要论汉语的水平,朝鲜君臣甩满清這些奴酋几條街,因此,光海君对于中原的文化典故,也是顺手粘来,一张嘴就得到了结论。 众人一听,都回過神来,多铎更是异常愤怒地吼道:“怪不得明狗一直拖拖拉拉,原来是为了麻痹我們,亏了我們以为平壤能挡住明狗一阵!那些明狗,真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