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任重道远 作者:叫天 负责的官员一文一武,武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千户,有文官在,就沒什么发言权。 文官是顺天府的通判,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惶恐禀告道:“回禀陛下,有刁民不顾朝廷戒严令,企图冲出去沿街乞讨,因此发生冲突!” 胡广一听,稍微一愣,如果這么說得话,五城兵马司是在履行职责,并无過错。不過眼前看到的那些死人,還有即将死去的那些人立刻从他脑海中闪過。 他抬头看了眼,便又盯向這名通判问道:“可有救助?” “回陛下,一天一粥,炭火五百斤。” 胡广一听,不由得大怒道:“這么多人,這么冷的天气,就這么点救济?顺天府、户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通判的脸上带着无奈,磕头禀告道:“陛下,朝廷调集物资都为勤王大军准备,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就近的那些军卒听着对话,都一個個默然。而那些之前冲在第一线和军卒冲突的难民,则低下了头,似乎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他们心裡很清楚,相比勤王大军的供应,自己這些难民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呵呵,皇帝在這裡又如何,搞不好說句体面话就转身走了。 胡广這边听得眉头一皱,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想起建虏十月份入侵京畿之地,京师开始戒严,這都過去两個多月了,這么多百姓,确实要消耗不少物资。 相对来說,朝廷自然是军事优先,這边对难民的救济减少到最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原本的崇祯皇帝,說不定都不会知道京师的难民,光是勤王大军的军需后勤,都已经头疼死了。說到底,還是一句话,朝廷沒粮。 幸亏自己穿越過来,還下令调离了勤王军,减少了京师供应的压力。想到這裡,胡广便转头向高时月吩咐道:“朕之前让京师富户捐钱捐粮,這部分算是额外之物,去把名册取来,朕要知道已经捐了多少钱粮。” “遵命,陛下。”高时月答应一声,立刻吩咐身边一骑快马驰出。 胡广转头看了下广场上,寒风呼啸,大部分人都冻得发抖,便又转头吩咐道:“从京营调拨军用帐篷,给他们遮风避寒,保证无人冻在外面。” 京营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目前正在城头协助满桂城防。不過有皇上的口谕,這也就足够了,当即又一名近侍快马驰出。 近些的难民听到胡广下发两道旨意,不由得异常惊喜。他们沒想到皇上竟然毫不犹豫地开始给他们解决問題,這下好了,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他们有一种绝境逢生的感觉,激动之下,当即有人带头大喊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那些难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皇权的畏惧,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只不過气势显然沒有最前面這些人足。 等他们喊完之后,听到从前面传递過来的消息。顿时,后面的难民也是又惊又喜,一改之前,纷纷大声欣喜地重新喊了起来,一边喊,還一边磕头,甚至有人流下了高兴的眼泪。 “叮叮叮”地系统提示声响起,胡广却沒心情去看成就值有多少。此时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在這封建王朝,上位者一句话能让多少人看到希望,能让多少人捡回一條命。 眼前的這些难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失了至亲,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而這些,就是因为朝廷无能,被建虏肆虐到了京畿之地所致。 想起原本的歷史,這样的情况将反复发生,并且波及全国,中华大地上生灵涂炭,白骨露於野,千裡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此时此刻,胡广忽然觉得当這個皇帝并沒有那么兴奋,替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责任。兵灾、人祸,北方的大旱、南方的台风、涝灾,這些都将是自己作为皇帝,必须要努力解决的問題。中兴大明的路上,任重而道远! 想到這裡,胡广忽然转身命令道:“传旨,令内阁、六部九卿、勋贵皇亲皆来此地见驾!” 高时月听了一愣,不過见皇上冷着脸,便不敢劝谏,答应一声,立刻派出人手。 广场上有四千多难民,在胡广的一声令下,都开始动了起来,让老弱靠近火堆取暖,烧开热水驱寒。那些死了的难民则集中起来,一一排列在胡广面前的路上。 胡广還是坐在马上,默默地看着這一切,看着刚才還在和军卒对峙的难民顺从地做着事情。其实只要有活路,又有谁会想着闹事。 沒過多久,官员還沒到,捐助名册已被快马取来。胡广接過展开一看,京师這么多富户,已经過去了一天多,竟然只有五十多個名字而已。 在這其中,他看到了如花的名字,在這名字的附近,還有如月、秋香等等名字,一看就知道和如花差不多的身份,這样的名字就占了将近一半。名册上登记的钱粮总数,大概只够這些难民将就两天而已。 胡广缓缓合上名册,抬头看天,深深地吸了口气并沒有說什么。 大街上,人流渐渐地多了起来,骑马得很少,多是坐轿,往难民区汇聚而去。 只是在远远地看到皇帝坐在马上背对着這边时,又一個個下马的下马,落轿的落轿,步行過去。 看着身边的同僚,一名绯袍官员埋怨道:“都是干什么吃的啊,怎么让皇上出宫了?” “這下好了,皇上亲眼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一会等着龙颜大怒吧!”另外一人也嘀咕道。 他们這些文官心裡清楚,就算奏章上說得再凄惨,可那毕竟是文字上的东西,远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之所以历朝历代,做臣子得都努力用扰民、危险等等借口让皇帝待在皇宫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想让皇帝亲眼看到外面的一切。 這些臣子到了近前,跪下见礼后,胡广也不让他们起来,一直到高时月禀告說人已到齐时,他才冷冷地扫视跪满一地的大明高级官员,把手中的名册扔了下去:“尔等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