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流浪者 作者:淳于恒 周五上午九点,鏖战职业联盟如约开了新闻会,公开血战天下买分事件的调查詳情。 当這起案件最重要的举报人姓名被披露出来后,全场突然鸦雀无声,足足真空了四五秒時間,就连记者都忘了提问。 因为沒有人能接受這样一個答案。 ——举报血战天下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该是队长乐天啊! 網上再度沸腾起来,粉丝们情绪几乎失控,再度质疑联盟审查的真实性。然而会上播放出的录音片段却实实在在证明偷录這段对话的人确实是乐天本人,除了他和袁彬,裡面再无第三個人。 一時間,網上全都是寻找乐天的消息,要求乐天和袁彬出来說话,好好解释下买分事件。但诡异的是這两個人以及血战天下其他成员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以前随处可见他们在個人賬號上发的生活照片,现在狗仔队寻遍他们常出沒的地方却连影子都蹲不着,普通人就更难见到他们。 就在众人布下天罗地網搜寻乐天和袁彬的时候,S市零一战队俱乐部裡,迎来了一個神秘的陌生人。 “這么大個俱乐部,十几個选手在裡面住着,你都不請保安嗎?”来者站在门口瞅了瞅周围的环境,对一旁肖远嚷嚷着。 “以前做茶楼的时候倒是有,改成俱乐部后就把保安团队解散了。”肖远亲自为他拉开门,笑着解释道:“這裡的孩子们都比较随性,被保安轮番盯着觉得不舒服。而且现在战队沒什么人气,一年到头只有周巡来采访,也沒必要搞保安。” “大隐隐于市,肖老板厉害。” 来者感叹了句,侧身拎着行李箱慢腾腾钻进了零一俱乐部大门裡。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但還不到休息的時間,可俱乐部裡却好像空无一人。他进到大厅后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這座由商业茶楼改造成的三层豪华俱乐部,不禁好奇地问肖远:“怎么不见你们的队员呢?” “我给他们放了半個月假,让他们回家休息休息。” 肖远說着走過大厅,带着来者前往办公室。刚进办公室那人就像获得救赎般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十分不见外,然后舒服地在空调下伸展开了四肢。 “袁老板已经把俱乐部资产全部清空了嗎?”肖远知道袁彬不爱喝茶,给他拿了一瓶冰可乐放在面前。 “家具什么的都已经卖了,青训队裡的中配电脑也出了,還剩队裡八台高配电脑。原本那些电脑是准备送给我那些队员的,但是有几個人不要,就放在老地方了。”袁彬贪婪地喝着冰凉的饮料,說话间已经一口气咚咚下去了半瓶。 “哟,电脑都不要,那就拿来我這吧!”肖远一边给自己泡茶一边說。 “你這還缺电脑?”袁彬感到不可思议。 “明年战队肯定要扩招,包括设立青训队,电脑多多益善。”肖远坦然地說,“你那還有啥沒卖掉的也一起拿来,人也行。” “教练要嗎?”袁彬笑了。 “教练不要,陪练可以有。”肖远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那個当陪练的朋友是不是還在你那?叫张陌冉。” “张陌冉?”袁彬沉思了下,终于想起了這個人,“哦,俱乐部解散的时候他說不打算再当陪练了,准备回家开店。你找他的话,我把他电话给你。” “开什么店,都是借口,他八成正待在哪個網吧黯然神伤呢,我了解那家伙。”肖远笑了,“行了,我回头联系他,你不用管。” “我這次過来,還有件事找你。”袁彬犹豫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现在血战天下俱乐部沒了,队员只能等這段時間過去以后再找出路。有两個人我想托付给你,不過你也不用一定答应,我就只是說說。” “嗯,你說。”肖远点点头。 “楼海航和乐天。”袁彬說出這两個名字后停顿了片刻,似乎牵出了刻骨的回忆,“小楼技术不错,這個赛季单职业排名第六,以前在鲁道恒身边接受過训练。他和我說以后打算来零一战队,我就先来帮他搭個线。” “好,只要他愿意来,我随时可以和他签合同。”肖远一口答应。 “至于乐天……這小子沒和我打招呼就离开了俱乐部,楼海航說他回家去了,可能不准备再当职业选手。我希望如果他回来,你能给他個机会,他需要你這样的好教练。”袁彬說完从随身包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纸信封,递给肖远,“這是墨云哀的賬號资料,你替我转交给乐天吧!” “你這么确定乐天会来我這?”肖远接過信封,却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桌子上,看着袁彬笑着說:“现在盯着你那帮选手想分羹的人到处都是,乐天好歹也算明星选手,選擇的余地還很大,你就這么把他安排给我了嗎?” 袁彬翘起二郎腿,从兜裡摸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咬在了嘴裡,然后一边摸着打火机,一边从喉咙裡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肖远,你還记得咱俩前段時間谈话的时候,你說是和徐怀聊天泄露了我买分的消息,后来又叮嘱我把乐天安排给你的事嗎。我知道,实际你是在替乐天打掩护,因为你早就知道乐天是实名举报我的人,害怕我报复乐天,或者乐天被圈子裡的其他战队排斥才這么說。那天你一言一语都說的情真意切的,现在干毛又搬出什么乐天選擇余地很大,這是故意想给我难堪嗎?”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绝对沒有這個意思。哎,别找了,你的打火机在机场已经被沒收了,来,用這個。” 肖远拉开手边柜子抽屉,从裡面拿出一支印着远江阁字样的打火机抬手丢向袁彬,打火机在俩人间划出一條短短的抛物线。袁彬像接球手一样一把抓住,然后利落地啪一声点燃了嘴裡的烟。 “這件事不是我們能决定的,還要看乐天的打算。賬號我帮你保管,如果乐天回头去了别的战队,我再替你给他。”肖远說着把桌上的信封塞进了刚才的柜子裡,算是答应了袁彬。随后他又问:“喂,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C市盘過一家網吧,就是鲁道恒出事的網吧,以后在那当個老板混饭吃。不過也要把這阵子避過才行,现在一出门到处都是找我的人,搞得我跟個通缉犯一样,白天都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就怕给认出来。”袁彬嘬着烟,幽幽朝空中吐了一口,像是吐出了心中郁结,“其实今天這個结果我一点也不怪乐天,我知道,他也是为了保住其他人才举报我。血战天下是沒了,不過這些选手都清清白白的,沒给职业生涯留下污点,挺好。可是啊,我真沒想到那小子有這样的胆量,前途都不要了……” “你记恨他嗎?”肖远抿了口茶问道。 “记恨他一個小屁孩干嘛,沒运营好战队是我的锅,把他逼成這样也是我的错。唉!都是我太自私了,一次丢了鲁道恒,這次丢了乐天,我真不适合搞战队。”袁彬痛苦地摇摇头,承认了自己的過错。 ——你不是自私,是蠢。 肖远默默品尝着茶水,在心裡吐槽道。 “既然外面到处都是找你的人,你也就别乱跑了,在我這住一段時間吧。”肖远看着落魄的袁彬,提出了建议。 “住你這?”袁彬有些迟疑。 “俱乐部目前只有我在,其他人半個月后回来,而且他们就算见了你也不会說什么的,放心吧。” 袁彬本想在外面漂一阵等风声過去,但眼下住S市宾馆确实不如直接住這裡。毕竟结清选手费用后他已经沒多少钱,现在能省一分是一分。他舔舔嘴唇,干脆地答道:“好!我只住半個月,半個月后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