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从来世事两茫茫(中) 作者:川页居士 “啊哟!你们是人還是鬼?” 话音一落,蓦地裡钻出两個人来,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农家青年。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粘着泥土,女子脸上紅红的,十分尴尬忸怩,男子则神情紧张之极。看来像是一对在此幽会的情侣,料得此间无人会来,野合之时肆无忌惮,连陆靖元和苏杨儿坐在這裡說了半天话也沒听见。 陆靖元急声道:“莫怕!莫怕!我們是落难的路人,两位知道出口在哪儿么?” 他虽是在安抚,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說话之时又满身血污,反让那二人吓了一跳。 那农家青年当即牵起身旁女子的手,缓缓后退了几步,意似要逃跑。 苏杨儿慌忙喊道:“大哥,姐姐,我們是人,不是鬼,你们不要怕。” 那农女听她声音娇嫩尖细,不由得一怔,问道:“你是個小妹妹么?” 苏杨儿连忙点了点头,摘下头冠,长发散落,道:“我是個女孩儿不错,我朋友受了伤,姐姐,你能帮一帮我們么?”语气中已明显带有哀求之意。那农家青年看清她相貌后,不免有些惊艳,多打量了她两眼才說道:“原来是個小娘子,你看起来确也不像坏人,可你身旁那位朋友太吓人了,你叫他先站着别动,請你過来与我們說個清楚。” 苏杨儿闻言一喜,心知求助有望,便冲陆靖元点了点头,随即只身走上前去。 只听那青年问道:“小娘子,你们是如何从外面进到這谷裡来的?” 苏杨儿如实說道:“我們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那青年吃了一惊,道:“你胡說,這山谷少說有上百丈,怎么沒摔死你俩?” 苏杨儿哭笑不得道:“原本是该死了,可中途有棵大树挂住了我俩,侥幸沒死。” 那青年一怔,道:“那你俩又是如何下来的?” 苏杨儿道:“是我朋友背我爬下来的,他身上的伤也是這么来的。” 說完,她不由偷偷看了一眼陆靖元,目光中既有感激之意,又有复杂神情。 而那青年却皱紧了眉头,犹自不信,只因苏杨儿說的太過离奇,就算中途真有那么一棵树救了他二人的性命,那要背着一個人从這种近乎笔直的峭壁上攀援而下,听来也绝无半点可能,只怕连猿猴都未必有這样的本事。 可就在他打算再行询问之际,那农女却低声道:“容川哥,這小妹妹不像是在說谎,他们若是家裡的人,不会对我們這样客气的,還是助人救伤要紧。” 那青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只是這山谷的出口已被我堵上了,眼下却凭空多出两個人,我总该问個清楚才好。” “你說什么?”陆靖元站的虽远,但耳力素来极佳,青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他登时目露凶光,几步跨上前去,大声喝问道:“山谷出口已被你堵上了!?” 见他面色不善,那青年立即解释道:“小兄弟,你别着急,我话還沒說完呢,山谷出口虽被我堵上了,但另有法子出谷,可你受了這么重的伤,那法子只怕用不了,還是先請到舍下疗伤再议罢。” “舍下?” 苏杨儿心下一惊,问道:“你在這谷底還有住处?” 那青年笑道:“当然,我們夫妇二人隐居在此,岂能沒有住处?” 陆靖元早已沒了耐心,喝道:“哪来這么多废话!快把你出谷的法子說出来,我用的了用不了,毋须你来管!” 他重伤之际,凶威犹在,只是這么一喝,便又吓的那青年与农女连退了两步。 苏杨儿见状,在他腰上狠狠一掐,向那二人赔笑道:“大哥,姐姐,你们别理他,他這人脑子不好使,你们家在哪儿?我們愿意随你们去疗伤。” 那二人见苏杨儿美貌可爱,本就极愿相助,只是在陆靖元连番恐吓下心生不悦。 這时听了她的软话,面色即便缓和,道:“就在不远,你们随我来罢。” 陆靖元见苏杨儿之意甚坚,心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只好任苏杨儿牵手同行。 路上,苏杨儿向那青年问道:“大哥贵姓?” 那青年笑道:‘我贵姓于,爹妈還取了一個好听的名字叫容川。’ 苏杨儿听他自称贵姓,還自夸名字好听,不禁莞尔,道:“那是于大哥和于夫人了。” 于容川摇了摇头,道:“我在家行三,于大哥那是我哥哥。” 苏杨儿甜甜一笑,道:“嗯,于三哥。” 這时于夫人亦问道:“小妹妹,那你贵姓?” 苏杨儿学着于容川的口气,道:“姐姐,我贵姓苏,爹妈起的名字不好,叫杨儿。” 于夫人闻言微微一笑,似乎甚是寡言,只称了一句杨儿妹妹,便转過了头去。 陆靖元听着三人谈话,即觉的好笑,又满腹狐疑,心想:“大师傅說這世上奇人异士无数,可也从来沒提起過這种喜歡住在绝境深谷中的,莫非……莫非……他二人是谷中那些倒霉鬼的冤魂所化!?” 此事细思极恐,不免毛骨悚然,可他转念一想:“不对,這世间哪来的鬼怪?我陆家三世为将,为朝廷东征西讨,杀人无数,手底下的冤魂成千上万,倘若有鬼怪,一早便来讨债索命,焉能有我陆靖元今日?” 所谓鬼怕恶人,陆家满门屠夫,可谓凶恶到了极处。 他陆靖元自也是不信邪,不怕鬼的了。 话虽如此,但对于氏夫妇的古怪行为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苏杨儿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忽紧忽松,不由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陆靖元见她竟然主动关心起自己的伤痛来,自是倍感欣慰喜乐,忽然想起她先前打捞枯骨之事来,不禁又起了戏谑之心,有意吓唬她道:“我在想這俩人是不是有古怪。” 苏杨儿闻言悄悄看了前方二人一眼,嘀咕道:“是有些古怪,正常人谁会住在這种鬼地方,可是眼下是咱们有求于人,你還有更好的法子么?” “如果他们是人那還好說,就怕他们不是人。” 苏杨儿吓了一跳,忙问:“你這话甚么意思?” 陆靖元故作神秘低声說道:“這山谷每年想必摔死不少人,可除了你先前捞起的那块枯骨外,便再也见不到一副尸骨,恰巧這二人又被咱们遇上了,你觉得他们会是人嗎?” 他声音本就极富磁性,苏杨儿听得入迷,不由得联想起自己之前在河边捞出枯骨的情形来,顿时小脸倏白,跟着双腿发软,有些走不动道了。 陆靖元沒想到她竟会吓成這幅样子,心下万分怜惜,不忍再吓唬她,便想出言安慰。 可還不等他开口,于容川忽然间停了下来,对二人笑道:“到家门口了,二位請吧。” 陆苏二人闻言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