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要谈责任問題 作者:齐橙 查看,請,在中即可享受实时查看。 热门小說 冯啸辰的這個表态,让彭海洋有些泄气,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他原本是因为被新民厂挤兑得說不出话了,才想让冯啸辰来解解围,谁知道冯啸辰居然直接就举旗投降了。可细一想,冯啸辰這個表现并不让人意wài,他的确不懂技术,此前能够說出压砂二字,估计也是听常根林說的,面对着新民厂的专业人士,還能指望他說出什么话来救场? 冯啸辰的话在新民厂一干人听来,却是颇为顺耳。大家都想,這個年轻小处长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至少不会像那個彭海洋那样不知进退。看来,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处长,尽管只是挂职,也還是有点道理的。如果彭海洋也是這样的态度,那么這一回的事情不就好办了嗎? 凭心而论,新民厂的确是想拿出高质量液压阀的,谁乐意自己的产品三天两头出故障,就算人家不上门来骂娘,在背后嘀咕几句,自己也得打喷嚏不是?可問題在于,提高质量這句口号喊出来容易,真要做到可就太难了。设计、工艺、材料、装备加上工人的操作水平,哪一样出点問題都不行。厂裡能够做到的,就是多投入一些人手,想办法把這個液压阀做得更精细一些,但要想达到国外同等水平,那還是很困难的。 “這样吧,彭处长,冯处长。” 厂长贺永新开口了,相当于是对今天這次会谈做一個总结: “關於12立米挖掘机的重要性,我們是非常清楚的。液压阀出现的問題,一部分是我們主观上努力不够所致,還有一部分是客观上的国情所至,咱们毕竟還是发展中国家嘛,技术水平与西方发达国家是无法相比的。我們会组织全厂最精干的队伍,对這個問題再进行一次会诊,選擇最好的技术工人再生产两台液压阀,并进行严格的出厂检验,尽可能地保证12立米挖掘机的工业实验不受影响。 两位处长,還有范科长远来不易,你们可以到我們厂执行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到车间去看看,指导一下工作。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后天我安排办公室派個车,送你们三位到我們边上的白马山去转转,那座山风景還是很不错的,山上有個龙泉寺,听說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值得看一看。” “白马山就算了吧,我对這些东西不感兴趣。既然贺厂长說還要再搞一次会诊,我想参加一下,听听咱们厂裡的工程师是怎么說的。”彭海洋黑着脸說道,他平常的时候還能保持一点亲和的表情,遇到在技术上吃瘪的时候,真实的嘴脸就暴露出来了。 “欢迎欢迎啊。”贺永新用愉快的口吻說道,“有彭处长光临指导,我想我們的诸葛亮会一定能够开得更加成功的。……冯处长,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让办公室给你和范科长单独安排一下吧?” “這個……恐怕不太合适吧。”冯啸辰面露尴尬之色,他假意地偷眼看了一下彭海洋,說道:“既然彭处长不去,那我自然也……嗯,也就不去了。不過,技术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我倒是对咱们的生产车间挺好奇的,這几天能不能给我安排一個人,带我到各個车间转一转,也算是开开眼界嘛。” 新民厂几個人都互相对着微笑起来,他们猜想,這個冯啸辰心裡肯定是愿意去白马山的,只是彭海洋不去,他也不便去。彭海洋想去参加技术科的会商,冯啸辰又不懂技术,跟着去肯定就是丢人现眼而已,所以選擇了去车间参观。也是,对于在部裡坐办公室的干部来說,车间裡那些机器设备估计也是挺新鲜的,他說想开开眼界,想必是真心话吧。 于是此后几天的安排就确定下来了,彭海洋跟着新民厂技术科的技术员们分析改进液压阀生产的方法,冯啸辰由生产科派一個副科长陪着去车间闲逛。至于采购员范刚祥,则代表两位科长去游览白马山,他沒什么官职,也不用忌讳人家說啥闲话,能够有個旅游的机会,他可求之不得。会上還商定,林重三個人的食宿都由新民厂负责,贺永新专门交代了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要求以省厅领导视察时候的接待标准予以安排。 会谈结束,宾主寒暄告别。彭海洋的气還沒消,一副苦瓜脸,勉强和贺永新等人握了手。冯啸辰则是一副沒心沒肺、欢天喜地的样子,似乎還带着几分谄媚之色,反复地向贺永新、戴胜华等人說着诸如感谢、叨扰之类的客气话,让站在一旁的彭海洋更是气上加气了。 “小冯,厂裡安排你到明州来,是来干什么的?” 在招待所住下后,彭海洋气呼呼地来到冯啸辰住的房间,对他兴师问罪。新民厂对他们几個的确是比较照顾,每人都享shòu了单间的待遇,只是房间是非常简陋的,洗漱和方便都要到楼道的水房和卫生间去解决。 “彭处长,坐下說,激动解决不了問題,是不是?” 冯啸辰一扫此前那种装傻扮嫩的姿态,平静地向彭海洋說道。 彭海洋只觉得心中一凛,定睛注视着冯啸辰的眼睛,只觉得对方的眼神裡似乎有一种让人肃然的镇定,或者說是威严。他身不由己地在冯啸辰指的椅子上坐下来,說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 “小冯,出发之前,你不是跟常总工了解過压砂的事情嗎,在今天的会上怎么一言不发?新民厂的液压阀漏洞主要原因就是阀体压砂,而他们却避重就虚,說点什么铸铁材料、加工精度之类的事情,這不是存心糊弄我們嗎?压砂這個問題如果不解决,他们弄再多的虚头也是多余的,這一点你也应当很清楚吧?” 冯啸辰点点头:“我非常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說?”彭海洋问道。 冯啸辰道:“今天這個会,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推脱责任。液压阀出了問題,联合设计组肯定要上报机械部,机械部方面对這件事是肯定要追究的。新民厂要做的,就是证明他们已经尽了全力,甚至是做了120的努力,這样他们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彭海洋看着冯啸辰,一时有些傻了。他也是40岁的人了,在企业裡工作了十多年,哪裡不懂這些企业裡的弯弯绕绕,只是刚才在会上眼睛光顾盯着漏油的事情,把這個茬给忘了。他沒有想到,冯啸辰這么一個年轻人,居然有這样的心机,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的实质。 冯啸辰笑了笑,并不解释,其实也沒法解释。前一世,他经lì這样的事情還少了嗎?出了問題,大家都是先忙着把自己摘干净,在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上,才开始谈解决問題的方案。彭海洋這样矛头直指新民厂,新民厂岂能接受。他们无理都会闹上三分,更何况他们的确還是有几分歪理的。 “所以,在這個会上,我們应当做足姿态,不要去谈论责任的問題,要充分地承认新民厂的贡献。”冯啸辰循循善诱地說道。 “嗯,有点道理。”彭海洋像個小学生一样点着头,随即又把眉毛立起来了:“可是,這样并不能解决問題啊!” “我沒說這样能够解决問題啊。”冯啸辰道,他真服了這位大哥了,你多少有点城府好不好,技术宅的毛病,可真是要不得啊。 “彭处长,在這個会上,本来就是解决不了問題的,只能是讨论解决問題的渠道。”冯啸辰道,“你不是已经争取到参加他们的技术论证会了嗎?在会上,你就可以提出一些改进意见,帮zhù他们优化设计和工艺。记住這一点,不要谈责任問題,只谈解决問題的方案,要让他们心情愉快、沒有任何思想负担地去解决問題。” “难。”彭海洋眉头紧锁,“最大的困难在于,我对液压件的生产沒有什么经验,他们說的情况对不对,我很难分辨出来。我想,如果我在场的话,他们有些话是会有所保留的,那些有实jì困难的方案,他们肯定不会提出来,而我又提不出,這就是個麻烦了。” 冯啸辰拿過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叠资料,递到彭海洋的手上,說道:“彭处长,這是我从一些文献上摘抄下来的有关液压件设计和生产的资料,還有一些是我向别人請教的东西,算是一個综述。你可以拿去看一看,明天结合這些內容,多少能够判断出他们的技术路线是不是有問題,或许能够找到一些解决問題的线索。” “什么,你摘抄的资料!” 彭海洋惊了,不是說這就是部裡派下来镀金的一個火箭干部嗎,居然還会摘抄资料?他半信半疑地翻开资料,只看了两三页,便激动起来了: “這简直是宝贝啊!你从哪弄来的。你既然有這些资料,今天的会上你怎么不說呢!你如果說出来……呃呃,好吧,好吧,你不說也有你不說的道理,不過我明天是得跟他们好好說說的!” 如果不是,請,在中即可实时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