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徐新坤是昏了头了 作者:齐橙 正文 正文 要阻止现场会的召开,只有一個办法,那就是由徐新坤向机械厅要求撤2o汇报材料,說明材料中有些內容不实,需要修改后重新上报。eΔ小說ww*w而這個修改的時間就可以拖得很长,直到让所有的人都假装忘记了這件事,然后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除了徐新坤之外,其他人都沒法去撤回這份材料,否则就是惹火上身。以贺永新来說,如果他去向省厅說這份材料不实,那省厅就要问了:人家徐新坤說事情已经搞好了,你說沒有搞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厂长,是负责生产工作的,为什么這样一個方案搞了大半年還沒有搞好呢? 贺永新是无法回答這些問題的,這种事情大家都不提也就罢了,徐新坤开了头,他再给泼凉水,省厅领导能对他沒有看法嗎? 可现在的情况是,唯一能够让事情不变得更糟糕的人,却是处心积虑要推动這件事的人。甚至于在省厅那边,還有徐新坤的内线,在帮着煽风点火,這样一来,现场会的事就无法逆转了,一個個电话从各兄弟企业那裡打到了贺永新的办公桌上,都是祝贺、羡慕以及說风凉话的,所有的人都认定,這件事一定是贺永新想出风头,而且估计還真的能出风头。省厅正在犯愁找不出一個典型案例的时候,新民厂及时救驾,贺永新肯定要得到厅长的表扬了。 只有贺永新自己知道什么叫压力山大,自从得到消息之后,他的脸就一直是阴沉着,看谁都像是反贼的样子。 “老贺,你說這個徐新坤是不是疯了?他整這样一出,不怕把自己给折进去了?”戴胜华私底下這样与贺永新议论道。 “谁知道啊。”贺永新叹道,“他把话說得太满了,我想圆過来都难。李厅长可不是好糊弄的,什么事情是真是假,哪能瞒得過他那双眼睛。” “這件事,得有人来担责任啊。”戴胜华提醒道。 贺永新道:“直接责任,肯定是陶宇了。三月份的会议纪要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他的责任跑不掉。实在不行,就把他调到劳动服务公司去当经理吧,這個生产科长是肯定要摘掉的。” “可惜了,老陶這些年鞍前马后的,可是做了不少事情。”戴胜华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贺永新恨恨道:“這家伙上了徐新坤的当,徐新坤问他情况,他不知道是個套,随口就說已经弄好了。徐新坤把材料往上一报,就相当于把這件事坐实了,他想赖账也赖不掉。” “除了陶宇,领导這边呢?”戴胜华又怯怯地问道,能够有资格来扛這個雷的厂领导,不外乎三個人,一是徐新坤自己,二是贺永新,第三就是他戴胜华了。因为他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出来顶锅也是合乎情理的。 贺永新拍拍戴胜华的肩膀,說道:“放心吧,這回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担。這可不是一個简单的失职問題,而是冒功欺骗了省厅。等到其他厂子的领导一来,丢人的不光是咱们新民厂,還有省厅领导呢。這么大的事,只能是我或者徐新坤来担。徐新坤打的好算盘,估计是想让我去顶缸。我可沒這么傻,到时候,大家把话在省厅领导面前一說,我看领导会把责任落到谁头上。” “就是!”戴胜华听說贺永新沒打算让自己背锅,心下大定,他赶紧附和道,“徐新坤不懂生产,這是众所周知的。這一次的笑话,也是因为他外行才导致的,最起码,他连陶宇說的方案都沒有看到,就敢写材料向省厅报功,這不是不懂行,又是什么?老贺你在咱们系统裡也是個老人了,我相信,到时候大家都会为你說话的。” 贺永新道:“我看徐新坤是昏了头了,想用這样的办法来弄倒我。现在虽然从上到下都在提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咱们厂不還沒這么搞嗎?生产上的事情,他徐新坤還是要插手的,這個责任,他跑不掉。”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戴胜华又问道。 “当然要做。”贺永新道,“我已经交代陶宇了,让他抓紧時間凑一份材料出来,勉强看得過去就行了。我還让他做好了思想准备,先向省厅领导做检讨,主动要求撤销他的生产科长职务。我给他吃了定心丸,只要徐新坤滚蛋了,一年之后,我還会把他提回来。” “老贺你真是宝刀不老啊,徐新坤想跟你老贺玩手腕,真是差着火候呢。”戴胜华笑着拍了一记马屁。 贺永新淡然道:“這叫强龙不压地头蛇。這個徐新坤在部队的时候,听說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可到了地方上,就由不得他了。” 几天時間匆匆而過,贺永新和徐新坤双方都在做着准备,等着图穷匕见的那一刻。厂裡的普通工人不清楚领导之间的這些猫腻,他们只知道下一周厂裡会有重要的活动,各车间都抽调了人员参加厂区的大扫除工作,车间裡不少陈年的垃圾也都被紧急清运走了,机器设备都用油布擦過,看起来镫明瓦亮,真有几分搞過全面质量管理的模样。 冯啸辰在新民厂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两台新的液压阀已经造好,即将运到林重去。冯啸辰找了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在新民厂耗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徐新坤救场。不過,厂招待所他是沒法再住下去了,倒不是新民厂要轰他走,而是招待所要腾出来接待省厅和兄弟企业的领导,冯啸辰被安排到了县政府招待所去住,费用倒是依然由新民厂来负担的。照戴胜华的說法,這么大一個厂子,真不缺這点钱,你特喵爱在這呆着,就呆着吧。 星期一,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下午三点多钟,一辆伏尔加牌小轿车和两辆国产吉普车鱼贯开进了新民厂的厂区,停在厂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机械厅厅长李惠东,副厅长蔡德明、胡蕴石以及几名省厅的处长、副处长先后下车。早已等候在办公楼裡的徐新坤、贺永新以及一干行政干部赶紧撑着伞迎上前去,先把领导们接到办公楼裡,然后才开始按着官职大小,互相握手寒暄。 “贺厂长,你们干得好啊。” 在与徐新坤握過手之后,李惠东来到贺永新的面前,一边与他握手,一边夸奖道。 “李厅长過奖了,我們真沒做什么。”贺永新回答道,在以往,他這样說就是一种谦虚,而此时,他的话却是充满了真诚。他很想抱着李惠东的大腿說道:厅长啊,我們真的沒做什么,我們都是被徐新坤那個老小子给坑了。 “全面质量管理,是国家经委今年推进的重点工作。机械厅系统内,新民厂在這方面是走在前列的,這就是你贺厂长的功劳了。”李惠东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甚至不在乎徐新坤就站在他的身旁。系统内谁不清楚,徐新坤不懂生产,贺永新才是行家,新民厂在全面质量管理上搞出了名堂,不是贺永新的功劳,還能是谁的? “老李,你這话就有些官僚了。”副厅长胡蕴石插话了,“我听說,徐书记到新民厂之后,积极推进管理工作,他自己虽然在工业战线上是個新兵,但一直都以老兵的标准在严格要求自己。我问過老贺了,他說這一次新民厂搞全面质量管理的工作,主要是徐书记在抓,上报省厅的材料,也是徐书记亲自写的,都沒让秘书插手呢。” 這位胡蕴石,正是贺永新在省厅的倚靠,有关省厅要在新民厂开现场的消息,最早就是由胡蕴石透露给贺永新的。在今天之前,贺永新已经和胡蕴石交了底,說這件事完全就是徐新坤弄出来的乌龙,责任必须由徐新坤来背。胡蕴石在這個时候夸奖徐新坤,正是要坐实他的责任。 “是嗎?”李惠东有些诧异,他扭過头看看徐新坤,问道:“徐书记,這件事真的是你主抓的?” “哪裡哪裡,胡厅长太過奖了。”徐新坤连连摆手,“大家都知道的嘛,我是当兵的出身,工业的事情懂得很少,厂裡的生产,主要是老贺、老戴他们在抓,我也就是从原则上把握一下而已,具体业务我是完全不懂的。” “徐书记太谦虚了。”贺永新岂容徐新坤狡辩,他說道:“徐书记特别爱钻研,为了搞全面质量管理的工作,他還专门买了书,跟着电视大学在学习呢。這次的汇报材料,每一個字都是徐书记亲自写的,我們想帮忙,他都不让呢。” “徐书记,是這样嗎?”李惠东向徐新坤求证道。 徐新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写材料的事情,倒是真的。我看贺厂长他们平时业务也比较忙,我是個闲人,就自己写了。李厅长也知道的,我在部队是搞政治工作的,写写画画的事情,倒是比较擅长。” “嗯,能够把這样一份材料写好,也非常不容易了。”李惠东道,他看了看周围,笑着說道:“大家也别站在這裡聊了,徐书记,贺厂长,咱们是不是到会议室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