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六章 不知不觉间的逆转 作者:齐橙 冯啸辰一向料事如神,但他這一回的预言却并未应验。博瓦德带领的欧盟调查团并沒有灰头土脸地滚回欧洲去,反而一個個欢天喜地,忙着和中国的风机制造商和配件商洽谈代工和采购事宜,仿佛他们此心目的不是来向中方兴师问罪,而是上赶着来谋求合作的。 随着石油价格不断上涨,加之全球节能减排风潮的兴起,风电和太阳能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能源投资领域。妨碍风电和太阳能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成本問題∩于风机价格长期居高不下,风电成本远远高于化石能源发电的成本,导致风电场除非有政府津贴,否则根本无法与传统的火电相竞争,而這又导致了风机企业的市唱拓受到了影响。 如今,中国人借助于廉价劳动力以及规模生产带来的节约,把风机价格一口气降低了三成有余,這让欧洲的风机企业看到了机会。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把风机转移到中国来制造,或者哪怕仅仅是采用中国制造的部件,都能够大幅度地降低风机价格。 价格降低了,他们就能够游說欧盟各国增加风电建设规模。他们在每千瓦风机中能够获得的利润不会下降,而销售的风机增加了,這就意味着股东能够赚到的钱增加了,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嗎? 至于說把生产转移到中国来,会不会导致欧洲的产业空心化,以及会不会导致欧洲工人的失业,這就不是這些企业高管要考虑的事情了⊥业与耕的事情,难道不应当是由政府去操心的嗎?欧洲各国的税收高得吓人,政府收了這么多的税,多操点心有什么不对呢? 分别前往几处的调查团遭遇的都是同样的情况,博瓦德和白琳看着先前杀气腾腾的企业高管们变脸如翻书,一個個与中方人员勾肩搭背,亲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也实在是有些欲哭无泪了。 你们的节操呢? 你们的脸呢! “博瓦德先生,我們是不是应当想办法阻止他们這种行为?”各路调查团回到京城之后,白琳找到博瓦德,向他问道。 “阻止?怎么阻止?”博瓦德沒好气地反问道。 “凯尔公司和林重风机达成了一個口头协议,凯尔公司表示要把他们的1.5兆瓦风机制造核心技术无偿转让给林重,條件是林重为他们代工制造用于葡萄牙比什普风电场的200台1.5兆瓦风机。在這项合作中,我們至少蒙受了两個方面的损失,一是我們欧洲的核心技术被中国人获得了,二是比什普风电场的业务实际上落到了中国人的手裡,而我們原来是希望這個项目能够为欧洲创造400個就业岗位的。”白琳說。 博瓦德叹道:“我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道林公司表示要把自己的风机减速器技术转让给中国的新民液压公司,由新民液压公司为他们贴牌制造风机减速器,道林公司未来只负责减速器的销售。你是知道的,道林的减速器占了欧洲风机减速器40的市场,如果他们把這项业务转到中国来,他们在欧洲的企业至少要裁员2000人。” “难道你沒有阻止他们的這种行为嗎?”白琳问。 博瓦德說:“我怎么阻止?新民液压公司建立了一條年产15000套减速器的生产线,智能化程度远远超過了道林公司。他们的减速器出厂价比道林公司的成本還低30,即使道林公司不与他们合作,他们也会在两到三年時間内把道林公司的市场全部抢走。道林公司這样做,只是一种自保行为而已。” “也许,我們应当规定在欧洲新建的风电场,设备中欧洲本土化制造的比例不应低于50”白琳下意识地說,說完才目瞪口呆地发现,這似乎乔欧盟前一段与中国扯皮的事情,不同的地方,只在于当时是中国人提出了国产化率达到50的要求,而欧盟则是高举着自由贸易的大旗,要求中国政府必须塞這個规定。 “我們办不到。”博瓦德說,“欧洲的那些风电投资商不会接受我們的要求。此外,就算我們办到了,对中国人也不会产生什么损害,因为未来的风电建设热点是在中国,他们仅仅依靠本国的风电市场,就能够成长起来。而欧洲如果实行自我保护的话,最终只能在技术上落后于中国,永远地失去竞争力。” “可是,我們现在已经失去竞争力了。”白琳說。 博瓦德說:“我想,我們至少保住了研发上的竞争力。道林公司的奈伊先生对我說,他们把减速器的制造业务转移到中国来之后,就可以专注于减速器的开发与设计,中国仅仅是他们的代工者而已。” 白琳点了点头:“好吧,但愿這是真的。” “愿上帝庇欧洲。”博瓦德抬起头,看着京城上空的雾霾,自我安慰道:“不管怎么說,把生产环节搬到中国来,至少减少了欧洲的污染排放。” 欧洲调查团离开了。除了博瓦德、白琳以及海因茨尔等少数人之外,大多数的调查团成员都觉得不虚此行。他们此次只是简单地考察了中国风机企业的生产情况,与中方初步商定了合作意向。未来,各企业還会派出正式的考察虚和谈判团队,来与中方商议具体的合作方式,這就不需要赘述了。 “冯总,我真是服你了,這样一局死棋,居然让你走活了,而且還反败为胜,从欧洲人身上又割了一大片肉下来。我們初步统计了一下,這次欧洲调查团裡的各家企业,和咱们国内企业商定的代工意向和采购零部件意向,价值不少于40亿欧元。欧盟组织這么多人大老远地跑過来,真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送走一干欧洲人之后,徐振波拍着冯啸辰的肩膀,感慨万千地說。 冯啸辰說:“徐司长過奖了,這可不是我的功劳♀局棋,我們占了势,让谁来下都输不了。我們今年全国的固定资产投资达到20多万亿,這就是我們的底气。如果沒有這么大的基建规模,我們也不可能让企业扩大生产规模,這样成本也就降不下去了。” “哲学上不是說過嗎,量变导致质变,咱们的风机产业就属于這种情况吧?”徐振波也拽起了理论。 “不止是风机,能源、电力、钢铁、机,各行业都是這种情况。”冯啸辰說,“我给你讲個数字,1966年到1980年,咱们全国自行设计和制造的700毫米以上板坯连铸机,一共是5台;1981年到1990年,是9台;1991年到2000年,是12台。从2001年到现在,你知道是多少台嗎?” “這我哪知道?”徐振波笑着斥道,“你是搞装备制造的,成天和這些数字打交道。我是搞外贸的,不涉及到进出口的事情,我哪能知道?” 冯啸辰乐呵呵地說:“到目前为止,投产的有88台,另外至少還有20台在2010年之前能够投产。也就是說,从2001年算起的10年间,我們投产的大型板坯连铸机,至少是108台,相当于1965年至2000年之间投产总和的4倍。” “10年時間,相当于過去35年時間的4倍,這不相当于10年等于140年了?”徐振波咂舌道,“真想不到,咱们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這一步了。” 這样的数据,其实徐振波也是知道一些的。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各领域都开始全面发力,外贸方面也是如此。现在中国一年的进出口贸易总额,相当于30年前的近300倍。此外,困扰中国多年的外贸逆差問題,时下也已经全面反转,变成了大额的顺差。国家的外汇储备翻着番地往上涨,目前已经涨到了2万亿美元的水平。 徐振波70年代就在做外贸工作,算是“老外贸”了。他们這一代人当年听得最多的一個词,就是“外汇短缺”,說得最多的一個词,就是“出口创汇”。在那些年代裡,但凡涉及到出品创汇的事情,几乎具有超越一悄特权。凡事只要說一句是为了出口创汇,各部门都会大开绿灯放行。 为了出口创汇,各地区、各单位不惜赔本甩卖,宝贵的石油、煤炭、铜矿、锡矿等等,全都是出口创汇商品。人家拿一台设备,就能够换走我們一船的矿石‰之相关的各种段子也是层出不穷,最恶搞的是說日本人买了我們生产的煤炭,运到东京湾去填海造陆,等着有朝一日全球煤炭耗竭的时候,再挖出来用 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中国不再是一個外汇短缺的国家,中国也不再需要出口资源来换肉汇,相反,我們還要花费大量的外汇从国外进口资源∶網上那些嘘轻的话說,什么外汇储备,不就是美国人印的绿色废纸嗎?存在那裡有什么用,還不如拿去买点石油回来。至于說买的石油太多,一时用不完,那也不要紧,找几個山洞灌进去,啥时候不够用了再抽出来就是了。 从卖煤炭给别人填海,到买石油回来灌山洞,這样的逆转,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