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平桥客栈 作者:呼啦圈大神 平桥客栈的主人是個契丹人,可他娶了一個汉人的娘子,雇佣了汉人的伙计,穿上了汉人的服饰,若不是因为說话有口音,還真不容易发觉他是一個契丹人。 老板招待杨怀仁這些汉人,是真的拿出了自己的诚意,就像杨怀仁說的那般,眼睛不会骗人。 也许這也是杨怀仁来到辽境以来,见到的最和善的契丹人了。 客栈的伙计也不多,后厨裡多少人杨怀仁也沒看到,但是店面上,除了掌柜的两口子,還有另一对年轻些的汉人男女。 柜上悬挂的餐牌,只有八個菜,菜式很普通,也并不鲜见,只是杨怀仁发觉這几道菜搭配下来,還真是汉契搭配,有荤也有素。 比如排头的一道烧羊肉,和第二道老虎菜,就让杨怀仁充满了兴趣。 烧羊肉這個菜其实在大宋也有,但是平桥客栈裡做的烧羊肉,却是味道不同的,用的是契丹式的食材,前半部分用的也是契丹风俗的紧肉加煮肉的烹调技法,但后半部分的调味和烧制,却是用的汉人的烹调技法。 前半部分的制作,是把大块的羊肉用大锅滚水煮制一刻钟左右,這個過程中,大块的羊肉因为外边受热,会变得紧致,甚至发硬,所以被叫做紧肉。 第二步是煮肉,同一口大锅,同样的味料,为了防止羊肉焅锅,先在锅底垫一层羊骨,然后把切成中等大小的羊肉加进去,炖煮约小半個时辰,此时羊肉已经熟了,但味道上来說,比平常放牧的契丹人简单的煮羊肉好吃多少。 后半部分的进一步加工,便是汉人的烹制手法了。 将羊肉用酱汤小火煨煮一到两個时辰,让酱汤和味料的味道被煨进羊肉裡,煨到汤几乎煨干为之。 最后一步便是烧制了,或是把羊肉分割成小块干炸或干煸也可,效果近似,都是让羊肉酥香可口。 尽管平桥客栈的厨子手艺并不算是纯熟,但能有如此精妙的方法来处理羊肉,把契丹人和汉人烹制羊肉的手法配合起来制作出一道美味的菜式来,已经說明了這位名不见经传的厨子独具匠心。 另一道老虎菜,和后世北方的那种叫做老虎菜的拌凉菜還有所不同。 后世的老虎菜因为调味料丰富,蔬菜以及其他配料的种类也众多,所以只需要用酸甜辣的味道来激发出新鲜食材的爽口味道便可以了。 而此时的老虎菜,主料竟然是原本味道有些发苦的蕨菜,而在调味的選擇上,更沒有诸如辣椒這样的调味品。 但是厨子還是很聪明的用有限的调味品,把蕨菜,以及其他几种早先采集并晾晒成菜干的野菜,用水汆煮或温水泡发之后,加入葱姜蒜等多种味料,搅拌而成。 杨怀仁尝過了之后,觉得虽然沒有新鲜的蔬菜那般清脆爽口的口感,但平桥客栈這样的條件下,能在這個季节裡吃上青菜,已经非常难得了。 更难得是蕨菜是有苦涩的味道的,就更不用說另外几种野菜了,但是经過了厨子巧妙的配比和调味,几种野菜的味道竟然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不但苦涩之味大减,竟還吃出了些天然的甘甜味道。 而调味也完全不同于契丹人习惯的重口味,而是偏向清淡,特备是搭配了烧羊肉,竟是合理饮食的最好搭配了。 烧羊肉虽然好吃,但它性温热,加上制作過程中给它添加的火气,吃多了非常容易上火,对于人的消化系统来說,也有不小的负担。 而接下来的一道老虎菜,恰好是几种寒凉的野菜搭配,除了清爽的口感让人舒爽之外,同时又中和了羊肉的火气。 這一点是杨怀仁如何也沒想到的,别說平桥客栈只是一個偏僻无比的荒野小客栈,就是那些大府大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中的厨师,也不一定都有這样的饮食搭配的巧思。 厨艺的高低,很多时候人们都觉得是凭借一道非常高级的菜来判定的,杨怀仁觉得其实不然,越是在简陋和有限的條件下,把最简单的食材能制作成各式各样的美味,這才是厨艺高深的体现。 平桥這個地方,還有這個小客栈,实在是不怎么起眼,特别是在辽国境内的一個相对荒芜的地方,竟然能做出這样的美味来,杨怀仁觉得他对這位厨子由衷的产生了钦佩之情。 杨怀仁对客栈的大厨大加赞赏,并希望掌柜的能把他請出来让杨怀仁见上一面。 掌柜的推辞了一番,才终于同意把厨子請了出来。 当杨怀仁看到了這位大厨之时,還真是惊讶不已,出乎所有人意料,平桥客栈的大厨竟然是一個契丹男子,听掌柜的介绍,這是他的一位族兄。 杨怀仁心中好奇,便向他打听起他的手艺是从哪裡学来的。 契丹大厨虽然看样子三十多快到四十岁的样子,可性格上和以往杨怀仁见到的契丹人却大有不同。 也许是见到這么多生人,而且還都是汉人,大厨便有些羞赧,用他不太熟练的汉话讲述了他学厨的過程。 原来他本来就是個普通的契丹人,家中人口多,牛羊少,经常食不果腹,這才离开了部族,只身来到中京,想找一份能糊口的活计。 辗转之下来到了太子府,进入了后厨做一名杂役。他人虽然木讷少言,可脑子并不笨,尽管只是做些烧火打扫的累活,可他還是耳濡目染的从太子府的大厨那裡学到了一些厨艺。 這裡边包括契丹人喜歡的菜色,也有汉人传统的菜式,后来那位汉人大厨见他喜歡,便也时不时提点他一番,所以让他有了现在的厨艺水平。 后来他的工契到了日子,他便离开了太子府,想找一家中京的酒楼当厨师,可惜那些酒楼一看他傻乎乎的样子便沒有請他。 再后来便让他幸运的遇到了客栈掌柜的两口子,那时他们這种契丹人和汉人结合的夫妻不受契丹人待见,他们便一齐离开了中京,来到平桥镇這种偏远的地方,开起了這家平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