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奇异生命 作者:蓝鲸林 他目光又转向其他方向,沿路用剑柄敲敲打打,听墙后虚实。 徒劳无功,最后他又回到壁画前。 空着的左手轻轻触碰在上面,忽然几個莫名的音节如空山灵雨一样印入脑海,他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 壁画突然之间就宛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生生活化了。 夏禅半只手都按了进去,进退之间,他想起了他来此地的目的,也许這就是机缘所在? 他整個人都撞进了壁画,下一刻,他短暂眩晕后,发现自己立在了一個地下城的中心干涸的喷水池旁边,四周建筑和深井结构都有着淡淡的绿色微光,似乎是某种发光菌类植物。 上個時間线,他所知的消息裡,父母所效力的组织在橡树镇有一個秘密研究地下基地,后来被不死族袭击覆灭,连同整個镇子数万人都命丧黄泉。 這個地下城想必就是那個地下基地,奇怪的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且不說当初战乱有沒有毁坏,可至今看起来至少通风系统還是完好的,這裡沒有丝毫气闷。 建筑看上去大体结构還是完整的,破损并不严重。 离开深井空间的小广场,夏禅步入狭小的通道,他并沒有看到,他离开后身后那個干涸的喷水池忽然涌出了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绿水,如活物一样喷涌不断变化形态。 夏禅进入了一段明显是生活区的区域,逐個查了十多個房间后,他便放弃了,原因有两個,房间有被翻查過的痕迹,有些暴力破坏的壁橱和箱柜从木料断口看明显是新作,另一個便是确实沒什么有价值的物品了,除了腐朽的生活物品,找不到半点文本资料档案。 通往下一层空间的电梯全部都无法启动,而通往下层的应急通道也被厚厚的合金闸门封死,无法通過。 他转了大概有数公裡的裡程后,一无所获,不得不又回到了初临的小广场。 事到临头,他反倒不急了,既然那三人来到地下還沒有离去,必定就還有其它通道。 肚子已经咕噜噜发出了抗议,夏禅从早上被狼嚎惊醒到现在足有两個小时,滴水未进。 他盘腿坐下,解决掉一個肉罐头,再灌了半瓶水,正准备继续搜索,突然看到幽暗的地砖忽然亮起了荧光。 那些荧光星星点点,很快就组成了几個孤立的图形,不,是文字! 你好,我叫小海。 這些像发光苔藓类的字,让夏禅惊呆了,好半天,他压下内心的心绪波动,仔细斟酌后回答說:“我叫夏禅,你是什么人?” 地砖上的字很快暗淡沉降消失,转瞬又星星点点重新凝出一行荧文:我不是人。 夏禅看了四周一眼,虽然幽暗,他灵觉告诉他,并沒有其它人在附近,他又回:“那你是谁?” 地面很快亮起新的一行荧文:你见到的就是我。 夏禅快速问:“我不明白,你沒有实质的身体嗎?” 地面荧文:你可以从字面上理解。 夏禅摇摇脑袋,换個方向问:“你住在這裡?” 地面荧文:“我诞生在這裡,长者和妈妈创造了我。” 夏禅问:“长者,你的妈妈又都是谁?” 地面陷入黑暗,似乎在思考,好一会儿才继续亮字:长者就是长者,妈妈是卓思青。 夏禅如遭雷噬,半晌,忍住激动问:“卓思青现在在哪儿?” 這次地面回复很快:不知道。 夏禅马上追问:“她還活着嗎?” 地面依然很快回复:“不知道。” 夏禅怒了:“那你知道什么?” 地面這次等了片刻才回复:“我意识脱离母本封印的时候,這裡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妈妈留给我的一段记忆。” 夏禅生怕失望,试探着问:“记忆裡告诉了你什么?” 地面荧文:“让我等夏禅,等你。” 夏禅沉默了会道:“夏禅可以有很多個。” 地面荧文:“你的左臂外侧有噬念菌留下的胎记烙印,你一来小海便知道了。” 夏禅自然知道自己左臂有個形状古怪,似字似符文的青色曲形胎记,他继续问:“這么說是你指引我通過那個壁画的?” 地面荧文:通過壁画有一种简单的机关术,咒语是另一种,若你不能找到基地,我也会主动见你。 “你等到我又能做什么?” 地面回答依然很快:“随你离开。” 夏禅站起来环顾四周:“你身体在哪儿,怎么跟我走?” 這次在远一些的地方出现更大的一行字:“我的身体按人类的說法,是无数噬念菌组成,可以寄生可以分割也可以复制。” 夏禅从未听闻過這样奇异有完整意志的微小生命体,他试探道:“那么,小海,我该怎么离开這裡,這個基地還有什么有价值的,或者說宝物嗎?” 随着夏禅走动,小海在一片石墙上显影:“按人类的价值观,這裡只是废墟,不過二十天前有人潜回這裡放了個箱子,按妈妈给我的记忆库知识划分,那应该是人工提取的生灵源能,也叫做后天道种或者人造血脉根。” 夏禅顿时激动起来,這才是他此行目的:“快带我去,我要拿到它!” 小海在前路上显影:“晚了,十一個小时前有三個人通過通风管道进入地下二层实验室保险柜取走了那個箱子。” 夏禅停下脚步,說不出的失望:“那三個人在哪儿?” 通道墙壁上突然出现三個宛如皮影戏的荧光小人,都持有兵器,突然三人中两人朝其中一人发起袭击,却被似早有戒备的第三人缩身避過,倒持双刀一個旋身切掉一人脚掌,一波惨烈的拼杀后,第三人最终以轻伤代价杀掉了袭击者。 ‘皮影戏’消失,重新出现文字:“活下来的人拿到了箱子,并当场注射一支生灵源能幸运通過排斥反应,他手裡有张地圖,通過废弃的地热排污通道出去了,就在一個小时前。” 知道错失了机缘,夏禅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转而问起一個大有蹊跷的疑点:“二十天前潜伏回基地放置箱子的是什么人?” 就在夏禅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在甬道另一侧墙壁上显影出一句话:“那個人来這裡的时候自言自语說過一些话,小海判断他是天平议会的人,也就是這個基地覆灭前的幕后组织。” 天平议会?夏禅自然对這個联盟的反对派有所认知,上個時間线有消息流传說他们似乎创造出了一种让凡人也可以修行的东西,现在看来就是那所谓的‘人造血脉根’。 彼时那本自传中提到的‘机缘’,只怕并非是机缘,而是一种人为安排或考验,难怪他在自传中說自己资质并不算出众,后来得了机缘才得以打破桎梏走上长生路。 “我想去下层看看。”夏禅提了個要求。 小海在墙壁上显影一個箭头作为回答。 十分钟后,夏禅站在了通往下层应急通道闸门前,厚厚的合金大门正在一点点分开,上面攀附了数十條触手一样的藤蔓。 待到足够一個人通過后,藤蔓停止了动作。 似乎知道夏禅的疑问,小海在门上显影:“我脱离妈妈的封印后,学习妈妈留下的一些人类知识,只能部分修复地热能源的符文系统,恢复了通风系统的运作,然后我就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兴趣。” 夏禅懂了小海的言下之意,它对基地其它并沒有兴趣,只是受誓言约束留在了這裡。 第二层是试验机构和研究室,還有很多类似厂房的大房间,裡面很多管状和水槽状物体,但早已经破坏的差不多了,看不出本来模样。 這让他对母亲曾工作過的地方期待破灭了,就在他提出要返回地面的时候,小海突然给他指了一個方向。 他原本以为是跟父母有关的所在,结果却随着一條隐秘通道重重转折深入后来到了一個有深坑的垃圾处理场。 然后他透過电筒光亮见到了骇人一幕,七八米的深坑中堆积了无数的尸骸,最惊人的是那些尸骸都只有尺许长。 “为什么?”虽然這裡温度湿冷,夏禅却感觉一身冷汗。 小海沒有回答他,但他身后却传来沉重的脚步动静,回头一看,两個一個缺脚掌高一脚低一脚,一個脖子剩下一半歪着脑袋的人正歪歪斜斜走来。 锵夏禅拔剑出鞘! 這两個怪物突然站定,齐齐转向跳进了骸骨坑。 夏禅随着电筒光俯瞰下去,那两人一动不动横尸下面。 這时,地面亮起了荧文:這就是之前被杀死的,還有那些胚胎骸骨,妈妈以前反对這样的残忍试验,她被排挤,于是独立从事一项冷门藻类集群生物研究,在句芒族长者的暗中帮助下,诞生了小海。 夏禅一无所获的重新回到地面,這次争夺机缘行动失败告终,距离他进入地下基地才過去了大半天。 也不能說他一无所获,小海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寄生到了他体内,随他离开了基地。 有小海的指引,夏禅顺利找到了来橡树镇第二個目的地。 在镇北废墟中立着一块数米高的方尖纪念碑,风雪呼呼刮着,清寒萧肃,這块葬着几万幽魂的所在分外凄清。 夏禅默默站在碑前,他脚下還有一束野百合。 纪念碑上大约铭刻了上百個有身份的名字,夏禅从下到上最终在前几排找到了夏知秋和卓思青,這两個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名字。 两世人岁月洗礼,种种原因他都不曾站到過這裡,而今他带着遗憾和决心来面对自己的身世。 原本以为不会如何,可为什么心裡仿佛有一种隔了千山万水,千年万年无计可消的窒息?